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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半小时后,漆原和小妆重又回到书店。边境像他们离开时那样,仍旧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地盯着显示器。漆原坐在柜台前,将在画馆里的对话转述给他听。

“所以他还是声称不记得了?”边境按了一下鼠标,问。

“是啊,真是伤脑筋。”漆原感到很疲倦。小妆已经好奇地爬去了二楼。

“那家伙到底为什么说谎呢?”边境像是在问漆原,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道。而且——”漆原望着天花板,“这样说或许有点奇怪,我觉得他并不是在说谎。”

“怎么讲?”

“他的眼神,还有说话的方式。”漆原说,“我也说不好,但他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

“那就是说他真的不记得了?”边境歪着头,“这可能么?一个记忆力出色到能记住遇到过的所有人而被称作乌鸦的男人,会不记得几十天前的事?”

“乌鸦,乌鸦……”漆原啧啧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沉闷,不爱说话,不善于交际,用性格极其内向来形容很合适。”边境答道。

“极其内向……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和他么?”边境想了想,回答说,“在他念大学的时候。”

“你们也是大学同学?”漆原好奇地问。他记得那张毕业照上并没有边境的身影。

“那倒不是。我比他小五六岁呢。我们是在这儿认识的。”

“在这儿?在书店?”

“是啊。”边境眼睛依旧盯着显示器,“他念的大学就在这座城市,靠近市中心的那所。”

“唔。”漆原知道母亲也正是在那所大学念的心理学。

边境继续说:“那时候,乌鸦林沐几乎每天都泡在这里,我那时候都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大学生,因为他几乎从不上课。”

“他都在这里做什么,读书么?”

“不,他来这里很少会读书,偶尔会翻翻画册。”边境说,“他来这里主要是画画的。”

“画画?在这里?画什么?”

“什么都画。顾客,花草,路人,房间里的摆设,甚至连我父亲都成为过他的模特。”

“为什么要在这里画?”

“父亲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的理由是,这里很安静,而且沙发坐起来很舒适。”

“这儿的沙发的确很舒适。”漆原对此十分同意。

“总之呢,那时候我还在念高中,每天放学后都会在书店里做作业,他又经常泡在店里,就这样慢慢认识了。”

“你们认识这么久了啊。”漆原旋即想到,怪不得那天边境可以毫无顾忌地对乌鸦林沐表示不满,而乌鸦林沐也没有将边境的愤怒放在欣赏,他们两人对这层朋友关系都很放心。

“是啊。我可是亲眼见证了他是如何从年轻的小伙子变成如今这样笨拙的老处男的。”边境说,“他这个人,除了画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那家伙就像是为了画画而生的,只要手上握着画笔,他就什么也不去管,哪怕说他画画时三天三夜不吃东西也绝非夸张。嗯,就是这样一个对画画痴迷的人。”

“他没结婚么?”

“没有。别说结婚,连喜欢的女孩子都没出现过。所以在听说他可能和你母亲正在相处时,我非常惊讶。要知道,这么多年他一直是独自过活的,从没听说过身边有女孩子。”

“连恋爱也没有谈过?”

“是啊。”

“为什么,难道不喜欢女人?”

“那倒不会。”边境说,“因为我记得许多年前,他曾问过我该如何讨女孩子欢心。”

“向比自己小五六岁的人咨询这种事情么?”

边境笑着点了点头。“虽然我年纪比他小,但是打过交道的女人可比他多得多。”

漆原毫不怀疑这一点。单是边境的外形就足够吸引女生了,更不用说他绅士的做派,乌鸦林沐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之相比。

“听起来他的生活极其单调。”漆原说。

“只能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我们认为很单调,他却乐在其中。且不说乌鸦对画画的热情,他的画技也很出色,他不像某些画家,只擅长某些领域的作品,他可以算是全能。水墨,油画,素描,尤其是人物肖像,简直是高手。”

“他有不错的作品么?”

“岂止是不错。”边境说,“他的作品可是能够摆在拍卖会上叫价的那种级别。这个城市有很多有钱人,都会跑去他那里求画。”

“这么厉害啊。”漆原倍感意外,乌鸦林沐还真是不显山不露水。

“嗯,虽然外表上看起来邋里邋遢,但的确是个出色的画家。我最喜欢的是他在读大学时的一副作品。但那幅作品并没有拍卖,也没有摆在他的画馆里。总之是消失不见了,自那天之后便从未出现过,我算是为数不多的见过那副作品的人。”

“那幅作品画的什么?”

