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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酒后狂言米山惹祸 沧海桑田新仓扬名

书接上回。却说当时擂台上锦华一个“燕青摔”将森田大空扔了出去,半天爬不起来,敏洪、立昆趁机大喊,“不好了,日本人给摔死了。”

人群顿时犹如同炸了窝的马蜂,四散奔逃,东明眼疾手快,早将那身破黑棉袄给锦华穿上,众人齐声呐喊着,随人流涌向门口,守门的兵士哪里遮拦得住,不消几分钟,广场上竟一个人影不见,只剩下鬼子和保安团的兵士,另外就是那几个东京来的作家,气得菊池目瞪口呆,不提。

敏洪众人逃回金明寺,喘息甫定,敏洪埋怨道:“锦华你今天出手太鲁莽,要不是运气好将森田摔在了台下,我都不知该如何收场呢。”

锦华笑道:“其实我也不知怎的脑袋一热就跳上台去了。要按平时的招数,凭我的七怪拳,把森田当时打死在台上也非难事。”

立昆道:“幸亏没把森田当场打死,否则我们众人如何全身而退?要不是刚才这一乱,真的不知结果如何。”

众人说笑半天,总算今天搅闹了菊池的大会,又打伤了森田,心中无比畅快。

却说菊池强颜欢笑把那几个东京作家哄上了去杭州的火车,一脸怒气回到塔弄宪兵司令部,却又祸不单行,接到驻平湖中队的报告,说是他们的米山小队长被中国军黄八妹部队抓去枪毙了,菊池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气昏过去。

说起黄八妹计诱米山,另有一番故事。

却说上回黄八妹部队在海盐西塘桥伏击鬼子,不知怎的走漏了风声,驻平湖的鬼子打探到这黄八妹原是平湖人,小队长米山寺也便放出豪言,一定要活捉黄八妹替这伙西塘桥丧命的鬼子报仇。

其实这米山寺也不过酒后狂言说说而已,过几天早就忘了。

却说几天过后,来了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在米山部队不远处的布店里聊天,待米山和鬼子们经过时,她们又像很害怕似的忽然散开。这样的情形经过两三天,米山寺也觉得其中必有蹊跷,这几个人肯定非同一般。

米山寺也考虑了一番,决定亲自化妆侦察。第二天,米山布置好接应,自己穿了一袭中国人的长衫,头戴薄绒礼帽踱步来到布店,果然看见又是那三个妙龄女子,站成一圈言笑晏晏,米山刚想凑上前去发问,却不料那三个女子一见了米山,掩口失笑,一齐转身望莫氏庄园方向一道烟走了。

米山心中大疑,拔步急追。

却说这平湖莫氏庄园乃是江南六大厅堂之一(其他五个分别是苏州的网师园、常熟的采衣堂、东阳的卢宅、吴江的退思园和苏州东山镇的春在楼),是清代富商莫放梅耗资十万两银元所建,此园占地七亩,以“小巧玲珑,布局紧凑”著称。

却说米山寺也远远望见那三个可疑女子似乎向着莫氏庄园走去,不由得暗暗窃喜,心道这回看你们走哪里去?

原来前几日米山正好受日本商人所邀进得此园玩赏过一回,知道这座庄园虽有房屋70余间,但四周却是以六米高的风火墙与外界相隔绝,是一座典型的封闭式木结构第宅建筑,何况那位日本商人正与莫放梅的孙子莫子驺是很密切的朋友,正在共同经营“横山洋行”。

孰料未等米山走近后门,只见那三位女子却又走错路似的转了出来,其中一位还用手指点了一下,三人一路朝东南方向报本塔走去。

米山瞥了一眼身后,五、六人一队的两组便衣正紧紧跟牢在四、五十米开外,米山心中有了底,大踏步朝前追去,不一时,穿过东湖的沙盆圩到了报本塔脚下,看那三个女子却好像钻进破败的寺庙里去了。

这报本塔也是当地一处名胜所在,明朝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知县陈一谦发动民工疏浚护城河,挖掘出的淤泥土砾,在湖中堆积成大小三个湖墩,成为东湖的一处景观,陈一谦名之为鹦鹉洲。到了嘉靖四十二年(1563),由刑部主事陆杲发起建塔,进士冯汝弼、赵伊协助,历经三年终于建成,陆杲因受“天地万物之本”的思想影响,将此塔命名为报本塔。七层宝塔建成之后又兴建了报本塔寺院,成为平湖地方的一大佛事场所,向来香火鼎盛,人气兴旺。

