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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惶惑不安的生活

一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正当赵海天要睡觉时,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他大伯打来的。刘涛在电脑前看一部关于保护野生动物的记录片,这么晚了有人给赵海天打电话,让他有些好奇,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接电话的赵海天。两串晶莹的泪珠从赵海天眼眶中滚落,因为关了灯,电脑屏幕的亮光照得赵海天的泪痕在黑暗中更显的清晰。接着赵海天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后什么也没说,关了电脑就睡觉了。刘涛觉得奇怪,又不好意思打探,依然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第二天上午上班,赵海天找部门负责人请假,是一个已过中年的台湾人,他嚷嚷着说不能批假,赵海天面无表情的说:“批不批假我都要走,我只是给你说一下让你安排人接替我的工作。”然后转身就走了。气的那个台干拍着桌子大骂起来。这些台干经常骂人,似乎他们生来就高人一等。赵海天并没有理会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当天,赵海天就回家了。

一周后的下午,刘涛下班回到宿舍,大概半小时后,赵海天从家里回来。刘涛关心的问他为什么请假回家,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爷爷去世了!”话没说完,两行热泪已经从他眼中滑落。“就是我请假前一天晚上,大伯打来电话,说爷爷突然感到心口疼,呼吸困难,接着就昏迷不醒,不到一个小时就走了。真没想到,那次我们一起去海边时我还想着国庆时要回家看他呢,怎么就突然去世了。”赵海天嘴唇蠕动了几下,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起来,他急忙掏出纸巾拭去脸上的泪水,深深的叹了口气说:“爷爷是这个世界上最让我牵挂的人,他就这样走了,再也没有什么让我牵挂的了。”泪水再一次涌出赵海天的眼眶,这次他没有再去擦拭,而是默默的在电脑前的凳子上坐下,面无表情的上起网来。刘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再说什么,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赵海天从家里回来之后,开始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虽然他女朋友经常来找他出去玩,但是他女朋友似乎也是和他有着同样的性格,两个人在一起时尽管很默契,总是缺少年轻人应有的朝气和欢笑。

最近一个月,公司也变得人心惶惶起来。不知谁传的消息,年底公司要大裁员。消息一出,孙正浩当天晚上在宿舍就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真他妈倒霉进了这样一个垃圾公司,做了个普工也就算了,没想到又要裁员。”言语中透出无尽的失望和无奈。刘涛几个人也是刚刚听到风声,虽然消息并不一定可靠,几个人也都还心存侥幸,然而脸上却难掩焦虑恐慌之情。只有赵海天神情淡定地说:“离过年早着呢,有什么可着急的。再说了,着急也没什么用啊?即使公司不裁你,你还打算在这里干一辈子?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种事情是早晚的事,不是你主动离开就是你被动离开。都要有离开的那一天。”经赵海天这么一说,大家似乎轻松了一些,既然是阻止不了的事情,担心也没用,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等待最终的结果吧。

一个月过去了,公司也没有正式下发任何关于裁员的消息。裁员的事情似乎渐渐被大家淡忘了。日子像沙漏了里不断落下的沙子,一层层落下,又一层层被覆盖。刘涛这些日子并没有为裁员的事情烦恼,更让他烦闷的是张兰和他聊天时突然问他张建生的事情。如果张兰在很早的时候就提到张建生,他说不定根本就不会爱上张兰,他对爱情的态度决定了他不愿意在感情这种事情上去竞争,他更相信缘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怦然心动的机缘。但是现在他的感情已经被张兰完全吸引了,想退缩却情不自禁,他很是苦恼,和爱情的烦恼相比,裁员的事根本就没有让他有多少触动。

“张兰并没有明确告诉自己她已经和冯建生确立了恋爱关系,甚至她和冯建生的关系还没有和自己的关系好呢。”刘涛这样想着,默默的安慰自己。“这种事不能着急,或许张兰自己也很矛盾,不知道如何选择,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宁愿自己错失机会,也不能给张兰压力,让她为难。”刘涛拿定主意,依然像从前那样对张兰,只是比以前更加体贴和关心。“张兰应该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意的。”刘涛很自信的想。

