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生在深圳呆了几天,案情仍是一无所获,而且也毫无进展,加上他答应云飞和他一起回家。
云飞回家除了一个旅行包里装着几件衣服之外,再就是一些书籍和洗漱用品。本来李秋生是要給云飞几百块钱的,可是他当时身上也没有了,他和云飞所乘的汽车也不会等待他去取钱,加上云飞回家心切,他们便匆匆分手了。
云飞是清水镇人,与李秋生隔着五、六十里路,李秋生本来是想留云飞到他那里去上班,但云飞婉拒了,没有人知道他的想法。只有李秋生知道,云飞性格孤傲,他害怕别人以同情怜悯的眼睛来对他进行施舍,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施舍,他要靠自己的双手和才智打拼出自己的一片天地。他经常在心里对自己说:“我也和所有人一样,有手有脚、有头脑,为什么别人能够过得那么安详幸福,而我为什么过得那么贫寒落魄?因为我怀才不遇。尽管别人看不到我的实力和才能,但我绝不会出卖自己而接受别人的施舍,我会打拼出一片自己的天地,我将也一定会拥有自己的一切,贫穷和苦难只是暂时的,因为我知道怎样去奋起。云飞回到坟山祭拜了父母,便来到清清冷冷的木屋看了看,木屋东倒西歪,破败不堪,很多瓦片已经掉落,能够看得见天空,甚至有些檩子被雨淋得糜烂已经倒塌;地坪里荒草萋萋,青草甚至蔓延到了走廊里,地下长了不少绿苔。他知道家里根本没法住人。那他去哪里住呢?他感到自己毫无出处,现在看来首先只能去外甥那里住几天了,因为外甥离他家很近,而且在他们开超市和酒店的时候,外甥媳妇也曾经在他们店里帮忙,更何况酒店的东西他们都帮他拉回来放在他们家里?况且他也只住几天,因为在广东打工的姐答应借钱给他,等钱到手了,他便可重操旧业,中山再起。
翻过一座山,就是外甥家了。外甥家还是一栋四处透风的旧红砖瓦顶的平房。堂屋,阶云里每天都被鸡扒得灰尘满天。放在堂屋里的桌子上、凳上以及在堂屋里的那张风车上,都是灰尘厚厚的。两个女儿。大女儿初三,叫刘喜、二女儿十岁,叫刘笑。外甥出外做工去了。
外甥媳妇当时见着舅舅还是高兴的,还打了鸡蛋,搞了腊肉。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暖暖的照在大地,蓝蓝的天空非常柔和,深远。微风轻轻地吹着,使人感觉十分的舒坦。当然,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过来几天,就是连续的大雨。过了一个多星期了,姐夫姐姐那里没有了一点消息,云飞心里非常着急,因为他已经看到了外甥媳妇不高兴的表情,他便打电话一再催问姐姐,可是姐姐诉苦道:
“你也是不想问题,你看我们家负担也那么重,你外甥也二十几岁的人了,还没有把房子修起来,他自己还在那里跟着别人学修电脑,你外甥女她们就要结婚了,只好我不管她,她也不管我们,家里就靠我们两个人这点工资,我哪里还有钱借给你啊?顶多也借到一千块钱给你,但也要到下个月发工资。”
云飞听了这话,仿佛掉进了冰窟窿里。其实,他也知道,他还欠着姐她们三千块钱呢,现在自己一无所有,她们自然想到我根本没有偿还能力,她不肯借是可以理解的,如果自己到时候无法偿还。外甥也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了,他一旦找到了女朋友,问自己来要钱用,我又怎么办?唉,现在怎么办啊?他也看到了外甥媳妇不愉快的脸色,而且她每天一清早就出去打牌,饭也没人搞着吃了。一早她们出门后,除了他住的这一间外,把所有房间都锁了,直到晚上才回来。云飞白天也只好到镇上去,他在心里幻想找到一个合作的伙伴,但是你自己没有本钱谈何容易找到合作伙伴啊?现在的人只想如何挖别人,谁进你白手套狼的圈套?那是只是痴心妄想。他有时去朋友家还能留着他吃顿饭,晚上回外甥家睡。但渐渐地,朋友也不理他了。过了半个月,一天外甥媳妇对他说她们都要到长沙去,门必须关上,云飞只好被扫地出门。
