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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且复飘飖类转蓬

Amber到底没有和下面的员工一起熬夜,十一点时她去办公室巡视了一圈,和负责这个游戏的主管Sam交待了下,就拎着包下班了。平时塞得满满的车库这会显得空荡荡的,寂静的车库里回响着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换个胆子小的这会死活也要拖个同事陪自己一起去车库取车,但Amber早过了害怕的年纪,三十岁还单着的女人如果还怕这怕那,早不用活了,她们是精致的女性,也是独立姿态的彰显。

拉开车门,跳上座驾,Amber脱了高跟鞋,光脚踩着油门的感觉太舒服了。这倆宝马X2是她升总监后奖励给自己的,酒红色的车身,一如她狂野而压抑的情感。从小她就喜欢越野车,超大的底盘,在盘曲的山间路上稳稳当当的,即便遇到泥坑,一脚油门踩下去,蹭就爬上去了。出了车库,右转弯,汇入深南大道的车流中,临近午夜,依然车水马龙。多少人是熬夜加班归心似箭,多少人是激情狂欢后不得不归家,但这些都和Amber没有关系,她喜欢加班,以前经常连着加通宵,正因为她够拼,所以才能在一起校招来到同级新人中升得更快。但到底不再年轻,过了三十熬个通宵第二天疲态尽显,满脸浮肿,尽管Amber不想回家,可是身体需要休息。是的,Amber不得不承认,自己已不再年轻,这张精致妆容的脸其实更多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疲倦。

在小区电梯里她碰到了同事Allen,他们同住一个小区,甚至同一栋,但众所周知,他们谁也不待见谁。做为同级进来的新人,两人都晋升神速,但在公司不互相拆台已经算是遵守职业道德了,私下见面却连个招呼都没有。本来还有些闷热的电梯此时气温骤降,沉默的尴尬直到电梯铃声响起,提示21楼到了,Allen径直出了电梯,随着电梯门的合上,Amber颓废地坐在地上,到底她心志还是不够坚强。当初她执意将房子买在他楼上,就是想膈应他,谁知Allen从始至终都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只有她还残存着那一丝丝幻想。

电梯里突然一片漆黑,电梯明显也停了。Amber瞬间反应过来,掏出手机打开应急灯,按了下开门键,没有反应。Amber心一紧,使劲按警铃,安安静静地,什么声音都没有。直接打物业电话,才想起电梯里完全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发朋友圈求救那就更是个笑话了。Amber脱下高跟鞋,一屁股坐在地上,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这会已经半夜了,等着被人发现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如果等到明天早上,自己会不会闷死在这?死寂般的电梯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充斥着耳膜,Amber觉得手脚发软,自己如果就这么死在这,谁会为我伤心呢?大概也就是增加点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他更加不会了,在他眼里,自己就是水性杨花,品性不洁的女人,连个鄙视的眼神他都懒得给。一阵悲凉弥漫心间,Amber什么也不想了,但她还是想到妈妈了,是的,妈妈还需要她呢,如果有天妈妈出来找不到她了,妈妈该怎么活下去呢?她拿着手机,继续打电话,但传出来的都是盲音,信号区只有微弱的一格,到底该怎么求救呢?Amber烦躁地踢了下鞋子,突然,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一篇如何求救的帖子,上面说在没有信号的时候可以打119,,是的,119,一激动,手机都掉了。电话里传来温柔的女声那刻,Amber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来了。

等着119来救的那半个小时里,Amber回想了自己和他的事,有些事,是真的该结束了。那年,他意气风发,她青春正好。校招时,作为校友他们一起结伴来深圳面试,又一起实习,暗生的情愫一天天缠绕着两个人的心。终于有一天,Allen在校园林间小路上,鼓足勇气牵着她的手。毕业正式入职时没想到俩人都分在游戏部门,但公司的准则摆在那,终究,两人只能在周末偷偷地约会,被禁止的爱恋越发显得你情我浓,谁知却抵不过一切的现实,眼睁睁看它变成镜中月,水中花。纸包不住火,地下情终有被人撞破的一天,两人在一个民俗村碰到了Allen的总监Christ,本来还紧紧拉着甩也甩不开的手在见到Christ那刻,仿如触电般分开。Christ淡淡地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走了。Allen却如丢了魂般垂头丧气,本来打算下午返回市区,Amber见Allen如此,神思黯然,也没有玩的心情了,直接提议回去。回去后Allen仿佛有意无意避开她,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连着两个星期没见到人。周六一大早,Amber堵在了Allen的门外,Allen的室友很乖觉地抱了篮球出去。Amber憋了两个星期,直接呛到:“到底什么意思,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想分手直接说,躲躲藏藏有意思吗?”Allen握了握拳,问道:“如果让你在我和事业之间做选择,你会选哪个?”Amber心高气傲,竟被这句话狠狠地戳中了痛点,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既然爱不起,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从此再见是路人。”那时的Amber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何曾委屈过自己分毫?她的感情容不下一点澄渣,如果感情让你为难,不如痛快分手。

