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九年前。
地点:明和大酒店。
十七楼的房间其实是骆冉凉点名要的,所以在陆千提议将房间换到下面低楼层的时候,她很强烈的反对,最终拗不过她,三个人大汗淋漓地爬上了十七楼的时候,已经接近虚脱。
房间很大,很干净,骆冉凉和陆千一间,骆可卿对面。洗过澡休息片刻之后,陆千打电话叫了三份外卖,被他们三个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狼吞虎咽地解决了。
骆可卿回自己房间的时候,骆冉凉站起来说:“我们聊聊吧。”
骆可卿第一次想要拒绝。以前只要是聊天,都是骆冉凉一个人喋喋不休,她讲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是她深爱的男人。骆可卿觉得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叫陆千的男人,所以她觉得既然人已经在身边了,自己充当听众的义务也就完成了。
可是不容她开口拒绝,骆冉凉已经打开房门先她一步出去了。
骆可卿有些无奈地坐在床上,看着卸妆后仍旧美丽的骆冉凉。打从进门开始,她就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一直看着骆可卿,眼睛眨也不眨,似乎是想要把她的样子刻进自己的脑海。
“如果没事你就回去吧,赶了这么久的车,我很累了。”良久,骆可卿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骆冉凉沉默,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很轻,却砸在骆可卿的心上,很多年以后,她还是清晰地记得那晚的场景。
“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睡?”许久,骆冉凉终于说话了,却是这般的要求。
骆可卿有些为难地皱皱眉。这么多年,她习惯了一个人,对母亲并没有太多的依赖,又或者她之前是有的,只不过都被骆冉凉冰凉的态度消磨掉了。
“我不习惯,你还是和他一起睡吧。”骆可卿并没有找一个婉转的借口,直截了当就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说着,她就钻进了被窝,闭上眼睛说:“出去的时候顺手帮我锁上门,谢谢。”
骆冉凉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然后嘴角扬起一抹笑容,站起身关掉了房间里的灯,然后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床的另一边,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你……”骆可卿惊讶地看着她的举动,有些无语。
“我今晚就是想和你睡了,晚安。”骆冉凉嘟起嘴,用手轻轻拍了拍骆可卿的脑袋,活像个撒娇的孩子。
实在没办法,加上真的是困极了,骆可卿也就不和她争了,索性闭上眼睛说:“好吧。”然后就沉沉睡去。
骆冉凉原本还想说什么,看了看骆可卿疲惫地面容,轻轻叹了一口气,绵长,清冽,借着窗外璀璨的街灯,飘扬而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骆可卿迷迷糊糊之中总是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话。她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的眼皮有千万斤重,她本就不是睡得沉的人,因为缺乏安全感,总是有一些微的响动就会猛地睁开眼睛,缩成婴儿状的身子瞬间像一张拉紧的弓,充满强烈的防备感。
究竟是什么声音?尽近在耳前,却又飘渺无踪,捕捉不到。骆可卿难过地想要扭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只有一个柔柔的女声,幽幽地讲述着遥远不为人知的故事。骆可卿终于弄明白了,那个声音,是骆冉凉,是骆冉凉千年不变的凉薄的声音,她特有的嗓音,骆可卿发誓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想要开口质问她,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开口。那种感觉,就像是麻醉觉醒。明明什么感觉都有,明明对外面世界的感知是那么的清晰,可是,却像个活死人一样,无法动弹。
骆可卿不想去听,她很困了,只想好好睡一觉,然后随着升起的太阳,开始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可是,骆冉凉的声音喋喋不休,直往她的耳朵里面钻。
最后,骆可卿投降了,既然睡不着,她也就不勉强自己,安静下来,听着骆冉凉说的话。她从来不知道,有一天,骆冉凉会将自己的故事完全地告诉她。
一无例外,还是男人背叛女人的俗套故事。
一开始,是痞子一样的陆千先招惹了骆冉凉,他欺负她,然后说要跟她交往。骆冉凉是个骄傲的姑娘,自然没有答应。陆千便开始厚着脸皮以男朋友的身份自居,让骆冉凉羞愧地要死。很多人都说,骆家好好的姑娘,怎么就跟这样的人渣混在一起了呢?
骆冉凉是委屈的,几度跟父母解释都不管用,甚至被父亲用皮鞭狠狠地抽。灼热的夏天,她背上的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而开始变得红肿发炎,渗出的汗水流进伤口,火辣辣的疼。那个时候,骆冉凉恨透了父母的不信任,所以她要让他们后悔。
陆千是在傍晚时分来的,穿着宽大的短裤,爬过墙头,偷偷溜进骆冉凉的卧室,有些讨好地说:“疼吗?这是消炎药,我给你抹上吧。”
骆冉凉抿着单薄的嘴唇,哼了一声,偏过头不理他。
她趴在凉席上,整个背部都是红肿的伤痕,沁出暗红的血丝,映在陆千的眼里,全都让他满满的心疼。
“小凉,听话,把药抹上吧,不然会留疤的。”陆千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骆冉凉的父母发觉。他坐在床边,掰过骆冉凉的脑袋,使她不得不看向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骆冉凉的眼睛直直地盯进陆千的眼睛里去,奈何她无论多么用力,也看不透这个痞子男生的心底。
陆千被她看得极其不自然,再加上骆冉凉并没有穿上衣,他别扭地转过头拧开消炎药的瓶子放到床边的小柜子上说:“把药擦了吧。”
说着站起身就打算再一次翻墙离开。
“伤口在背上呢,我怎么够得着。我是因为你挨得打,所以应该是你赔罪给我涂药。”骆冉凉坐起来,扯过毛毯遮住了胸前,脸上没有丝毫可疑的红晕。
“这……”陆千犹豫着。
显然,即使他这个在女生堆里混得如鱼得水的痞子,也被骆冉凉的举动吓到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