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博物馆的守卫明显加强了。
但今天博物馆依然正常开放,展现出泰坦之光作为这片大陆中的一个庞大帝国的泱泱大度——管他是神偷还是侠盗,你敢来,便来,从无所惧。
蓝玉在等待着盗取他的人到来,并真心希望那人能够真的把他盗走,在博物馆里发霉的日子真的无聊透了。如果保护他的守卫们知道他是这样的想法的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工作毫无意义?
蓝玉等啊等,从白天到中午,从中午到黄昏,从黄昏到黑夜,看着人来人往,却始终等不到他要等的人。
“铛、铛、铛。”
终于,凌晨的钟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炼金炸弹的爆炸声。只是蓝玉从声音去判断,这爆炸似乎离博物馆颇远。
这是守卫队长的通讯晶石响起:“报告,一叶怪盗的目标极有可能是在皇家宫殿的黄金剑座,而不是冰山石莲。他在宫殿这边召唤了他前些日子在祭司殿盗取的神灯,我们这边的石像鬼守卫快顶不住了,请求支援!”
“你!你!你!三个留下,其他人跟我来。”守卫队长看似随意地点了三个人,便带着大队守卫过去支援了。
蓝玉心想,毕竟怪盗不是石痴,黄金剑座啊,听名字就比自己值钱得多,当然,加上冰山雪莲也是一样。
当蓝玉以为人生无望,要在这博物馆蹲一辈子的时候,一个全身青衣的蒙面人从天而降,正是一叶怪盗。
那三个守卫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说:“你真以为我们会中了这么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么?我们这么做不过是为了引你出来罢了。”那人全身闪耀着电光,像是雷神降临一般。
一叶怪盗好整以暇地抚摸着冰山雪莲,看着那一个全身电光闪烁,一个手持一张比他人还要高的无弦弓,一个拿着枯木法杖的三人,说:“审判者雷纹、御风者麦荣轩和大魔导师刘小闲,禁卫军的三大高手么?还真看得起我。”
雷纹说:“既然知道我们是谁,还不快束手就擒!”说着快步上前,向着一叶怪盗拍出了电光闪耀的一掌。
一叶怪盗并没有闪避,而是向冰山莲花发出了一道绿光,莲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挡在了一叶怪盗的身前。
也好在雷纹是一个高手,利用电磁场制作的斥力,让自己冲天而起,险险避过了莲花,同时口中骂道:“卑鄙。”
一叶怪盗看着远处拉开了无弦弓,一支翠绿色的魔法箭矢成型在手的麦荣轩,说:“听说御风者的箭不是普通的箭,射出之后仍能像飞剑般收发由心。”
麦荣轩问:“你想试试?”
“想是想,但不是现在。”冰山雪莲上的绿光转盛,落到一叶怪盗的手中。他将雪莲高举过头顶,说:“去吧!”
雪莲在一叶怪盗的手上四分五裂,浸润着绿光的花叶落到周边的雕像上,被花叶击中的雕像也覆盖了一层绿光,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自主攻击雷纹、麦荣轩和刘小闲三人。
就在三人被周边的雕像弄得手忙脚乱的时候,一叶怪盗扔了一颗圆形的金属到地面上,滚滚的浓烟从那金属中冒了出来。
烟雾弥漫。
当烟雾消散之时,一叶怪盗和蓝玉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地的冰山雪莲的花叶和各种雕像残骸。
雷纹说:“石莲被偷走了。”
麦荣轩说:“我们还打烂了博物馆这么多雕像。”
雷纹泪流满面,说:“我们在禁卫军打一辈子工都赔不起啊!”
两人合道:“一叶怪盗,无论到天涯海角,我们都要将你找出来!”
等两人分头追了出去之后,刘小闲舞动着法杖,除了冰山雪莲之外,周边的雕塑一一恢复原型。然后她还用那散落一地的冰山雪莲的花叶拼出了一行字:“两个白痴!”
一张黑色幕布盖住了蓝玉,蓝玉发觉他的感知竟然无法穿透幕布,从一叶怪盗放出烟雾弹之后,他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幕布被揭开之后,蓝玉发现自己在一个封闭的石室里面,躺在一张画满了透光的符文的不知道什么材质制作而成的长条形黑色桌子上。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只有一条长长的甬道与其连通。
蓝玉想,这要不就是在地下,要不就是在山洞里面,只是这人把自己偷来这里究竟要做些什么呢?