一个月后,Amber在同级的员工群里,看到有人恭喜Allen升级,胸口闷闷地。晚上打电话给妈妈,妈妈听说自己女儿失恋了,笑道:“我们家安然自然会有更优秀的男孩子来追,放弃你是他的遗憾。不过你们毕业没多久,妈妈也希望你能专心工作,不管怎样,有自己的事业,经济独立,以后不管嫁什么样的人自己都能昂首挺胸,不必去依附别人。”“我这不是还有爸爸妈妈你们嘛!我爸呢,让我爸听电话吧!”“你爸有饭局,还没回来呢。”从小看着父母从一个银行小职员熬到今天这个位置,Amber自然知道有些饭局是推不掉的,只是父亲也快退休了,饭局能推就推掉吧,“妈,再过几年你们也快退休了,没必要什么饭局都去,多在家好好休息吧!”“安然知道心疼爸妈了,好,我回头告诉你爸,自己在外面多照顾自己,我们不在你身边,自己注意安全,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个知根知底,人品好的,钱赚的少点都无所谓……”“好了,妈,我知道了,您又开始念叨了。”“好,妈妈以后都不念叨了,自己照顾好自己。”Amber觉得妈妈有些奇怪,到底没多想,一觉睡到了天亮。

Amber上班,习惯第一时间看下新闻,作为运营新人,每天的热点资讯都是要特别留意的。有天早上,她照例点开新闻,时政新闻第一条照例是国家主席访问哪里,看到第二条新闻,Amber突然觉得血液凝固,脑袋轰轰地响。Amber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的,她请了一个星期年假,回去安葬了父亲,帮妈妈收拾了一些衣服送到监狱里。父亲留给她的遗书她紧紧地揣在怀里,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炭火炙烤着她的肌肤,她的世界已经倒塌,背后,再没有人可以给她撑腰,从此,她孤身一人。妈妈最后的判决书是老家法院寄过来的,20年,她不知道妈妈还能不能再出来。妈妈没有上诉,似乎接受了命运的裁判,只有她知道,妈妈不想让她分心,爸爸说过,既然已经发生,就让它过去,只希望她好好地工作。

休假回来后,同事发现Amber突然变成了工作狂,没日没夜地加班。不到半年,升了主管,入司第5年,她已是公司小有名气的运营总监。那时,妈妈已经在监狱里待了3年,她休年假回去看妈妈,一向优雅的妈妈已是两鬓白发,才五十多岁的人,已现耄耋之态。Amber一阵心酸,她请律师帮妈妈申请保外就医,妈妈固执地拒绝了,“安然,你让我待在这里吧,是我害死了你爸爸,你爸爸走了,我也没有什么念想了。你好好工作吧,一定不要做对不起公司的事。妈妈对不起你!”Amber哭着走出了监狱。

回去第一个周末,Amber去4S店提车,意外碰到Allen,Allen道了声恭喜,Amber冷笑道:“何喜之有?今天的这一切不都是你想要看到的吗?”这三年里,Allen也升了总监,两个人工作上抬头不见低头见,Amber每次都少不了夹枪带棒讽刺他一顿,她以为他受不了总该申请到别的部门去,谁知却依然稳坐磐石,岿然不动。Amber恨得直咬牙,是的,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恨上了他,她原以为自己会云淡风轻地忘掉,是谁说过你忘记了谁也不可能忘记初恋,为什么她还要记得他,而他却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Amber是被人摇醒的,一脸急切的护士忙着给她测体温,量血压,Amber才发现电梯门已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自己似乎是睡着了。门外的消防战士笑道:“小姐,你这心也太大了吧,我们在外面拍门都没听到声音,还以为你出事了,谁知你居然睡着了。”物业的人也过来问道:“小姐,需不需要去医院检查下,急救车在外面。”Amber摇头道:“没事,不过这电梯是不是该检修了,警铃完全没反应,要是今天困在这的是老人和小孩怎么办?”物业的人大囧,忙着道歉。Amber向消防战士和急救的医生护士道谢后,走出了电梯,突然有重见天日的感觉,她想妈妈天天待在那逼仄的牢房里,是怎么一天捱过一天的?“小姐,你的鞋子!”背后有人喊道,Amber才想起自己把鞋子脱了扔在电梯里,转身过去拿。

拎着鞋子开了门,Amber觉得这天倒霉透了,先是在电梯里碰到那个冷心冷肺的人,然后电梯又出故障。正要关门,突然,门被什么东西拉住了,紧接着,一个人影闪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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