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双看着自己的魂魄离了自己的身体,等着阴司的人来带自己入轮回,却没想到是远处传来阵阵仙乐,竟是九天的仙人们,其中一个身着白衣温文尔雅的男子走进,看着他摇了摇扇子轻笑,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道:
“恭喜夕君历劫成功,登上上神之位!”
“恭喜上神!”于是众仙跟着在那人之后纷纷作拜道了贺。
他才反应过来,这人界之世,竟是一次渡劫,闭上眼去,前尘往事竟一下涌了上来。
玉清看夕君好久之后,才面无表情的睁开双眼看着自己,禁不住调笑道:
“怎么,突然成了上神,有点不适应了!”
“我想一人静一静。”破天荒的,夕君竟然没有毒舍嘲讽他,而是朝着相反的方向,一个人离去了。
“怪哉。”玉清继续摇着扇子,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而后神秘的笑了笑,这渡劫渡劫,也不知经历的是哪门子的劫数,看来就连一下凉薄如冰的夕君,眼里也会有迟疑神色的一天。
现在想想,在九天的一生一世,看来都算是过往浮云了罢。
只是,夕君没有想到,竟然碰到了水碧!
是的,是碧儿!
在这之前最后一次见到碧儿是什么时候,是他眼睁睁看着她跳下了诛仙台,无能为力的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走向了死亡。
事后他卜算了一卦,却是惊奇的发现,星象上显示她竟然还活着!
活着就好。
然而他却没有去找她,既然碧儿那么决绝的选择跳了诛仙台,与九天脱离干系,那么再去找到她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他一直以来视为亲人的人,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好。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反正她长大了也是要离开自己的。
可是,命运如此捉弄人,竟让历劫成为余双的他又遇见了碧儿,并且……
有了这样一段故事。
饶是再怎么静如止水,这一刻自己的心里是有点慌乱的,千百万年活下来了,未曾有过让自己动摇心思的事情发生,但是这次历劫,却让他困惑了起来,他对于碧儿,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感。
是亲情吧,夕君嘲讽的笑了一下,安慰着自己这样,自己一手抚育到大的孩子,再怎么冷情,对着她还是有着一丝温情的。
那就点到为止罢,不该发生的还是不要发生,他不是一个善于挑战奇迹的人,这么多年的习惯他早已认定了下来,若是偏离了既定轨迹的话,他会觉得不适。
反正最后一刻已经知晓凛羽过来接她了,碧儿是安全着的,与她喜欢也喜欢着她的人在一起了。
只要她安好,就好。
她在九天,自己也会遇到她。
而之前的种种,也不复存在。
想到这里他原路返回,找到了玉清。
“我听闻,药君那里有一种药,叫往生水。”
玉清愣了一下,片刻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宽慰着拍了拍夕君的肩,将一剂药水塞入他手中,摇了摇留下一句话头离开了。
“问这世间什么最难看破,既是情劫罢了,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夕君闭上双眼将略带苦涩微凉的往生水喝下,顷刻间,脑海中那些在上清的人和事一并浮现出来,那些与黑衣少女相关的嘲讽、猜忌、震惊、乃至倾心与最后的笑容都交融在了一起,最后一刻升华至空,绽放成一些碎片,渐渐掉落下来,最终消失不见。
再次睁开眼来,他的眼中又回复到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水碧被凛羽困在笼中,身上又因为吸取了化骨的香味而提不上任何力气,若是平时的话即就算是凛羽施法作出来的牢笼她也会挣脱开去,现在却只得在这里瞪着眼,心急如焚。
逃不出去,难道就这样被困在这里么。她呆呆想着,全然不知凛羽什么时候进了屋子。
“休息的可好。”凛羽端着食物坐在桌子上,看着笼子里的水碧,温柔至极的问她,好似现在关着她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你非要这样做么?”水碧凑到前紧紧抓着栏杆,望着凛羽,悲痛的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这不像是你做出来的事!”