孙正浩和姚磊这些日子已经开始为裁员的事情做准备了,他俩在网上投了简历,趁着周六周日去参加了几次面试。“我一定要在公司炒我鱿鱼之前把公司炒了。”孙正浩愤愤的说道。只有赵海天这些天越发行为诡异,常常周六周日出去两天都不回来。

眼看到了国庆,最近公司订单锐减,国庆期间不用加班,除了被安排值班的,其余员工全部放假五天。公司已经安排了国庆放假时间,大家都很高兴,希望能好好玩上几天。孙正浩想组织一次集体出行,姚磊说他国庆要回家办一个证件。刘涛不太喜欢太喧闹,外面天气又热,他也不想出去,只想呆在宿舍好好休息,上上网看看电影听听音乐,另外,他希望能在这几天和张兰在网上聊聊天。只剩下赵海天一个人了,孙正浩知道已经彻底没戏,赵海天不可能和他一起出去玩,他又女朋友,即使没女朋友,他也不会和孙正浩在一起,两个人的性格截然相反,在一起没有共同语言。于是孙正浩的计划只能流产。孙正浩决定独自外出,开始在网上搜索附近好玩的地方,单等着国庆去领略一番。

转眼到了国庆假期,公司放假五天。

宿舍里几个人各自忙碌起来,各自按各自的方式欢度假期。孙正浩每天早出晚归,一天到晚忙着到处游玩看风景,姚磊早早地坐火车回家去了,赵海天在宿舍呆了一天,晚上突然出门说要回老家去一趟,赶晚上的火车去了。“你不是才回过家吗?”刘涛好奇的问了一句。“我想去外婆家看看。”赵海天淡淡的说道。“哦……”刘涛若有所悟的地说,他心有疑惑,还想说些什么,又担心赵海天心生芥蒂,倒像是在打探他的隐私似的,于是不再言语。

刘涛除了吃饭上厕所一直守在电脑前漫无目的上网。他在QQ上给张兰发了信息,张兰一登录QQ,肯定能看到他的信息。他不确定张兰是否会上网,只是心怀希望的等待着。刚吃过晚饭,刘涛突然发现张兰的QQ上线了。他急忙打开和张兰的对话窗口,等了几分钟,并不见张兰回复。“难道是自己的信息没有发送到?”他狐疑起来。想再给张兰发一个,又觉得自己太着急了,于是又耐着性子等。十分钟过去了,始终不见张兰的回复。他突然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想再给张兰发个信息,直接问她在忙什,“是不是张兰正在和别人聊天,没时间理自己了?”刘涛想,如果那样,自己再追问岂不是自找没趣。刘涛心神不定地拿不定主意。又等了十分钟,还是不见张兰的回复,刘涛已经有些悲伤失望,眼睛里忍不住竟湿润起来。幸好宿舍只有他自己,他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拿凉水洗了把脸又回到电脑前坐下,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上和张兰的对话窗口发呆。

刘涛盯着电脑又呆了半天,心里隐隐的有些疼痛,一股悲凉之感让他浑身冰冷。刚擦完的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眼前的电脑屏幕开始模糊起来。两行热泪顺着刘涛的脸颊流了下来,他颤抖着手下意识地点了一下窗口上的震动按钮,然后关上了窗口。没过多久,屏幕右下方的QQ图标动了起来,是张兰的头像,刘涛有些犹豫地挪动鼠标,他不知道张兰会说些什么,害怕张兰会说出让他伤心的话。沉思了一会,刘涛一狠心打开了张兰的消息。

“不好意思,我正在网上查回家的火车票,我们明天下午放假,我想查查都有什么时间的火车,那一趟车价格便宜,一会去火车站订一张回家的票。查完了我和你说话啊。”

