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谢南蔷还是控制不住的一直想着和章鱼过去的点滴,心里难过的要死,眉毛都纠在了一起。
叶晓说了半天话,见谢南蔷没啥反应,觉得奇怪。转头一看,谢南蔷正木然的往前走,不知在想些什么,再一看脸上神情,便也立时明白了。只好无奈的笑了笑,摇摇头,不再多言。
这家伙还真是!嘴上说着该放开了,内心却不听使唤。
章鱼是谢南蔷的初恋。大名章豫,从高一进校开始,始终稳居年级第一,自习室和运动场上皆能看得见他的身影,各种无处不在。全校师生心中神一般的存在,除了英语,其他学科从来都是第一,数学常常满分,从没低过145,人送外号——无敌学圣大章鱼。
在一起的时光,现在想来都是美好而纯真的。那时,虽然懵懂,即使简约,但所有的都是真真的,不掺杂任何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一切还要从那次并不美好的狂欢之夜说起。
那是高考结束当天晚上的毕业聚餐。全班五十来个人,一个不缺,狂欢了一整夜,热闹了一整夜,也浪漫了一整夜,却最终归于沉寂。
本来只是简单的一次考后大放松而已。这群经历了格外艰辛备战的学霸们,终于要开始迎接属于自己的新生活。
当大家板凳刚坐热,饭菜也才刚吃一两口的时候,班长章豫突然站了起来,并直接走到大厅前方可用于举办婚礼的台上,拿起了话筒。
毫无征兆。
当时,大家只当是他又要罗嗦一番,叽叽喳喳的吵他:“章大班,你够了啊!大家吃着饭呢,你饭前不说,我们吃饭了,你说什么说,下来下来!别烦人。”
立马就有人响应,“就是就是,你搞什么门道!?”
“下来啊你,还想废什么话啊你!”
“今天特意没请老师,怎么地,你还想充老师啊你!滚回你的座位去!再不下来哥儿几个把你打车送周老班他们家去!”
“对对对,好主意,让周老班和你彻夜促膝长谈去!”
“快上去揪他下来!”
“下来!”
“滚下来!”
。。。。。。
嘘他下来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很快地,便已经有人跃跃欲试要上去拽他了。
此时,章豫丝毫不受影响,不慌不忙的试了下话筒,只说了一句,之前吵着的大家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谢南蔷,我觉得今天是我们俩把关系给定下来的好日子。”
谢南蔷当时正在喝果汁,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呛着,赶忙定了定神,勉强先把果汁咽了下去,然后气急败坏抬起头,死死地瞪着章豫。
这都哪跟哪啊。今天又不是愚人节!这年头,难不成流行无病呻吟还不够,还要流行无酒装有耍酒疯!
大家也都放下筷子杯子碗什么的,齐齐盯向他。
章豫却淡定的好像刚才那句话并不是他说的一样。
从说完那句话以后,他就一直盯着谢南蔷,对于大家的直视,他也只是淡淡扫视了一圈,仍旧一言不发。
那感觉就好像是在说:“看我干嘛!?都听不懂中国话吗?”
“章豫,你在干什么啊?”
“章豫,你疯了是嘛?”
“章豫,你有种再说一遍。”
再然后,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转移目标,盯向另一个主角。
“谢老大,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此言一出,立即得到一应附和。
“是啊是啊!为什么我们一点都不知道!”
“你们太过分了!今天我们不付钱了,不AA了!你们俩请客请客!!”
“就是就是!请客,请客!!!”
“谢老大,你们俩这保密工作做的是真好啊!要放在解放前,这不就是我党优秀地下工作者么!说不定还能评个先进保密夫妻嘛!”
“啧啧,谢老大,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要说章鱼没事喜欢耍酷,高冷的一米,我们还能稍微理解一下,你呢!你干嘛瞒着我们啊?哈?是不是被这条臭鱼给带坏了!!!”
“班长和团支书居然在一起了。你们这是不对的!”
“就是啊,党政要分开好嘛!”
然后,有个弱弱的声音轻声辩说:“可是,已经毕业了啊,他们现在没这嫌疑了。”话音来自于平时很少说话的一个男生。
谢南蔷起初是惊讶,然后是无奈,现在却有点百口莫辩的感觉了。
苏沅希自然是最了解她的,知道她是无辜的,并没有和某个自作主张的人串通一气。再看她一个头变两个大的表情,明了现在由自己出面才是最好的。
于是下一秒苏沅希出声了。
“章豫,你受什么刺激了?高考考太好了还是考砸锅了!下来,哪凉快哪待着去。”苏沅希大声质问着仍旧在台上站着的章豫。
章豫从一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等谢南蔷的回应,却没想到,出头的竟是苏沅希。
他有些许的失望。他一直认为他喜欢的她,是个率真开朗敢直面会直言不躲藏不回避的女孩。他自认,两人早已在内心深处彼此相知相伴了多年,应该早有这份冥冥中注定的默契和不可言状的情谊的。之所以选择沉默到现在才说出来,只是不想影响她的备考,也不想扰乱自己的情绪而已。
他心中一直笃定的都是——谢南蔷必然和自己是一条心的。就像严格遵守质量守恒定律的化学方程式,都那么喜欢化学的两人始终如一步调一致,自能让等号两边实现完美的配平。
同样爱极了摇滚的两人,在高一进校的第一次元旦联欢会上,周老师不经意间促成的合作——《新长征路上的摇滚》一曲,两人目光交汇的那一刻,谢南蔷眼里所散发出来的那束无可遮挡的强光,像一缕冬日里的暖阳照进了章豫的心里,从此成了他三年高中生活的精神支撑,直到现在。
他没变,她也不会变的!
