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暖的,透过教室那糊上报纸的玻璃窗上,随意的洒在我的脸上,一阵风吹过,拂过我惺忪的睡眼,很冷。
每年冬天的黄山都是这样,我在这里已经待了够久了,三年,还是两年,这边的天气总会是出奇的好,有蔚蓝蔚蓝的天,像蓝色的湖面,倒映出那山,那水,还有那云。
一直不清楚时间的概念,只是任它一个人慢慢的行走,我不挽留。
每天清晨我都习惯的拿出手机,在漆黑的夜,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绿光,总能将我的脸照的惨绿惨绿。
天气预报上总说黄山的温度不低,可是南方冬天的湿冷总能在不经意间,把一身羽绒服,穿着跟头狗熊的你,冻成一个彻头彻脑的煞笔,但是中午的时候天气又是极好的,也许世界闻名级旅游城市都有这样的特权吧。
我迷蒙着双眼,抬头能看见那些所谓的专家,教授在讲台上面滔滔不绝的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大言不惭的说自己在哪一年曾经在国家周刊上发表过某某科研性的文章,说道激动处,脸红脖子粗,就和乡下和别人吵架的庄稼汉一般模样。
我用手托着下巴,不去理会这些说着毫无营养话题的讲师们,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他们的文凭难道真的是睡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已经是头戴博士帽,脚踏七彩祥云的仙子吗,想想真是讽刺。
二教的楼很高,窗外的树最高的就只有三四楼的样子,我习惯性坐在六楼的靠窗边,任由冬日的暖阳静静的流淌在我的身上,每一束阳光之中,都有数不清的灰尘。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几天一直能梦到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感觉像是梦,却又那么真实。
我眯着眼睛,任由刺眼的阳光射进我的眼睛,闪射出夺目般的光彩。
我苦笑了一声,伸出右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右眼,阳光已经将我的身体晒的暖热,可是右眼的温度依旧将我的食指灼烧的刺痛。
我不知道我的右眼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生的异变,依稀只能记得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经忘却了时间,有一只不知道名字的小虫子,在黄山喧嚣的夏日,就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突兀的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还能记得那只小虫子的模样,雪白雪白的,大概只有一个人的小指甲盖那般大小,它是那么漂亮,一对轻盈的翅膀提着它弱小的身子,纤细的四肢在空中不住的摆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当时的它咧着嘴是在冲着我笑,就好像是一个人一样,笑得是那么诡异,却一不小心就让人沉迷其中。
之后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不是在熟悉的学校,熟悉的寝室,睁开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人,或者说压根就没有人。
我只能记得那是一个破旧的宾馆,有着让人难以释怀的味道,是那种吃了一半的烤肉放在太阳下暴晒了三天三夜发出的腐败的味道。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挣扎着从点缀着猩红血点和油脂的床单上爬起身子,却感觉浑身无力,似乎就连扶住墙壁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脑袋一阵昏沉,好久才能恢复过来。
等到我有力气走路的时候,才突然感觉自己的右眼下面好像是有一道温润的液体在流淌,很温暖,像是眼泪的味道,散发出像海水一般香咸的味道。
我摇摇晃晃的走到宾馆的洗手间,摸索着墙壁,打开昏黄色的吊灯,却依旧看不清楚镜子里自己的脸,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一个人迷失在漆黑的夜里,然后又有大雾漫天,一切都是显得那么朦胧。
我朝着镜子哈了口气,随手找过摆在一旁的湿毛巾,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湿的,总之它就是那样。
等到我将这面镜子擦拭的总算是能倒映出眼前的事物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顺着自己眼角流淌而出的并不是什么眼泪,我才知道那种香咸的味道也不是眼泪具有的味道,那是血,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人原来眼睛里真的可以流出血,而且还可以流出这么多,我只记得当时我脑袋一阵眩晕,便是跌坐在地上,双手交叉抱在前胸,委屈的就像是一个正坐在地板上低低哭泣的少女一样,显得是那样无力。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想着什么,大脑应该是一片空白吧,毕竟经历过太多的不可思议,我想,是个人的话,恐怕当时的思维都会很乱。
我记得当时我想的最多的还是我会不会死,就这么一个人不明不白的在一个破败的小宾馆孤独的死去,然后第二天黄山日报上就会有一道醒目的标题,大大的黑色字体写道:“黄山学院一大三学生不知何故,凄惨的死在已被遗弃多年的宾馆之内,是社会带给学生的压力太大,还是为爱自杀,一个年轻的生命为何如此脆弱,让我们来探讨一下当代年轻人的心理问题。”
一想到这里我也是不寒而栗,我可不想成为日后在同学,老师们嘴里茶余饭后的话题,这种感觉想起来便是感觉可怕。
生前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你,结果死后,只能当做笑谈,这该是这个社会何等凄厉的讽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记得当时宾馆内昏黄的吊灯闪烁了几下,便是突然熄灭,伴随着电火花在头顶上方发出的呲呲声,活像是那种电影里天灾之前发生的前兆。
说起来也是奇怪,好像自从我出生以来,便一直没有流过眼泪,甚至于都没有见过鲜血,我只知道这两种液体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前面包含人间真情,后者包含世间冷暖。
反正当时的我也管不了许多了,凭着本能和刚刚才恢复的一点气力,摇摇晃晃的便是冲出了房间,紧紧的捂着右眼,向着大街上跑去,殷红的鲜血从我的指缝中流过,我的胳膊,身体,一片血红,唯有的一只左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的原因,看东西却是越来越模糊,沿途不知道磕绊了多少次,我只记得在我意识最后清醒的一刹那,我冲到了宾馆外面,也是幸好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依然还是人声鼎沸,想必是太多的人太久没有遇到什么新鲜的事情了吧。
模模糊糊中我听到了好像是有救护车疾驰而来的声音,“呼哇呼哇”,闪着很是骚包的灯光停在我的不远处,然后有不少道白色的影子从车上飞快的下来,互相交谈着冲着我奔跑。
我嘴角勉强牵起一抹苦笑,我知道,自己应该是得救了,沉重的眼皮压得我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观望这个让人躁动的城市,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四周便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