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不打算再去看看他么?你很清楚不是他干的。”司马雄拿着餐盘坐到莎莎对面。戒严使得大家都不能轻易外出,更不用说去外面吃饭了。轩辕遇袭后,第二次傀儡暴动就好像谋划许久一般的突然降临,使得第一次傀儡暴动而建立起来的东北防线形同虚设,整个北半球都陷入一种毫无章法的混乱之中,而之后方天的复仇宣言使得这命令更加严格了。而轩辕遇袭后,莎莎被拥戴为东南亚支部的临时代理,撤回了带来的队伍,便始终保持着不与外人接触的防备状态。本以为费尹回来后会看到两人团聚时的感人场景也并没有发生,莎莎就像躲瘟神一般躲着费尹。而唯一的一次探望,也被要求不受监控。不过其实也不难理解,毕竟对轩辕下手的是费尹的兄弟,不论是不是被逼的,但终归动手的是一个和费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别烦我。”莎莎头也不抬眉头微锁,一边咀嚼着饭菜一边含糊的说着。
司马雄沉默了一会,突然笑了,继续说到:“真是太好了,一个在回避一切,一个整天就知道躺尸。而我就像个傻逼一样的为你们两个操这份闲心。”
“你才没那么闲。”莎莎语气里有些不爽,并不领司马雄的好心。
“你还说对了,我是没那么闲。”司马雄被呛得一时间火气上来:“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很快要像只被卸磨的驴子,我还真他妈不想在乎你们要死要活。”无奈的叹了口气。“逃避不是办法。”
“你真的很烦。”莎莎草草的吃完饭,收拾了起身要走:“我要去欧洲散散心,你做你该做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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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雄不知道失踪的这几个月里,费尹到底经历了什么,只是在被关押后费尹就长期处于这么一个无休止的发呆状态,双眼空洞无神,直勾勾的盯着天花一动不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具没有灵魂的容器被丢在床上一般。
门悄无声息的开启又关闭,司马雄现在门边好一会儿,费尹也无动于衷,仿佛没察觉到一般,直到司马雄故意用脚勾着椅子,发出那令人难受的声响,尤其在这空荡的房间里产生回响后,费尹才仿佛回魂一般抽动了一下,但依旧没什么神采动也不成动一下:“哟,你来了。”
“莎莎心情或许过段时间会好点。”司马雄不打算对费尹的状态多做评价,反正已经习惯了,非暴力不合作,什么都不说,但却又寻求联合。
“哦。”费尹依旧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
对此司马雄也很无奈,他大概知道轩辕和费尹的关系,姑且也可以认为费尹是因为悲伤而如此这般。一直以来,他都认为面前这个人所代表的族群,是不会有那么多感情。
司马雄趴在椅背上,坐着看了费尹好一会儿:“你现在是我见过最糟糕的一个人,我甚至觉得我可以轻易的让莎莎对我投怀送抱。”对于这话其实司马雄一点也不这么认为,说得自己都尴尬的笑了一笑:“不过我看很快会恢复正常的。”
“你们还在期待轩辕?”费尹慢慢坐起身来。
“难道不是么?”司马雄摊了下手:“就像你那样,漂亮的金蝉脱壳,死而复生。”
“别天真了!”费尹叹了口气,一脸严肃的说道:“壁虎断尾是为了求生,到那会使他失去地位。轩辕是什么人?我那么做无非是因为我那时能力有限,所以才把下策当上策来用。更何况录像里轩辕一开始就占了上风,如果不是费杰突然现形,方天也不可能抓住那一瞬间的空挡。”
“……所以你认为轩辕一开始什么都没准备?”司马雄稍稍坐正。
“如果我觉得有十足的把握,何必在多此一举?”费尹语气里有些哀伤,盘坐在床上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点着:“希望我是错的。”
真是内忧外患。司马雄不由得想到。都说本初的遗失带来的顶多是政府破解了其中的数据,给族群带来威胁,但只要族群还团结那就还能力挽狂澜。可是团结就是靠着轩辕这个大佬,闹独立不敢造次,想做大的也不敢嚣张,而如今这主心骨一倒,激起的可不止眼前这点涟漪。
想到这司马雄从身后摸出电子屏,开始记录着今天的询问,不过内容尽是各种费尹的不配合,不认罪:“这样拖了一个礼拜,上面看来是急了,明天会有人来。”
“来就来吧,没有的事我也不会认。”
“那就好。”司马雄收了电子屏,起身要走。
“喂!”刚走到门边,费尹突然叫道:“问你两个问题。”这有些让司马雄感到意外,回身靠在墙上看着费尹。
“嗯……你知道我母亲的事吧,你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对于这问题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大概会想办法救她吧,至少还有希望?。”对于这连自己都不确定的回答,司马雄只能耸耸肩。
“希望啊……说的也是,我没去期待过这个幻想……”费尹若有所思的低声嘀咕着,又接着问道:“如果你突然有一天发现,你什么都没有了,你打算怎么做?”
“……”这家伙绝对有事!司马雄心里咕哝着:“夺回来啊!变本加厉的!”