蓝玉看着那站在他面前的人。
那人高高瘦瘦的,披着一件长长的白袍,带着一个纯白色的只留了两个眼洞的面具,像是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幽灵。他右手握着一只银色的钢锤,透过面具发出嘶哑的声音,对身旁的一叶怪盗说:“佳佳,你做得很好。”
让蓝玉料想不到的是,一叶怪盗竟然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漂亮女人。只听被称作佳佳的一叶怪盗说:“虽然浪费了三盏神灯,但假如这真的是如你所言,这块石头可以打造成绝世神兵的话,那神灯就算不了什么了。”
那人伸出了钢锤说:“开始吧。”
佳佳散发出绿光输入到那钢锤上,而那人则挥舞着钢锤,一锤接一锤地敲打到蓝玉上。
痛。蓝玉是多久没有尝过疼痛的滋味了,而且这不是一般的疼痛,而是那种深入骨髓,直指灵魂的痛。
蓝玉声嘶力竭地呼喊,但他们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或者是听到了但不作理会,依然一锤接一锤地敲打。
蓝玉晕了过去,然后又痛醒,然后又痛晕……在醒醒晕晕之间,唯一不变的是那挥之不去的痛楚。他想死,但他不知道在这种形态的他到底要怎么自杀。
迷迷糊糊之中蓝玉看到了一个精瘦的汉子。他瘦干的脸就像他那左手握着的火钳,右手抡着的铁锤,还有那安放在大木墩子上的铁砧的颜色一样。他上身不穿衣服,腰下系着一条油布围裙,这围裙,长年被火星冲击,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漏洞,就像蜂巢。
而蓝玉自己则在高仰着头,一只脚稳重地向前伸站,一下一下地拉送那忽忽响动的大风箱。那污黑的汗水,像是蚯蚓一样,一条一条在他的脸上爬行。
外面传来了小孩子的欢笑声,蓝玉看到自己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窗外。
那精瘦的汉子问:“你羡慕么?”
蓝玉摇了摇头,咬咬牙,继续鼓动风箱。
那精瘦的汉子对他说:“安乐,你要记住,有的花可以开在风平浪静的水面上,有的花却可以开在山顶的岩石上,它深深地坚韧地扎根在土壤里,忍耐得过干旱,并经受得起风雨。”
铁锤敲打着烙铁,那重重的声音一声声敲入蓝玉的脑海:“你希望的不应该只是一帆风顺,你希望的是要具备了冲破惊涛骇浪、在任何艰难的情况下也不会迷失方向的那一种力量。”
铁锤不断落下,那精瘦的汉子继续说:“长大了,你要做一个千锤百炼的人,做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
蓝玉知道,他又在做梦了。
不过说不定不是梦,那是他的回忆。
也说不定他并不是蓝玉,而是安乐。
……
蓝玉不停地在各种各样的梦境中轮回,他渐渐分辨不清,他到底是蓝玉,还是安乐。
而它——蓝玉的实体,那块蓝宝石——也在反复的敲打之中变形,质量不减,却愈加的凝练,渐渐变成了一把长剑的形状。
那黑色桌子上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一样,闪着金光自动缠绕到剑身之上,然后融入剑中隐没不见。
桌子最终变成了一张纯黑的桌子。
那穿着白袍子,带着白色面具的人举起了蓝玉——应该说那把用蓝玉制成的剑,兴奋地说:“十年了,足足十年。”
一旁的佳佳也喜悦地看着这把剑,问:“这把剑你要怎么处置?收藏么?”
那人摇了摇头,说:“宝剑,当然要赠英雄。”
……
清晨,月宫,也叫做英雄殿,同时也是张雪的住所,迎来了一个怪人。
那人一袭青衣,蒙面,身后背着一个用黑色布条裹着的匣子,正是当年盗走石莲的一叶怪盗陆佳佳。
陆佳佳跨入门内,两人迎了上来。
其中一人双手闪耀着电光说道:“真的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却闯进来。”
另一人拿出了一把长弓说:“当你害得我们连禁卫军的工作都丢了,若不是勇者收留我们,我们都不知道沦落到哪条街乞讨呢。”
陆佳佳的全身散发出绿光,周边的几棵大树无风自动,飘落的叶子一圈圈围绕着陆佳佳旋转。
大战一触即发。
突然间一股无形的力量让雷纹和麦荣轩两人倒退而回,而陆佳佳射出的树叶被遥控在半空之中,形成了一行字:“勇者说要见她。”
张雪从屋内走了出来,跟随其身后的是手持枯木法杖的刘小闲。
陆佳佳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解下了身后的布带,将黑匣子递给了张雪。
张雪打开了黑匣子,里面躺着一把通体蓝色,散发出凛冽寒气的长剑。
张雪把剑拿了出来,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照耀到剑身之上,为长剑镀上了一层金光。
在剑刃的两侧,以剑脊为界,一边反射出张雪的左边脸容,而另一边反射出安乐的右边脸容,穿越了无数的时空,重合到一起。
……
安乐醒了,茫茫然地看了看周围,自己似乎是呆在一间病房里面。
他伸出了右手,一把通体蓝色,散发出凛冽寒气的长剑在他的手上成形。
看着剑,他喃喃自语道:“安乐即是蓝玉,蓝玉即是安乐,我就是剑,剑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