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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夜雨阁

易公子知道,自他俩踏入这慕容山庄,就已经被盯紧了。

山庄的护卫匆匆而过,只是一眼,只是看他一眼。

这一眼就能将他记在心里。

他知道如果自己一旦出手,就会立刻被包围起来,插翅难逃。

他只有继续做一个戏子。

戏子入画,一生天涯。

给花浇水的老妇,扫地的老者,他都已经看出他们的不凡。

他们手上的茧,并不是长期的劳作磨出来的。

而是频繁的使用某种武器磨砺出来。

他们手下的活做的很慢,就像一个即将熄灭的蜡烛。

易公子却知道那是一种极为高深的功法,随心所欲,欲出而止的定力。

他看出了他们的不凡,他们却没读得易公子的不同。

过了花园,穿过长廊。便是大堂。

易公子已经看到堂内正中央端坐的老人。

长须,灰衣,白发,昏昏欲睡。

是他,那个人一定就是慕容清。

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太不凡了,简直和整个山庄都不协调。

他像一头苍老的猛虎,微眯着眼睛,掩饰着吃人的本性。

他又好像就是这个山庄,山庄所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了然于胸。

大堂之上挂着的金匾之上提着四个大字“德隆望尊”

慕容清一定很享受这四个字给他带来的满足感,易公子边走边想。

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易公子突然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他太兴奋了,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见到这个人了。这个人给他带来的压抑让他狂喜,让他谨慎,让他步步为营。

他知道,对于这种人,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一击必杀,不然便是死在他的手中。

大堂四周是一片繁锦。

易公子突然也觉得有许多双眼睛在盯着慕容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那慕容清身旁分明是只有一位管家模样的人。

不对。

那人虽也是一件粗布衣裳,身材瘦弱,却像一头猛虎,他的眼睛那么亮。

有多亮?

像天上的皓月。

皓月有多亮?

亮到你心坎里的那种。

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自打自己出现,就紧紧的盯着自己,目光从来没有移开过。

易公子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又觉得那口井下是浩瀚无垠的大海。

进到堂内,慕容清睁开了微闭的双眼。

刺眼,绚烂,明净,深不可测。

是的,易公子脑海中出现了深不可测四个字。

“两位前来拜访我这残烛之人,不知何事?”慕容清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清脆,很纯真,你会觉得他就是春天,就是春风,就是这三月不尽的芳菲。

易公子觉得很怪。

为什么怪?

因为慕容清看了他一眼。可也看了老者一眼。

他觉得很怪,只是自己的感觉,他觉得慕容清那一眼,别有深意,意味深长。

也许他已经看出了自己步伐的不凡,也许他对自己前来的目的已经了然于胸。

可他为什么不点破,一定是他喜欢这种将其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他喜欢猫捉老鼠的游戏。

可易公子讨厌极了这种感觉。

他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演下去。

“慕容大老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和易公子一起前来的老者得知面前这人,就是自己前来求助的慕容清“扑通”一声竟是跪了下去,头不住的在地上磕着。

“老汉我的孙女被抢跑了,他们还要将她卖到那种脏地方。”老者申诉着自己的苦难,委屈,无奈。

慕容清瞧了一眼易公子,忙起身向前,要将老者扶起。

就是这个时刻。

这就是唯一的机会,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只要能杀掉慕容清,那自己的任务便是完成了,如何脱身便是另一回事。

错过了这个机会,只怕是功败垂成。

易公子作势也忙要扶起跪在地上的老者。

他觉得慕容清又看了自己一眼。

可慕容清根本没有看他。

难道是错觉?

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慕容清此时握住了老人的手。

千载难逢,只需一剑。

易公子出手了,他太快了。

这一剑已是自己最快的速度,他不知道这一剑有没有慕容清出剑的速度快。

可是他知道慕容清没有剑,他只能死。

“噗。”他感到了手中鱼肠剑刺入人体那种畅通无阻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感受过多次了,他很享受这样的感觉,可同时也会为这种感觉感到深深的负罪感。

而这一次,让他毕生难忘。

跪在地上的老人,此时正睁大着双眼,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前的短剑。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不知道与他同来的年轻人为什么杀他,更想不明白,自己奉若神明的慕容老庄主为什么要将他扔过来。

他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人,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孙女不被恶霸欺凌,可他死了,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明白的太多了。

他不应该来慕容山庄,更不应该遇到易公子。

他用尽残存的最后一丝气力,抬起头来,就这样看着手握短剑的易公子。

到死,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有的人的命很值钱。

有的人的命贱过一条狗。

易公子抬起头来,再寻慕容清时,慕容清已跃回了先前的座椅旁。正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自己。

嘲讽,玩弄,不屑。

易公子不敢动了,他已经失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机会。

但他决然不会放弃。

他不怕死,但他却不愿意就这样死。

起风了,风从堂外吹了进来,慕容清一袭长衣,长髯飘飘,提着德隆望尊的牌匾之下的他,恍若天人。

大堂外此时已经站满了手持长剑的护卫,浇花的老妇,扫地的老者也在其中,目光紧紧的盯着易公子。

“哈哈,黄毛小儿竟也敢行刺老夫。”慕容清狂妄的笑着。

易公子觉得这笑很刺耳,难听至极。

他不说话,他不敢说话,此时的他才知道这慕容山庄经久不衰的原因。

慕容清太可怕了。

“老李,此事就交给你处置了,定要查清是何人派他来的。”慕容清对身旁管家模样的人说道。

易公子很愤怒,已经好久没有人这样把自己不放在眼里了,那种口气让他觉得胸前难受极了,他觉得有一团火要喷涌出来,可是偏偏这团火就是在他胸前不愿离开。

他想起了流浪之时,曾有人将一个馒头扔在地上,让他学狗叫。

眼神就是慕容清这般,嘲讽,玩弄,不屑。

他可以挨饿,尽管他脑海中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吃吧,不就是学狗叫吗?为了活下去,你什么都愿意忍受不是吗?

他扑前去,像一条饿狗一样咬在了那个人的手上。

结局很美好,他被狠狠的揍了一顿,骨头差点被打断。

现在的他双眼发红,他的胸前起伏不定。

这意味着什么?

他被激怒了,他想杀人,却杀不了人。

他像一只木偶一样被摆弄。

像一枝草,被冷风肆虐。

他提剑的手又动力。

他已经乱了心神,手中的剑也没了灵魂,毫无章法。

“你很执着。”慕容清轻轻一闪。

易公子没有答话,他不想说话,他不愿意说话,他只要他死。

“你很愚蠢。”慕容清又是一闪道。

易公子虽是乱了心神,可手中的剑依旧不慢一分。

“你杀不了我,所以你只有死。”慕容清终于要出手了。

他没有剑,却能杀得了易公子。

因为他很冷静。

冷静的人不一定是高手,但高手一定很冷静。

也许易公子本来是可以杀得了他的。

慕容清的手法很高明。

只有一掌,掌法本来并不是他的专长,可这一掌却是正中易公子胸前。

“啊!,噗!。”易公子被一掌击飞,跌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短剑也’哐当‘掉在了地上

“你本来可以杀得了我,可你就是太蠢了。”慕容清一脸的不屑道。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易公子右手捂在胸前。他觉不着疼,随着那口鲜血的喷出他突然变得很冷静。

他盘算着,慕容清亲手来杀他,那他还有一丝机会,还有同归于尽的可能。

他这样经历过生死的人,向来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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