也不知道是满意不满意这样的回答,费尹只是道了声谢,就又继续躺尸了。司马雄挠了挠头,悻悻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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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布骅亲自来审,司马雄还是有料到的,毕竟一开始也是他指使自己去监视费尹。布骅看着司马雄给他的审讯记录,然后看了看监控画面,把电子屏递回给司马雄:“所以他就一直这样?”
“是啊。不抵抗不合作的我也很头疼。”司马雄故作为难的在一旁耸肩摇头。
“我看是你故意不作为吧?”布骅还没说话,身边同行的女孩倒先发话了。两个长马尾一个搭在胸前,白色衬衫,黑色短裙,纤细的小腿被黑色丝袜包裹着更显得修长,就像哪个校园漫画里的角色扮演,倒也是长的标志,司马雄一开始还略有兴致,不时的瞄上两眼,只可惜那甜美的声调说出来的话,硬是让司马雄一阵惊慌。
“哈哈,你说笑了。”司马雄一脸淡定的说着:“我何必为了个身陷囹圄的人,来给自己找不自在。”
“你们两个!”布骅止住两人进一步的争执,并让司马雄去开门。司马雄先行一步进到屋内,很是粗暴的叫醒蜷成一团的费尹,并让他坐好。又拿了唯一的一把椅子让布骅坐下,自己便站到一边。
“原来是你啊。”费尹揉了揉眼睛,一脸的睡意。
“……虽然你跟费道煌的关系,但我还是得照章办事。”布骅翘着脚慢慢地说着。“只要你配合,我可以保证不伤你,毕竟最近族群损失惨重。”
费尹长吁一口气,盘坐在床上,微微地前后摇晃着,看着布骅好一会儿:“想要我配合什么?我这一个礼拜都在重复着同样的话,轩辕不是我动的手,就算与费杰有关,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至于袭击机组,我还是坚持自卫过当,不过恐怕已经死无对证了,而命令想必也已经早被消除了吧。”
“你这样我会很为难的。我们只是想要你手里的东西。”放下脚,身子前倾,虽然口气温和,但显然还是有些急迫了。
“本初?”听到这名字司马雄有些吃惊,虽然从刘易斯那里听说过一些关于本初的事,但没想到那东西竟然在费尹手里,而以布骅为代表的那些人所追寻的也是。
“这不就好说话了么?”布骅如释负重一般向后一靠:“你只要把它交出来,你可以立刻就离开这。”
“恩……”费尹在那抓耳挠腮的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末了才小人嘴脸的歪着头问道:“说了我能有什么好处?”
“……至少你可以从这里出去。”布骅显然有点按耐不住了。而这种好处就连司马雄都觉得宁可继续耗下去,也不要这么轻易的妥协,不过费尹还是意外的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不过,那东西也不在我身上啊。”费尹摊开手。
“你在耍我么?”司马雄看得出布骅开始恼羞成怒,但还是咬牙切齿的压着火,而一旁的女孩却在一旁窃笑。如果换作自己恐怕早就冲上去先给费尹来上几脚了。“我知道这几个月你去了哪,找了谁,我是说过最近族群说是不小,但不代表我就不会掏出你的记忆,别挑战我的忍耐,臭小子。不然我会让你成为挂着费尹这两个字的提线木偶。”
“威胁得很到位。”费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我不知道你那么急着拿到本初那该死的东西有什么用,不过我还是清楚,主机不全本初就无法正常运转,不过这倒是无所谓。”费尹不停用手压着翘起来的头发:“我到不介意你从我记忆里掏出多少你想要的,如果你能找到他们的所在我倒还要谢谢你,毕竟那样一来,至少还能像你说的一样,挂着费尹这两个字苟活,哼哼,这几个月我还真是怀念那糜烂的生活,那些女人在床上的喘息还真是……”费尹意味深长的看向布骅身后的女孩,而女孩也是一脸挑逗。
布骅对着费尹打了个响指,把他招呼回来,费尹才不太情愿的继续说下去:“不过我是有个建议可以拿回主机。”
“说来听听。”
“在我看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方天,继续放任他肆意妄为下去无论是谁的日子都不好过,而我可以拿到他的位置,我本身也跟他有仇,也是希望能给他点教训。”
“这跟拿回主机有什么关系。”司马雄倒是第一次听说,出于好奇先行问道。
“收不收拾方天对于我们而言只是时间问题,而对于人类那边就不一样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给他们卖个人情?”布骅听明白了:“给政府这个情报,我们借此回收主机。”
“是,不过买一送一,由我们动手,他们只需要收拾战场就够了。”似乎是看布骅还有顾虑,费尹又继续说道:“你是担心政府方面不肯这笔交易,不过我不觉得政府能从主机那获得什么,而他们眼下最大的麻烦就是傀儡,围堵只会让那堵墙越做越大,而我们提供给他们的却是一劳永逸的治本之策,我想他们没理由拒绝。”
“那只是你想……我会上报考虑的。只是你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活着。”费尹微微一摇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布骅虽然口头上说有待斟酌,但司马雄还是明白布骅认可这个建议。只是之后的问话费尹依旧恢复了三缄其口的状态。这一次的问话,司马雄很清楚费尹隐瞒了很多,语气里那种隐隐透露出来的绝望,以及挣扎。
“活着”晚饭后回到卧室司马雄一直斟酌着这两个字,那是一种失去很多东西之后,仅仅只是为了保命,不惜出卖一切做出的挣扎。出于好奇以及好意,翻身下床便要去再探探费尹的口实。只不过当他看到布骅带来的女孩一边整着衣服,从关押费尹的房间里出来时,还是感到自己到底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两人打了照面,女孩低头面色潮红的跑开,而嘴角上残留的东西,不由得让司马雄看着正在穿衣的费尹会心一笑。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我还在想怎么突然跑了,原来是知道有人来……”费尹咕哝着,然后对司马雄正声道:“为了你好,离那女的远点。”
“好,好,反正我对你看上的女孩下手就是了。”司马雄举手笑道。
“不过你不来我还想叫你来呢。”费尹穿好裤子坐回床上。
“别,这事我还是喜欢独享。”司马雄凑上前去低声说。
费尹一脚把司马雄踢开:“想什么呢!我是想问你怎么对付一个特种兵级别的生物机械体?”