到了清朝顺治十六年(1659年),报本塔突然无缘无故毫无征兆的倾圮了,这件事在当时引起平湖很大的震动,传言流行,人心惶惶。

地方官为安慰民心,于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发大力重建报本塔,乡绅陆慎几献出了大冢宰玉带一围、血经一卷,以为镇塔之宝,报本塔重又兴旺。但日后终因地基较软的缘故,至康熙二十五年(1686)塔又倾危,康熙二十七年间(1688年)重建,由陆葇主持修复,改七层为五层。此后,乾隆、道光间又多次修葺,亦称嘉兴名刹之一。

却说米山寺也闪在塔后,伸出脑袋看那三个女子,却见几个一面拴着裤带一面朝外走,米山暗笑,心说疑神疑鬼,连人家上厕所方便都差点跟了进去。回头再看自己的手下,不远不近跟上来两三个,米山胆气陡壮,放心朝城门追去。

谁知出城门不远道路就拐弯成了一条羊肠小径,米山寺也生出几份忐忑,却又心有不甘,将腰间的王八盒子拿在手中打开保险,鼓起勇气追了上去,却是一片茂盛的竹园,一条小径穿越其间,米山隐约见前面那几个身影越走越快,刚要拔步猛追,却不见脚底横起一条绳索,米山脚下一绊,一个狗吃屎摔翻在地,手中的王八盒子也摔出丈远。

说时迟,那时快,早见竹园深处跳出几个彪形大汉,一齐按住米山,却见前面的三个女子回转身来,其中一个面色黧黑三十多岁的女子冲米山嫣然一笑道:“你不是要抓黄八妹吗?我来了。”

米山寺也一时摔懞了头,不及他反应过来,早被几个大汉扑上来劈头盖脸一顿拳脚,打的米山脸上五彩缤纷山花烂漫,紧接着巨蟒缠身五花大绑塞进了一只麻袋,朝船舱一丢。米山头晕目炫,难辨东西,只觉得被扔上了一条小船。

船是靠人工摇橹的,“欸乃”声音响了一二个小时,来到了平湖东边的一个小镇新仓镇。

新仓的历史亦有近千年之久,既名“新仓”,那么“老仓“又在哪呢?这得从“芦沥巡司“说起。

所谓“巡司“,简单地讲就是管理盐场。宋元时在海边都置盐场。元代在广陈镇置“芦沥巡司“,后又复置到新仓。至正十三年(1353年)由新仓迁至芦浦市。明初并入独山盐场,改置嘉兴盐运分司。洪武元年(1368年)复置芦沥场盐课司(这司旧时拥有屯堡。嘉靖年间改筑小城,为戍守处)。洪武十九年(1386年)移置白沙湾,改名为“白沙湾巡司“。

为什么要把“巡司“移来移去?这跟盐场的地点变化有关。盐场的地点变化却随海水的进退有关,因为此地的盐场大多采用取海水晒制与煮盐。

古代海盐县治幅员广阔,濒临大海。看看海盐行政规治几经变迁的境况,就知道自古海侵无常。公元1世纪前后我国东部海域发生海进现象。旧志载,约在西汉平帝元始二年(2年)海水浸淹海盐东境,原在古华亭乡拓林的海盐第一个县治(在今金山县张堰东南、金山卫城东山阳乡境)被海潮所淹(其后为“柘湖“),县治移至武原乡(今衙前南)。东汉顺帝永建二年(127年),第二个海盐县治又陷为湖(当湖),湖弥漫数十里。《后汉书》记载:“今谓为当湖,大旱湖竭,城郭之处可识。“县治再迁往齐景乡的故邑山南(今乍浦南)。不久第三个县治又被淹,东晋咸康七年(341年)县治移至今海盐县武原镇东南的马嗥城。清顺治四年(1647年)、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雍正六年(1728年),乍浦天妃宫海塘外十里处海潮缩退时,几次呈现古遗址,见石铺街道、商肆、居民住房残址,观者踊跃,拾得大量五铢钱及瓷碗、古镜、井砖等物。五铢钱上有“大泉当五十“字样,铜秤锤下有“天凤五年展武县官秤“九篆字,均为王莽时代遗物,其地即为海盐故邑旧治淹没处。海侵无常,使数百平方公里的沃壤和滩涂沦为汪洋,对当地的生聚发展带来了很大困难。海变的灾难也反映在古代的文艺作品、民间传说及民俗中,干宝《搜神记》中记载的由拳(古海盐)陷为湖时老妪和官吏变为鱼的故事、民间传说中白沃使君跃马避水、指地救人和三姑入湖为神救人的故事,以及民间所立的白沃庙、三姑庙、霍光庙,都是以大水灾为背景。后来本地的大规模水上迎神赛会也与祛避水患有关。