“作品的名字我记得,叫《猫尾巴和伞》。喏,就是在那里完成的。”边境指了指窗边的一个沙发上。

漆原望向那沙发,想象着乌鸦林沐坐在那里完成那副画作的场景。

“我记得那天是下雨天。”边境说,“乌鸦林沐坐在那里,两眼望着窗外,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我正在帮父亲整理书籍,店里的顾客很少,因为下雨嘛。我忽然发现乌鸦林沐又开始画画了,还会经常抬头看眼窗外。因为好奇,我慢慢走到他后面,看到画纸上是一只猫咪和一位撑伞的姑娘。我抬头看着窗外,看到一位姑娘正打着伞站在街上,伞下有一只猫。”

“然后呢?”

“我记得乌鸦林沐完成那副画作的速度特别快。画完后,他又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直到那撑伞的姑娘淋着雨跑走。”

“淋着雨跑走了?”

“嗯,没有打伞。”

“伞呢?”

“扔在地上了。”

“扔在地上?”

边境“嗯”了一声,忽然喊了一声:“啊,找到了。”

“找到了?”漆原一愣。

边境冲漆原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看看这个。”

漆原起身走到他旁边。“看什么?”

“你母亲和乌鸦林沐的监控录像。”

“什么?”漆原一下子来了精神。

“早上我给你看了那段监控录像后,我就在想,店里会不会有他们其他的监控录像呢?于是我就翻找起过去保存下来的那些监控录像,因为不记得你母亲具体哪天来过我这里,我只能凭借印象试试看,没想到运气不错,这么快就找到一个。”

漆原弯腰看着屏幕。录像里拍摄的应该是书店的二楼,因为和一楼的布景有不同之处。乌鸦林沐出现在了画面里,正倚着书橱读着一本书。没一会儿,画面上方出现一位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漆原内心一紧,那正是母亲!

母亲走到乌鸦林沐旁边,但乌鸦林沐并没有发现她。母亲随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乌鸦林沐转头望着他。母亲笑着说着什么,乌鸦林沐则摇了摇头。母亲又说了些话,但乌鸦林沐还是在摇头。最后,乌鸦林沐转身离开,消失在了画面里。留下母亲独自站在画面里出神。

“闹矛盾了?”边境说。

“这是什么时候的录像?”漆原问。

“嗯……”边境看了一眼显示器右上角,“去年十一月。”

漆原紧咬嘴唇。从录像来看,母亲和乌鸦林沐去年十一月就已经重逢。但乌鸦林沐为什么会转身离开,将母亲一人晾在那里?而母亲那时候究竟说了些什么,让乌鸦林沐不想再和她交谈下去?

“还有其他的录像么?”漆原问。

“目前为止只找到这一个。毕竟我也不记得你母亲究竟何时来过,乌鸦林沐又何时来过,我只能慢慢找找看看。”

“那麻烦您了!”

“嗯,其实我也很好奇,乌鸦林沐究竟在隐瞒什么。”边境说。

二人陷入了沉思。这时,小妆从二楼楼梯跑了下来,她小跑到漆原身边,兴奋地告诉他,二楼有一位长相极像小林熏的男子。

高考成绩公布前两天,漆原忽然接到了石可的电话。石可热情地告诉他,母亲在读大学时的同学希望能去探望她。

“咦,他们怎么知道母亲去世的消息的?”漆原问。他从来没联系过母亲大学时候的同学。

“是我告诉他们的。”石可说,“大家知道后,有几人想来看看她。”

“明白了。”漆原在电话这头答道。

“那么,你同意么?”石可问。

“咦?”漆原一怔,“需要我同意么?”

“那当然。你毕竟是漆欣唯一的家属,我们去给她扫墓上香,自然要征求你的意见。而且重要的一点是,我们不知道她的墓地位置呀……”

漆原苦笑着答应下来。他没有拒绝的理由,况且大学时候的同窗能来探望,想来母亲也会很开心。石可告诉他,除了在本地生活的人,其余人将从外地赶来,并在下午时抵达火车站。

第二天下午,漆原换好衣服出了门,在小区前等待石可。石可开车接上他后,便朝火车站驶去。抵达火车站时,母亲大学时的同学提前抵达,已经聚在了一起。漆原数了数,这批人共有九个,七男两女。石可激动地与他们握手拥抱,并将漆原介绍给他们。所有人都亲切地打量着漆原,那种眼神与母亲公司里的人截然不同。

因为要遵循“下午五点以后不能扫墓”的习俗,他们即刻前往墓园。漆原、石可和一位魁梧的中年男人同车在前面引路。在本地生活的另外两人分别开车载着其余人跟在后面。

路上,石可一直在和那位中年男人有说有笑,交换着彼此近些年的现状。坐在后排的漆原猛然发现,这位中年男子的头发是卷卷的。而石可开起车来也不再像来时那样从容,并且常常发出一连串如同生锈的齿轮一般的笑声。漆原开始觉得自己与这两人同车似乎并不合适。

