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慕景馨从五点半花鸟草虫都还在宿眠中的时间被从床上拖了起来,开始了一天的魔鬼计划,不,结婚计划。
在化妆师美发师巧夺天工的高超手艺下,慕景馨演绎着灰姑娘转手成精美绝伦的公主全过程,然而,也是慕景馨眼睛没有睁开过的完全像布娃娃一样任人折腾摆布上装饰的全程,化妆师们全都五体投地着,她们手上经历过数百个新娘团,还从来没见这么淡定冷静的新娘子过,您好歹睁开眼望一眼自己,就算没有自我陶醉施舍一个肯定的眼神给她们也成啊,这是对她们劳动成果的重视好不好。
化妆团队要哭了,一旁全程陪伴的宋丹妮也一路精神缺缺的样子,不过在看到成功转型后的慕景馨,眼前还是像闪光灯一样猛然一亮,这简直就是化灰姑娘为仙女啊,不得不说化妆师们的手段能力还真是鬼斧神工的出奇啊,不过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小丫头本人其实还是挺清秀水灵的,五官很精致端正,加上外力稍一渲染,出落成绝美的女神范其实一点也不奇怪,都说女人结婚一刻是最美的,可是,貌似这傻女孩人是美了,可是心情似乎就……
宋丹妮尤为理解好友的,轻轻拍了拍她细小的肩头,假装不经意的溜出化妆间拨打她今天的第八通报告电|话。
慕景馨这时候睁开眼,完全没有之前瞌睡迷糊的状态,其实在宋丹妮打第一通报备电|话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了,她自己也不理解,他于她来说还有醒神作用…?
没错,宋丹妮打电|话报备全程进度对象的无疑是她马首是瞻的主将大人关洛鸿。
那晚在婚纱影楼带她回城南别墅,将她安顿下来后,他便马不停蹄的离开别墅,随即贴心的请来了她唯一的好姐妹宋丹妮过来作陪,后来才明白,他是怕招人闲话,养女养父孤男寡女共处一屋,始终会有很多隐藏话题,她想了想,只是低笑-
想想似乎从很久之前起,他和她就没有单独相处一室过了,既然这样,那天拍完婚纱照为什么还要不辞辛苦不怕无聊的干坐到那么晚,只为把她接回家住着?
他说商量婚礼细节,似乎整个婚礼安排没她什么事,很显然他都一一打点好的,这不今天是他总公司搬迁回A市的日子,他除了忙自己公司事务外,还不忘让宋丹妮报告整个进程,内外兼顾,忙的不行,不知道她应不应该对他感激涕零。
于是她这两天剩下的事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不过就是食不知味噩梦连连而已-
终于熬到了下午五点,由于今早是化妆团队直接到别墅来给她梳妆打扮的,所以这会儿门前像阅兵一样候着一排整齐宏伟的婚车长队,怀着攀岩一样紧张难安的心,上了领头的新娘车。
婚礼场地是选在远离市区的一家度假酒店,是她喜欢的草坪式户外婚礼,整个氛围算得上惬意舒适,这经由专人悉心营造出来的环境也是尽显优美典雅,青绿生机的葱郁草地,洁白整齐的宾客席上系着紫色浪漫的丝带和现场上万朵从国外空运过来的薰衣草布置融成一线,芬香满地的白色花瓣,跃跃而起的心形气球,以及从天而降形成一种防晒斗篷的蕾丝帷帐,种种布置交相辉映犹如一个梦幻仙境,而她的人也仿若处在一种梦境之中。
曾经的幻想怎么就变成现实了呢,而糟糕的是,梦想的实现,不是成就了她内心的满足,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虚幻摇曳,是不是,梦想终归还是在幻想中才最美好呢。
婚礼开场的前半个钟头,慕景馨安静的呆坐在新娘休息室,似乎是赴刑前一刻的安分,明知道挣扎已于事无补,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被打开,慕景馨随着动静本能的站了起来,婚纱裙摆过长这一站踩到裙角直直向前栽去,一旁本来忙着帮她刻画的尽善尽美的美装师眼睁睁看着新娘向前倒下却手足无措,她完美的作品啊,咦,貌似没“杂碎”。
慕景馨触地的前一秒,脸颊落进了一具厚实暖热的胸膛,抬首看了看此刻将她整个人圈揉贴近的对象,很快站直身子从宽大怀抱退离出去。
“呃,谢天谢地,哦不,关先生,真是太感谢了,否则龚太太刚才要是倒地…”
那名美妆师的话因为一个可怕黑森的眼神嘎然而止,然后无辜的左右上下望了又望,她刚刚哪里说错了吗,马上就要结婚了,应该可以这么称呼的吧…
那美女在一声还算平静的“出去”二字中,乖乖的退出了此刻仅剩两人的房间-
“忙完了?”慕景馨出口的时候,多少还是泄漏了那么一点点幽怨的成分,然后又暗暗懊恼。
她难道因为他到现在才来而不开心吗,不,他出现了,她才更不开心,更无安宁...
