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毛森偶遇叶伯民,正是第二次脱狱辗转去淳安的路上,因怕鬼子沿途搜捕,临时在嘉兴下了车,准备在这呆上几天以躲避风头,不料恰巧遇见叶伯民,毛森想起一件事,决定冒险一见。
却说叶伯民到这时才知毛森的真实身份,不由得浑身寒毛倒竖,一时说不出话来。
只听毛森说道:“我的时间有限,只长话短说,叶先生不必惊慌,你当了翻译官之后的所作所为我们尽知,因此才前来找你。”
伯民松了一口气:“其实我早就猜出顾先生不是平凡之人。眼下鬼子眼看落败,我却背了个汉奸名声,先生知道我是听了您的指点才给鬼子当的翻译,这几年来从未替鬼子干过伤天害理的坏事。”
毛森道:“这个我们尽知。今日相见,一则有事相托,二则看在先生家与德珍家双方长辈有通家之谊的份上,我准备把你的名字列入地下潜伏名单,等日后胜利了也可算作有功之臣。”
伯民苦笑道:“有功是不敢指望了,只是别把我当作真正的汉奸。不知毛先生所托何事?”
毛森道:“原来我们军统名下有一支忠义救国军在此活动,队长叫刘元基,后来不知怎的失去了联系,请先生帮助打听打听。”
伯民道:“毛先生所说刘元基忠义救国军游击队,我曾听说过一二,那还是在二年前,听说他们和东栅焦山门的大刀队合作伏击鬼子,那一仗董再公的大刀队全军覆没,刘元基带着剩余人马走水路去了江苏,有消息说后来到了常熟阳澄湖。”
毛森道:“还请先生继续打听。另外请先生留心,将嘉兴及相邻各县城的鬼子伪军配备情况掌握一下,日后自有人找你联系。”
伯民道:“这个自当效劳,到时只要先生派牢靠之人找我联系即可。”
毛森大喜道:“等到克复嘉兴,伯民先生便是首功一件,万望先生小心在意,多加保重,到时我派人来只说老家来人为暗语。此处不是久留之地,我俩就此别过。”
二人出了天香楼,分手不提。
却说第三天一早,叶伯民走出办公室到银星电影院隔壁的小吃店,叫了一碗羊肉面,正美滋滋地吃着,忽见花田达朗带了二个鬼子兵匆匆寻来,见了伯民大叫道:“叶桑好自在,我刚去你办公室寻你不见,他们说你每天必来吃一碗羊肉面,你也不怕上火?”
伯民笑道:“领事先生也来一碗?冬至过后我们本地的湖羊膘肥肉嫩,最是滋补,又不会上火。”
花田道:“我们日本人对肥腻的食物天生不适,先生还是自己享用吧。我已安排好了船,等一会先生陪我去栖真。”
伯民道:“花田领事真是认真,我还道是说说而已。既然这样,容我去菊池太君处秉告一声。”
花田道:“不必了,刚才我已和菊池君报告过了,就连这两个护兵都是菊池君派来的,说是眼下乡村游击队活动猖狂,怕不安全。”
伯民道:“太君考虑得如此周密。那我们赶快上路吧。”
花田不知从何处弄来这艘小汽艇,众人上了船,伯民一路指点着方向,将近一个小时,汽艇穿出狭窄的水道,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大大的湖荡呈现在眼前,放眼望去,竟似看不到边。
伯民道:“这就是所谓的麟湖,也叫千亩荡,对面是有名的栖真寺,据说北宋开宝二年来了一位法号宝月的云游和尚,老和尚布衣芒鞋、肩上搭个麻布褡裢、里头装一本度牒和一个吃饭钵头,见这里水清涟涟,波澜不兴,荡边二三野桃,枝朗叶疏,花映镜面。宝月和尚坐观多时,觉得此地风水甚好,大有禅意,叹道:‘此处地广境幽,绝无尘迹,足可栖真养道’,于是驻足不走,在荡畔结草为庵,讲说佛法,后来又多方募化最终建成栖真寺,栖真地名也由此而来。”
花田达朗点头道:“老和尚确实有眼光。”
伯民接着道:“栖真寺几度毁于兵火,又经过历朝历代僧人的修缮,现在这座庙还是光绪二十八年时栖真寺住持海宁人莲仁大和尚重修的,现在是既有大雄宝殿、千佛阁,又结合本地乡俗,建斗母殿、星宿殿、阎王殿等,还供奉了吕祖吕洞宾,佛道同处一家,善男信女来此问病求签,并有羽士装束的郎中处方施药。栖真寺至此,释道混成,既有来世的祈福又有现世的普济,这是最合于乡民的所愿,也是庶众的理想。”
花田嘲讽地笑道:“你们中国人拜佛好像和菩萨做生意,许愿灵了便来还愿,如若不灵便去拜其它菩萨。”
伯民道:“花田先生真是个中国通,对我国情了解得真个透澈。”
说话间,众人移步上岸,见寺庙虽然规模巨大,景象却格外衰败,伯民带着花田逐一介绍天王殿、大雄宝殿、星宿殿、阎王殿、斗母殿、地藏殿,只见偌大的殿堂静寂无声,只有三五个和尚在那里打坐参禅。
花田听得津津入味,那两个荷枪的鬼子士兵看上去都不到二十岁,对这座特殊的庙宇也充满了好奇。
伯民指着庙前广场道:“就在上一次修缮中从这里发现了据说是麒麟的角骨化石,后来有专家考证说是一头雄性麋鹿的头骨,两角之间竟达一米一十,可以想见这头麋鹿的身躯是多么庞大。”
花田达朗急忙问道:“那么这些化石都存放在哪里?”
伯民道:“听专家说所谓麒麟就是这种麋鹿,因为头脸像马、角像鹿、颈像骆驼、尾像驴,所以也叫‘四不像’,在我们中国神话传说中是神的座骑,《封神榜》中姜太公骑坐的就是它,雄者为麒雌者为麟,合称“麒麟”,古人认为麒麟是神兽、仁兽,寿命可达两千年,还能喷火,吼声如雷,是‘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
花田赞许道:“伯民先生果真学识渊博。只是不知我们今天能否一睹这麒麟化石?”
伯民道:“这却要看运气了。我国近来战乱频仍,乡民又少有文物保护意识,而且据说当年湖荡水塘之畔十分常见,并不稀罕,一旦发掘到也不过四处传说一番,少有人关心下落。”
说话间听得云板响,却是到了午饭时间,只见二个年轻和尚抬着一谷箩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从香积厨出来,伯民见了,对花田达朗笑道:“领事也要吃饭的。我进去跟和尚商量一下,化顿斋饭如何?”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