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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愁思

清风,朗月,星辉。

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呜咽的箫音随风轻荡,点点星光附着丝丝哀然映于心上。

若大的庭院中,晨枫一人独立,执箫释情,满腹的苦楚夹杂着箫声,在院落中回荡飘散。

莲步缓移,季语彤一步步走向晨枫,他们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季语彤脚下沉重而缓慢。自从得知了夜阑重生的消息,晨枫便一扫阴霾,恢复了昔日的风采,今天这般模样却是为何?

“表哥,是找的心急了吗?不如我回去,去拜访星鉴大师,看能不能快些测算出表嫂准确的转生地?”

箫音戛然而止,晨枫放下手中玉箫,扭过头看向季语彤,声音有些颓然:“不必了。”

“表哥?”

“我已经找到她了。”

莫名的情绪占满季语彤的心间,不知是为晨枫得偿所愿而欣喜,还是为自己今后依旧只能远远望着他而失落。回了晨家,他们便再不能相邻而居,朝夕相对了。心念一转,又发觉晨枫的反应不太对,既然已经找到了,为何反而愈加忧伤?

看着季语彤眼中的困惑,晨枫继续说着:“她不记得我了,她身边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我见到的是她,却也不是她,我不知道要如何找回真正的她。”

“只要我们带她回晨家,就会有办法的,我们一定可以找回原来的表嫂的。”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季语彤也是无从着手,只能柔声劝慰着。

晨枫眉头深锁,语意沉郁:“从前我们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我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一个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

“你说,这种情况下她会和我们回灵界吗?”将目光转向季雨彤,眼中有些微若星芒的光点。

“表哥……”想要说出肯定的答复,声音却哽在喉咙中,若是盲目的给出希望,再被狠狠的打碎,岂不是更加残酷,季雨彤心念一转,“若她不同意,我们不妨用强。他们只是凡人,根本无力阻止我们。”

“不,我不会勉强阑儿去做任何事情。”

“可是表哥,这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方法。此时灵界那里还没有消息,是我们占了先机,若是星鉴大师测出了结果,难保夜家不会有所行动,到时候我们想要做什么就没这么容易了。”夜阑也是夜家的女儿,只怕夜家不会袖手旁观,若是因此再次引起两家争端,实非她所乐见,晨枫也定不想看到那一幕的出现。

在须臾的沉默后,晨枫叹了一口气:“我再想想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季语彤最终还是妥协,无奈的言道:“好吧……但要尽快。”

“好。”晨枫轻声应着,内心却已翻腾,夜晨两家累世仇怨,当年是因着夜阑的遗愿,这些年才各自有所收敛,勉强算得上相安无事。此次,若夜家真的派人来寻夜阑,难免再次挑起两家的纷争。但就目前情况而言,若想找到一个两全之策,又实非易事。

月华清辉,既高洁柔美,又带了几分清冷绝尘的意味。

夜中无梦,那个久久萦于梦中的人,也未曾搅扰,非是他不愿,而是面对一夜未眠的叶婧涵,他实是无奈。

虽然无法理解、不愿相信,但叶婧涵可以确定,晨枫与梦中的枫是同一人。晨枫说她是他的妻子阑儿的转世,多么荒谬绝伦的说辞,如今的她却是信了。不为其他,只为那时与梦中相同的心痛与悲伤,甚至较于梦中更加真切了几分。那种满含了绝望的凄楚,让她心悸逃避。她是叶婧涵,不是其他任何人。什么阑儿,什么妻子,本就与她无关。既然阑儿已经死去,便应彻底自世间消失,为何还要苦苦纠缠,不肯放手。作为叶婧涵,她有自己的家人,自己的记忆,自己人感情,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将她拉离自己的生命轨迹,去融入另一段虚无缥缈的人生。

而晨枫本身也是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存在,他容颜未改,依如往昔,名字似乎也是依旧,这是一个极偶然的巧合,还是……还是他本就是他,未曾经历过轮回的洗礼?

一瞬之间,这个念头的闪过,惊了叶婧涵的心,不由轻笑两声以自嘲,怎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若是被别人知道,定会笑她痴傻蠢钝。

窗外,东方渐白。

叶婧涵轻甩了甩头,努力将所有有关晨枫的思绪抛出脑海。

一切暗涌尽覆于水面之下,目极所示皆是一片宁静之色。

谷鸿煊外出归来,叶家、谷家便将叶婧涵与谷鸿煊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原本便是两家交好,原本便是已定的婚约,一切都是那般顺其自然、那般的水到渠成。

“小姐……小姐……”看着伏桌而眠的叶婧涵,湘儿轻唤起来。

叶婧涵睡眼朦胧,脑子还有些混沌,勉强应了一声:“湘儿。”

“这几天小姐就没什么精神,现在连大白天都这样打起盹来,是不是婚期将近兴奋得睡不着了?”半开着玩笑说了句,湘儿的眼睛陡然间睁得斗大,“难道小姐又作了那个梦?”

“不对不对不对,以前就算作梦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小姐,你这几天究竟是怎么了?”湘儿两只眼睛紧盯着叶婧涵,关切、惊慌、不解,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

“自从那天惊马之后,夜夜都会梦到,而且梦境愈加真实起来。”一缕轻愁溢现,面对这种非人力所能为的事,叶婧涵自是无能为力,只是若让谷鸿煊知道,他又会如何?当看到一脸愁苦的湘儿,叶婧涵忍不住安慰:“傻丫头,别乱想了,也不过是个梦罢了,若不理会又能如何?也许成了亲,沾一沾喜气,就会没事了。”

湘儿依然紧锁着眉头:“小姐,婚礼之后真的就会没事了吗?”

“别胡思乱想了,没事的。这么急着叫醒我,是有什么事吗?”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湘儿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忙递出两张红色的帖子,“这里一份是谷家的礼单,还有一份是老爷当天要宴请的宾客名单,老爷让小姐看看有没有要添加的客人。”

叶婧涵应声接过帖子,目光只是扫了一下,还未曾打开细读,便轻叹了口气,又递给了湘儿:“算了,谷家那里不会有错,至于宾客,爹也不会有疏漏。”

湘儿缓缓接过帖子,目光却落在叶婧涵的身上,不曾离开,表情怔然的轻唤了一声:“小姐……”

叶婧涵寻声看了看湘儿,湘儿却摇了摇头,以示无事,心中却已怅然:小姐连看都不看,难道这声婚礼于她真的无所谓吗?小姐以前对姑爷也是淡淡的,只当她是感情内敛。可如今看来,她的心真的放在姑爷身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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