张兰发来的信息,让刘涛顿时转悲为喜,刚才笼罩在脸上的悲伤瞬间化为乌有,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是自己太敏感了!”刘涛暗想,顺手拭干了眼角的泪痕。他俯下身轻松的打出一行字:你忙吧,我也没什么事,看你上线了,就是想问候一下,看看你们放假了没有。你忙完再回吧。写完,刘涛轻轻点了一下发送,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浏览器看起了新闻。

过了有二十刻钟的时间,张兰发过来一条信息:“好了,选好票了,这是一列最适合我的车次,价格最便宜,并且是晚上发出,第二天一早到我家。”接着又发一条:“你在忙什么呢,是不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没有,我正在看新闻。刚才看到你在线,给你发信息你没回,以为你不想理我呢。”刘涛开玩笑道。“刚才看见好几条信息,没顾得上看,我急着查车票,没太注意有你的信息。”“看来关心你的人还不少啊。”“是我的大学同宿舍的几个同学。”“哦,放了几天假?回家是不是有什么事?”“放了七天,我妈妈病了,要做手术,我回家照顾她。”“原来是这样,那你应该回家,是不是还要请假?”“不用了,我回家那天下午做手术,在医院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祝你母亲早日康复!”“谢谢了,我要去火车站买票了,明天下午一放假我就去火车站等车。节后见!”张兰时间紧,不能多聊。“好的,祝你一路顺风!”刘涛知道她还要去火车站买票,不能再说别的,只好和张兰告别。很快,张兰的QQ下了线。刘涛有些茫然的盯着有些闪烁的屏幕发呆。

宿舍里安静的让人有些不习惯。姚磊回家了,孙正浩不知去什么地方游玩,现在还没回来,也可能整个晚上他都不回来。原本没打算回家的赵海天在放假第二天也临时回家了,宿舍里只剩刘涛一个人。刘涛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四肢,无意间瞥见赵海天的床铺: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静静地躺在床头中央,枕头放在被子上,显得有些孤单。旁边的电脑桌收拾的干净整齐,桌子上放着两本有些发黄的书,一本是屠格涅夫的《初恋》,一本美国作家菲茨杰拉德的《夜色温柔》。最近赵海天特别喜欢阅读小说,特别是外国的小说,空闲时间他总是一个人安静的看书。孙正浩每次看见赵海天看一本新书,就显得很感兴趣似得向赵海天打听书的内容。“喂,你看的那本书都写的什么,把主要内容给我们讲讲听。”孙正浩好奇的问赵海天。“没什么,感兴趣你可以自己看,我不会讲。”赵海天冷冰冰地说道,因为在他看来,孙正浩根本就是叶公好龙。即使是一本大家都看过的书,他也不喜欢和别人交流读书心得,或许是他不屑于和宿舍里的几个人交流。刘涛也喜欢看书,刚开始也喜欢读外国作家的作品,他喜欢那种翻译过来的书面语言,读起来很有感觉,觉得语言优美很有韵味。国内的小说在语言上没有那种感觉,似乎一点没有美感。当然,《红楼梦》除外,他最喜欢《红楼梦》的语言。还有就是故事很感人的《平凡的世界》,也是刘涛喜欢的书籍之一,其他的作品总不入他的胃口。但是最近两年,刘涛也开始喜欢读国内的小说,特别是最近,他喜欢上了古典的传奇小说《三言》和《聊斋志异》,有时会反复品读其中的一个章目。赵海天有时也会拿起刘涛的书读读,但是他说这些书他以前就读过,有时也会给刘涛推荐一本他读过的古典小说。

十月的夜晚开始变得凉爽,刘涛一个人坐在宿舍的床上发呆。本来想着这几天放假能和张兰在网上相遇,好好聊一聊,说不定会摩擦出一些爱情的火花,现在张兰因为母亲看病要回家,看来这个假期他只能一个人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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