“因为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待在我身边了。”凛羽走到笼子边上,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我一看不紧你你就想着法子要逃离我的身边,那么你的处境就会危险,我不想再一次眼睁睁的看着你在我面前受到伤害了!”说到这里,他闭起眼想起那次水碧浑身是血的从诛仙台上跳下的情景,禁不住攥紧了拳头,青筋微凸。
“我还有事要处理,饭菜还是热的,待会会有侍女服侍你。待办完事之后,我就过来。”说完之后他抬起手拍了拍水碧的头,“乖乖的,不要想着从我身边离开,我不会逼你的。”
水碧看着他的身影又消失在门口,两个侍女跟着走上前,打开了笼子,想要服侍她饮食。
“滚开!”水碧一恼,一把推开侍女,由于她自小就习武,即使现在是运不起真气还是凭着蛮力狠狠推开了两人,加上两人又不敢对她用强,水碧见势打碎了碗盏拿了一块碎瓷片在手中,抵着自己的脖子,威胁道:
“不要过来,你们要是阻拦我的话我就割破这里!”
“帝妃!”侍女们想要上来抢下她手中的瓷片,可是水碧毫不留情的将瓷片触及到自己雪白的脖颈上,只见肌肤立刻被割破,鲜红的血顺着伤口一滴一滴落下来。
“再不滚开,我就……”水碧见她们发愣又加重了手中的力道,狠狠向下压了压,恰好抵在动脉上,顷刻间流血量大的出奇,侍女被这触目惊心的情形吓到了,接连着侍卫一起,眼睁睁看着水碧就这样走出了殿门。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通知帝君!”见水碧刚走,一个侍女立刻跺了跺脚叫其中一个侍卫赶紧去通知凛羽。
凛羽正在书房和慕商商议政事,忽然见身边的贴身侍从跑过来禀报,神色似乎挺着急的,又见到了慕商在旁边,使了个眼色给凛羽。
“无妨,慕商不是外人,什么事,说吧。”凛羽挥挥手命令他。
“回天君。是……是……”侍从说到这里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怎么说出来。
“废什么话,赶紧说!”凛羽瞪了他一眼。
“偏殿的侍女刚刚过来说,帝妃她跑走了!”侍从被他这么一吓一下子利索的说了出来,末了低着头不敢去看凛羽的脸色。
“你说什么!”果然凛羽从座椅上迅速站了起来,来到他身边,提了他的领子怒道,“帝妃跑走了!”
“是……是的,天君,侍女还在门口等着你!其他几个人已经出去找了,听说是刚跑出去,还未走远!”
“一群废物!”凛羽气得放下他,立刻匆匆赶向偏殿。
慕商见此景,立刻带着侍从一起跟在凛羽后面,凛羽走的急,早就将二人甩在后面,路上,慕商一边赶一边问侍从:
“怎么回事?天君不是将水碧接回来好好的么,怎么这会又说她……说她逃走了?”
“哎……”侍从摇摇头,叹了叹气,“您有所不知,这之中难说的很啊,总之就天君为了帝妃的安全将她锁在了偏殿,偏生帝妃又不想被困在那里。”
“这……哎……”慕商听完话后也是无语,心道那晚临走之时还特别打了凛羽的招呼,生怕他因爱意做出出格的事,没想到现在现在他这么不冷静。这般想着,两人却突然发现在路边的草丛中看到了一个躺倒的人。
“这是?”侍从提起了手中的灯笼,想要靠近点看。
“水碧!”慕商大声喊了出来,发现那个晕倒在血泊之中的人就是水碧,立刻飞奔了过去抱起她。
“水碧,水碧!”慕商不敢太大力气摇她,只得一声声唤她,“水碧,你醒醒!”
“天啊,是帝妃!”远处正在偏殿的侍女听到这里的声音,惊呼着跑过来。
“水碧!”凛羽听到动静马上朝这边看来,待看到慕商怀里昏过去的水碧,心下颤了一下,失了常态的跑过来,一把从慕商那里夺过她,“水碧!”,惊慌失措的看着怀中的人,抬头大声斥责着侍女,“叫你们看好,连一个人都看不好,她这是怎么了!”
“方才听说水碧拿了瓷片割了脖子,估计是太过激动伤及到了动脉,所以大出血了,加上下人们说她已两三日未进食了,身体肯定虚弱,这才晕了……”慕商好心的提醒道。
“我知道了。”凛羽一动不动的盯着怀里的人看,而后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一步一步走进了屋子,留下了众人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