关洛鸿视线终于从她脸上移开,沉默片刻,却是答非所问“累吗,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待会儿可能没时间吃饭”
说着一盘各式各样的可爱甜点已然备好在她面前。
慕景馨握了握拳。
多么体贴周到,不过她只想在心里说一句:有你的“关心”,我已经饱了,关洛鸿。
你从来不知道我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关洛鸿仿佛没有看到慕景馨的回避般,径自上前,一手自然的抚上她精致如瓷的白皙脸蛋“我现在回到A市了,嫁进市长家后,不用当心会被欺负”
意思是自己父亲就在身边,即使初进夫家也不用当心会被婆婆公公亏待吗,想的真体贴入微,多称职的慈父,几乎比慕贤祝要称职百倍,可是也令她恶心百倍。
她猜想他是真的把自己代入到她父亲的身份了,那天特意把她接回氧曦山庄应该也是某种意义上想让她从“娘家”出嫁的意思,那里是她和他“相认”之后住的第一个地方,也是他和她最为固定的住所。
这些父爱如山的心思,她想如果是在几个月以前,她和他没有戏剧化的一起过,他从来没有碰过她和她纠缠不清之前,她一定会欣然接受,会一心一意,会十倍百倍的给予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真正亲情,父女之爱的,可惜,在他对她做过那些难以回收的事情之后,想要在这时收手并全身而退,太迟了-
你的所作所为,就像在一面纯白无污的墙面上,用油漆泼了重重一层黑色,再也无法忽视污点的存在。
现在的你,已经什么都不是,我不再是你的女儿,更不会是你需要时用来泄|欲满足的廉价女人,这一刻,纠结已久的身份,终于要明朗清晰了。
前一段时间因为他的若即若离而猜想狐疑患得患失,今夜也会画上一个句号,他有他的爱人,她也将要嫁做人妇,从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是你,我是我。
突然想起在他宣布让她嫁给龚辰谨的那天,他在卧室里给了她一个异常热切而缠绵的吻,现在想来那是他给予的告别吻,而现在-
慕景馨踮起了脚尖,努力的把脸够到和他同一个水平线,在他狐疑而深刻的目光下,因为紧张,激动,而颤抖的唇,贴上他的…
她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本能的想要吸附那两片菲薄清冷的唇瓣,珍惜最后晚餐一样的流连汲取,刻下最后的记忆,许久,站累了,伸头也磕磕碰碰追的酸了,最终偃旗息鼓退开战场,然而,敌军反悔了,重回战斗且握回主控权,慕景馨愣愣的感觉着后脑勺被一只大掌扣住,向着两人接触点用力挤压着,四唇重新粘压在一起,落下一道又一道清晰吮|吸声,扣人心弦的润泽声,与此同时,虚掩门锁的一尺之外,相机快门闪烁声与之形成一曲不那么和谐的二重奏-
许久,即将缺氧和迷失心智的慕景馨用仅存的一点理智用劲推开他,两片唇才得以自由,两颗心也落寞的分开。
慕景馨湿红着眼,转过身,用手背抹了抹微肿的唇瓣,同时也努力调整着自己此刻紊乱异常的心律。
这个,则是她对他的结束吻,是她对还未成型就死于摇篮里的畸形爱情作出妥协与终结。
走出这扇门,她就要把她心底里的那颗大树,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