可是,此刻她为何还不回应呢?
难道说,她竟然一点都不喜欢他吗?!即使不喜欢,也该直接说出来,好让他死心啊。
不,应该不会的!她那样一个豪爽的假小子性格的女汉子,在别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副风风火火闯九州的潇洒女侠客模样,却在面对他时有了一些波澜,那时不时流露出的一点女孩特有的羞涩的小模样,日复一日地,早已烙入他心间,成为独有的印记。他几乎可以确定,她不会对自己无感的。难道说,他居然猜错了吗?
还是说,她只是在等他的下一步动作?或许是,还不到时机?!
章豫原本自信满满的心,突然有点不太确定了。
究竟,怎样说,怎样做,才真正是自己!
苏沅希看他一直不说话,急了:“章豫,你有话倒是和大家说个清楚,没头没脑来这么一出,你是被高考刺激到如此地步了吗!还是,你只想出小南的洋相?你不把话给我说清楚,我和你绝对理论到底!”
被苏沅希愤愤的声音拉回思绪的章豫犹豫了一下,终于再度开口:“刚才,我说的话是真的。我只想在这样一个特别的日子里,当着我们全班同学的面,让大家给我做个见证,我——我就是想让我们的谢老大当众给我个名分。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群起激奋。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还是章豫吗?”
“额,我好像不太认识这个人。”
“是啊,我也不认识,似曾相识吧。和我们班学圣章鱼长的有点像。”
“这——居然当众求名分!”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沦落至此!”
“果然是情门一入深似海,从此傲娇是路人哪。”
“章鱼童鞋,和你同窗几年,居然没发现,你除了是个学神,你特么还是个情圣。你还让不让兄弟们活了。你这是要情场战场都得意的打算啊!”
“这餐饭真是值,好戏不容错过的节奏啊。”
“可是谢老大到现在一点没反应啊。”
“也是哦,这可不像她性格!”
大家纷纷交头接耳,抑或大声起哄。场面一片混乱,眼看不可收拾的样子。
紧接着就有人继续问章豫:“那么你们是谈了还是没谈?你这是借机宣布还是表白?”
章豫长长的呼了口气,颓然的说:“等她回答。她答应了就可以开始谈了,没答应就没戏唱了。”
大家此时方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就说谢老大才不会这样藏着掖着的嘛。”
“谢老大,你发个话啊。”
“谢老大,你要觉得没啥大问题,就收了章鱼吧。章鱼还是不错的!我们都是看着他成长为现在的无敌牌学圣的,质量认证绝对过关,包你满意!瞧瞧,你俩多配!一学圣一学仙,都不是凡人!”
“谢老大,你给句话呗。”
苏沅希眼见情势已经不容她再继续多说什么了,便用食指戳了下谢南蔷,示意谢南蔷开口。
可是,谢南蔷此时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眼前似乎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了。稍稍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出声了。
“章豫,我想我不太明白你什么意思。你对感情似乎太草率了。而且,你未免太自恋了!”
章豫等了半天结果等到这句回答,当时就有点懵。
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
谢南蔷急三火四地一气儿说完,也实在是觉得再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又坐了下去。
章豫原本以为一切都会按照他自己的想法按部就班的进行的,表白,不就是捅层窗户纸的事儿嘛!只可惜,生活不是数理化公式,不是你按照步骤算好就一定能让等号右边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他,失算了。
配平又能怎样?配得了平,算不了心!
颓然的走下来,章豫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挡也挡不住。铁哥们孟华辰拍拍他的肩,安慰他:“别灰心,真喜欢她,慢慢来就是了。真那么容易就答应了,也不太合适啊。”
章豫摇头,三下五除二咬开一瓶盖,猛灌了口酒,“华子,你知道的,她不是那种弯弯绕的人,不是假模假式的在那装那种人,她向来处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从来都不拖泥带水的,不是吗?”章豫的话音仿佛是从酒精中溢出,他不断的低吼着,原本好好的嗓子都哑了许多。
停顿了一下,章豫又接着说:“我太自以为是了。呵呵。我还以为——算了!就是我以为而已!”说完又连灌了好几口酒,差点呛着。孟华辰等几人纷纷劝他不要那样,后来,见劝也没用,就没再做那无用功,倒干脆也陪他喝起酒来了。
苏沅希远远看到这副场景,微微摇头,想和谢南蔷说点什么,犹疑了半天,却最终还是选择什么也没说。
感情的事情,在没弄清楚始末之前,即使是十几年的闺蜜,还是应当保持沉默比较好。
就让她自己先静静吧。想说时她会告诉自己的。
苏沅希这样想着,心也便稍稍先放了下来。
孟华辰遥遥望了一眼谢南蔷和苏沅希那一桌的方向,心中似有所感。怔了会儿,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暗暗笑自己,刚刚还在劝章豫呢,难道自己不应当比他更理智才对得起那番劝解的话吗?回过神来,笑着低头,眼里有了一丝洞然的了悟。
之后的氛围,除了谢南蔷和章豫那桌气氛有点不对劲之外,其他倒是很快恢复了热闹。
谁说不是呢?烦恼自然是当事人的,和旁人并无半点关系。
放眼望去,大家依然如故,景象仍然如昔,还是那样的嬉笑着,打闹着,释放着,如同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是两人故事的不算开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