“生化人?我怎么知道。”司马雄收了嬉皮笑脸。
“不啊,你应该很清楚才是。”费尹很是认真的看着自己,司马雄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费尹解释道:“不好意思,既然要联盟,我多少得知道些我的盟友是什么角色。”
“但似乎对我不太公平了。”司马雄稍稍和费尹对峙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怎么限制一个戒备状态下的生化人的活动?”
“你什么意思?”司马雄警觉的向后退了一步。
“我说过不会对你动手。”费尹有些不耐烦的解释着。
“是,我相信你言出必行。到你那些搭档呢?”
“你觉得我还有吗?”听这话,司马雄虽然对费尹说的话心有疑虑,但这点上费尹没有说谎,穆城为了费尹与自己联盟而与费尹有过争执,而这次关押更是干脆不管不问,莎莎又去了欧洲,而最大的靠山轩辕才刚刚遇害。司马雄叹了口气,起身打算走人:“好吧,你会拿到你想要的。”
“啊!还有!”刚走到门边又被费尹唤住:“找个时间去我给你的地方吃饭吧,算我请你的。另外带上莎莎。”司马雄反手关上门,也不再多问其他。
待莎莎回来也已经过了两周,族群与政府的谈判也已经进行了一周有余。与政府的谈判等同于承认了,这次事件是第二人种的内部问题,政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狮子大开口的机会,不过至于结果达成了了什么样的交换条件,那就不是自己关心的了。
只不过费尹无论如何都坚持要等莎莎回来,迟迟不肯明确交代方天下落,这也让司马雄很是着急,虽然知道费尹所说的那个饭店有问题,但是几次让人去探查,却也查不出个一二。而上面也是不断的催促。
幸运的是莎莎回来后一口便答应了司马雄的邀请,而代价便是陪着她逛了一天的大街。直到晚饭时间,司马雄才大包小包的跟在莎莎身后来到了那家高档饭店。
中式的古朴典雅,没有那欧式的富丽堂皇,出去过几次高档饭店,或者全欧或者中西混搭,但这么彻底的简约中式司马雄还是第一次。侍者一身唐服,见两人进来时便迎了上来,这才发现这是个三维成像:“司马雄先生和莎莎女士,欢迎光临,预约的雅间已恭候多时,请随我来。”被这侍者领至雅间之外,木门缓缓打开,待两人都进去后,侍者只在门外:“菜品随后就到,二位如有需要请直接召唤。”说完门又慢慢关上。
轻柔的古琴和编钟在屋子里回响,檀香慢慢的从香炉里飘出,装饰极尽古朴,但两人各自落座一头后那静默的尴尬让这一切都显得一文不值。莎莎刚一坐好便闭上了双眼,但司马雄看着她眼皮下眼球的快速运动,猜测着她是在看着什么,或者玩着游戏。
“话说,为什么费尹要我们来这?”司马雄大声问道。
“别突然那么大声,我听的见。”莎莎显然被吓了一跳,很不愉快的睁开眼睛说道:“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
“先不说你们两个到底闹的哪一出,现在全部人都等着他有关于方天的消息,如果他还不肯说,我可就帮不了他了,你回头也该去跟他说说。”
“他如果不说,谁去都一样。”莎莎瞟了一眼司马雄手托着下巴一字一顿的说着。
“不是……”司马雄正想再说,木门又一次被打开,一个小飞行器吊着一碟菜飞到桌面上,抓手轻轻把碟子放到桌上才松开,又放下一个小装置:“二位慢用。”又慢慢飞走,木门随之关上。
“……他恐怕现在只会听你的……”司马雄待那木门关上才继续说,到才刚没说半句,那装置却突然启动,映射出一个男人的三维成像:“恩,现在是时时通讯。打扰你们吃饭了,不过接下去的事很重要……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费道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