云飞在朋友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幸亏姐姐给他打来了一千块钱,他便在镇上租了一间房住了下来。幸亏床和被子是现成的,都是开酒店时办的。买了一个媒灶,没有煤,只好和租住一个楼层的一个女人那里分几十个。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不多久儿子也回来了。因为儿子放暑假了。
云飞接了他前妻的电话在街上的交叉路口等到孩子从车上走下来的。见到儿子,心里既高兴又难受,儿子尽管只有十三岁,可是已经长得和他差不多一样高了,而且很帅气,让人看了都痛爱。可是,想到儿子和自己东西颠簸的命运,云飞实在感觉对不住儿子啊!在广西的传销窝里,吃的是没有油的菜,而且一大碗饭就只有鸡蛋大一点点菜,而且,吃了中午饭,到了晚上是没有晚饭吃的,手里有钱的还能够买一包方便面吃,可是云飞的儿子什么都没有,为此,云飞心痛得躲在寝室里泪流不止。伤心地在心里呼喊:“儿啊,父亲对不住你啊!别人家的孩子现在都在学校高高兴兴地学习,健健康康地成长,想吃什么就能买什么,可是为什么我的儿子连一个方便面都吃不上啊?”尽管现在已经离开了传销窝,可是自己仍然如一兜漂在水面的浮萍,无法寻找落脚的根啊!他接了儿子问了他母亲的一些情况:“大舅舅恨死你和妈妈了,外婆外公也骂妈妈,说她当初瞎了眼找了你这个一无是处的东西,现在搞得家离子散不说,连大舅一家人都害了,大舅还要你们还他两万块钱呢,当初他被喊到桂林搞传销他还带了两万块钱,被骗得精光回家。”云飞听了这些话,真是悔恨不已。但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啊,既然自己走错了路,只能自己把这颗苦果吞咽下去啊。他和孩子在菜市场买了一些菜,便儿子带回简陋的出租房。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又到了儿子快开学的时间,可孩子的学费到哪里去找啊?他想去打工,可所有人都不愿意要他,觉得他根本不能做事,无奈,他带着儿子到了舅舅家。舅舅是老兽医,退休在家,现在有千多块钱一个月,而且三个儿子在广东打工每月还要给他寄钱回来,他想,他可能会帮忙。舅舅家离他们只有十来里路,舅舅住在大儿子新修的楼房里,两层楼,墙体堪的都是白色瓷砖,大表哥是村长,云父子到得舅舅家,大表哥没有在家,表嫂在自来水旁边洗衣服,见云飞父子,站起来让进客厅。头发花白的、八十多岁的舅舅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满脸皱纹的舅妈在家里清理衣服,见云飞父子进来便让座。舅舅见了云飞就骂他害了小老俵:“你竟把他也叫进传销窝,他在他姐姐的工厂当师傅也有两千多块钱一个月呢,现在可好,被你骗去搞得一无所有。你害别人也不要害家里人啊?”云飞只能低着头听。后来云飞说到借钱的事,舅舅更来气:
“说到钱我就来气,还是八几年,你外甥借了我三百多块钱,一直话都没有一句,直到前几年才还我,而且仅仅还了我三百块钱本钱,你想想,八几年是什么钱,现在是什么钱?现在的三百块钱恐怕连利息都没有。唉,你们这些亲戚啊,我算是看透了!哦,你们吃了饭回去吧,舅舅没有钱,几个钱都用在医院里了。”八十多岁的舅舅仰躺在沙发椅上对他说。
后来,还是舅妈給了他们五元钱车费。云飞望着苍茫的天空泪流满面。回家后他想到了那笔退耕还林费,可是自己还欠着信用社近十万元的贷款,领导说什么也不同意,幸亏,有一个主任跟他的关系不错,才答应了五百块,才使得孩子上了学。
但是,自己租住的地方说好只租一个月的,已经过期几天了,而且另外租的人都来了,便把他的东西全部丢在平顶上。云飞只好带着儿子佘住在一家旅社。况且,那天晚上,一阵暴雨,把床上用品淋了个透湿!
云飞站在积有雨水的楼顶上,看着纸箱装着的淋得湿湿的被子和衣服,他仰头长啸!天上,阴云像雾一样在翻滚,在奔突。他问苍天:“我为什么被弄得这样走投无路啊?”他真的不知道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