海侵无常,但海退之后又淤涨为田,所以海岸线也在移近移远。新仓的“秦沙村“、今衙前镇南的“涨沙桥“这些地名就是“沧海桑田“的一个注脚。关帝庙内有块清雍正年间所立的石碑,碑文云:“吾里名新仓者贮盐所也,其水道运盐河也……元明间古老传闻濒海而处,几飘荡于烟波者屡矣……嗣后渐涨而东,有涨沙桥者,其址现在,而新仓遂为内地云。“建国后新仓一地人工开河,翻起的泥土里常有海生贝壳,有时因沙质土松还会发生塌方事件;镇北还有一块地方,当地人习惯叫做“海咸地“;全塘还有一地名“烂缺口“,也是例证。

宋朝天圣元年(1023年)在广陈镇已经设置“广陈榷场“(管理贸易)。到元代至元年间,又设“广陈务“和“芦沥巡检司“,说明那时的广陈镇已经建有盐仓。但是随着海水外退,盐场也在东移。宋元佑八年(1093年),两浙路提刑罗适将原设在广陈的盐仓移至芦浦,名之新仓。所以新仓建镇历史应从这一年算起。而连接广陈与新仓的河道,因有装盐之船东来西往繁忙运输,就叫盐船河。

当然,盐场的东移,“芦沥场盐课司“也随之置于新仓。今东小街原叫“司前街“,居民会也称“司前居民会“,正表明了它的大致位置。至于新仓东的“衙前“集镇,顾名思义,就是位于衙门之前,不过这衙门是管盐的衙门,行政上应属“二级衙门“,但说明新仓之后的盐场在继续东移。

新仓老街在沿盐船河一岸,还保留着许多原汁原味的古旧民居,高低不一,参差斑驳。面街背河的民居,都依水而建,屋基下的驳石都非常考究,见方的条石,齐整错列,其间镶嵌而设的缆绳石鼻,仿佛向人诉说着昔日河运的忙碌与繁荣。从东闸桥到秀龙桥,毗接相连的民居,时有间断;那间断处必有石埠,大大小小,样式不同,各呈姿态。至今还有五六个保存完好的大石埠,造得蛮有气派,顶面石的圆圈里镌刻着美丽的图案,两侧的壁石上还雕有对称的花纹。报本桥下的踏埠边,有块条石上“星石千年在“的对联文字,清晰可辨。

这些石埠全都位于盐船河的北岸,也就是说,新仓老街建在河的北岸。这是因为古人依据阴阳之说,“山南水北为阳,山北水南为阴“,阳为福地,所以把民居筑集在水北。“沈阳“、“汉阳“、“洛阳“都是如此,平湖境内全公亭、虎啸桥、新埭镇等等大小集镇也都是如此。

却说黄八妹命令将米山寺也带到新仓繁华的西市街,早有前头报信的说抓到一个鬼子小头目,无数乡亲从四邻八乡赶来,个个嚷着要杀鬼子报仇,锄头铁搭朝前乱捅,待把米山从麻袋中放出来,却已气息奄奄。

黄八妹本想召开一场群众大会,谁想人群汹涌早已失去控制,八妹声嘶力竭喊了几句,根本无法听见,八妹无奈,吩咐将米山就地枪毙。

其实不过是走个程序,那米山寺也早就五脏挪了位置,六腑去了地府,连模样都看不清了。

毙了鬼子小队长米山,平湖新仓镇和抗日自卫队黄八妹一时声威大振,国府浙江省主席黄绍竑、浙西行署主任“天目王”贺杨灵亲自来电祝贺。就连第三战区的司令长官顾祝同也对这位巾帼英雄产生了兴趣,命令黄八妹到于潜一见,黄八妹这位草莽女子,晋见顾祝同时闹了不少笑话。

却说黄八妹接到命令之后心下踌躇,与丈夫谢友胜商议道:“我们与国军素无往来,以前国军62师还曾围剿我们,当初要不是唐伯钧县长从中斡旋给了我们一个自卫队的名头,今天我们在国军眼里还是一伙盐匪,这次第三战区司令长官召我前去,不知是凶是吉?”

友胜道:“毕竟我们这支部队目下挂着国军的牌子,上峰呼唤,没理由不去。我想既是晋见,你只带两个姐妹相陪,另外加上一个班警卫够了。想来国家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还不到追究我们过去的时候,这几天我带弟兄们再加把力多打几个胜仗,到时消息传上去说不定还会封官晋升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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