到达墓地时是四点钟,一行人排成一字长队,漆原走在最前面引路,带领大家朝母亲的墓碑走去。过去这几天,他隔三差五就会来看望母亲。高考结束后他更是两三天便来一次。上次他来时,将一张从毕业照里分离出的母亲的个人照贴在了墓碑上,母亲的墓碑也终于不再空旷单调,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永葆青春的笑脸。

站在母亲的墓碑前,这些人全部陷入了沉寂。有人看起来很惊愕,有人微微摇头叹息,将一束捧了一路的鲜花放在墓碑前。除了石可外,两位两名女士也捂嘴啜泣着。漆原感到有些奇怪,上大学时,这些女生不都是讨厌母亲的么?

他想起了一句话——忏悔最常见的地方不是教堂,而是墓地。大概此时就是如此吧。

漆原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中年人一一像母亲的墓碑鞠躬悼念,低声向墓碑说着话。墓园里没有旁人,阳光洒在一座座墓碑上,反射出彩色的光弧。几只黑燕从冬青树上飞起,发出悦耳的啼叫。

接近五点时,他们才离开了墓园。石可已经在一处酒店预定了酒席,他们驱车前往。石可预定的酒店房间的装饰奢华,空间也很宽敞,一行十一人坐在同一张桌边,丝毫不显拥挤。穿着特制制服的女服务员站在一边,站姿和微笑全都训练有素。

酒菜慢慢上桌,气氛也越来越融洽。众人开怀畅饮,谈论的话题也从各自的工作和家庭转移到上学时的记忆。

漆原坐在一边静静听着。在座的都是母亲的同学,可以说都是他的长辈,如果没有人问他什么,他并不打算插嘴。况且大家谈论的事他也很陌生。而在听大家聊起以前的同学时,他也竖起耳朵,希望能够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但匪夷所思地是,那个名字一直没有出现。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在座的人都在回避着那个名字。

聊着聊着,话题落在了漆欣身上。一位秃顶男子带头,提议大家一起向她敬酒。

“单是喝酒可不行,总该说点什么吧?”三位女子中略胖的那位说。

“说点什么,敬酒词么?”秃顶男用指甲挠了挠额头,“最近那部电影很火嘛,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对么?这就是敬酒词。”

“哪有这样的!”胖女子放下酒杯,“敬酒词要很有诚意才可以!”

“的确很有诚意啊!”秃顶男笑着说,“虽然是电影名字,但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在座的男生哪一个没有追过漆欣?”

众位男士害羞地笑了笑。石可立刻冲漆原眨了眨眼。

“你们这些男人,分明就是看人家漆欣模样好看,所以才拼命地追求人家的。”胖女子说。

“那当然。男人本来就是‘外貌动物’嘛!”秃顶男倒是毫不躲避。

“这就是男人,你们一点也不注重女人的内在!”

“哪有!漆欣不只是长相漂亮,也很有修养的!”胖女子身边的一位男子说。

“这一点倒是不得不承认。漆欣的确是这样,传说中的内外兼修。”有人附和道。

“是啊。”一直很少说话的那位女子说,“她的确性格很好,做事也很独立。”她的脖颈有一处像是飞鸟的纹身。

“可是你们女生应该都很讨厌她吧?”先前与漆原同车的那位魁梧男子说。

“现在想起来,那不是讨厌,而是嫉妒。”胖女子说,“其实我们那时也心知肚明,就是因为漆欣很优秀,像我们这些普通的女生才只好团结在一起,将她孤立。我们想让她明白,你虽然优秀,但却没有朋友,而我们却是有大批朋友支持的。”

“在校园里,出色的女生似乎都是形单影只,被其他女生排挤的。”那位纹身的女子说。

“这样的话,”胖女子忽然举起酒杯,“我们三个人,给漆欣的儿子敬酒如何,就当为年少无知时的蠢事给漆欣道下歉。”

“好主意。”石可和纹身女子也举起酒杯。漆原受宠若惊,急忙与这三人碰杯。他从没想到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啊,岁月还真是一样奇怪的东西啊。”漆原右手边的一位男子手撑着脸颊,醉醺醺地说。漆原觉得自己也必须说点什么了。

“谢谢各位。母亲知道你们来看她,一定会很高兴的。这么多年来,母亲从没有什么朋友。现在有你们怀念她,她一定不会再觉得孤单了。”

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容。有人提议再次举杯向漆欣敬酒,大家纷纷响应。放下酒杯后,大家更换话题,开始打问那些没有来此的同学的近况。

有知情人像开新闻发布会一样,介绍着那些今天没有来的人的情况。听起来大多数人都没有从事与心理专业有关的工作,只有少数几人的工作能与心理学搭上一层关系。

漆原听了一会儿,但仍然没有听到那个名字。负责介绍同学近况的那人像是已经将乌鸦林沐遗忘,有几人的名字已经出现了好几次,但乌鸦林沐一次也没有出现。

漆原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于是问:“各位,你们还记得乌鸦林沐么?”

就像有人突然关掉了整个世界的声音开关,房间内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大家纷纷望向漆原。

接着,声音开关又被重新打开,大家吵嚷成一片。“怎么突然提起那家伙啊?”“早就不联系了。”“干嘛要联系那种人嘛!”“就是说啊!还是不要和他联系了!”

“咳咳!”与漆原相隔两个座位的一头灰白发的男子用力咳嗽了两声,众人随即安静下来。那人相貌儒雅,一眼便知他的工作和体力劳动无关。

胖女子问漆原:“你刚刚叫他什么?乌鸦?”

漆原点点头。“是。”

“那是他的绰号?”

“是,是啊。”漆原说,“人们叫他乌鸦林沐。”

胖女子听了,和身边的人交流了一下眼神。“可是在我们这里,他的绰号可不是乌鸦。”

“他还有别的绰号?”漆原问。

另一侧的石可手撑着脸颊,用勺子敲击着玻璃杯。“漆原,那个人,我们管他叫‘偷窥者’。”

“偷窥者?为什么这样叫他?”

“因为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石可右手边一位稍显瘦弱的男子搭话道。漆原记得他一直被这些人称呼为班长。

“什么事情?”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灰白发男子忽然说,“还有,漆原,你认识林沐?”

“嗯……算是吧。”

“你们是朋友?”

“嗯,可以这样说。”漆原只能这样回答。

“劝你一件事。”胖女子说,“离他远一点。”

“喂!”灰白发男子立刻表达了不满,“别因为自己的看法去警告别人该怎么交朋友!”

“我只是不想这孩子被那家伙伤害!”胖女子并不退让。

“说伤害太过分了吧!”

“你很奇怪啊!为什么要维护那家伙!”胖女子和灰白发男子声音越来越高,餐桌上的气氛立刻剑拔弩张起来。这是漆原始料未及的。

“停,大家冷静一点。”班长适时地站了出来调停局面,“今天这个日子可不能吵架。大家这么久没见,可不要因为不必要的人吵架。”

班长的声音干净利落,灰白发男子和胖女子不再怒目相视。而漆原也注意到了班长嘴中的那句“不必要的人”。他的好奇心也越来越强烈。

“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对他这样反感?”

石可在一旁也站了起来。“各位,都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是不要揪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放了。我和大家解释一下,林沐那家伙如今在老街开了一家画馆,漆原和他认识,也……算得上是朋友。”

漆原知道,石可这样说是在缓和饭桌上的气氛。关于他和乌鸦林沐的事,并未向她透露多少。

胖女子和灰白发男子终于冷静下来。石可转而望向漆原,对他说:“漆原,你别见怪,我们排斥林沐,但绝对不像排斥你母亲那样是出于嫉妒。我们叫他‘偷窥者’确实另有原因,也绝非嫉妒。”

“他可没什么让我们嫉妒的。”有人阴阳怪气地补充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漆原追问道。

石可叹了声气,说:“那件事发生在大二下学期,大约是六月份。大家一起去海边玩。烧烤,放风筝,打水仗,我们玩得非常开心。临近结束时,班长拿出一个玻璃瓶和很多彩纸,要我们每个人都在纸上写下心愿。随后将玻璃瓶埋在了沙滩里。”

“然后呢?”

班长接着石可的话,往下讲道:“可我们万万没有想到,林沐几天后重回那片沙滩,试图将玻璃瓶挖出来,偷看大家写下了什么。”

“什么?”漆原半张着嘴,眼前浮现出乌鸦林沐那张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脸庞。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如愿。就连老天爷都想保护我们的秘密,他并没来得及将玻璃瓶挖出来。小聪刚好路过,制止了他。”班长指了指他对面的一个男子,那男子虽只到中年,却已满脸皱纹。

叫小聪的男子说:“我问他为何做这种事。他当时根本不打算为自己辩解,我狠狠揍了他一顿!回到学校后,我气不过,就将这件事告诉了班里的人。大家都很气愤,偷窥者的绰号就这样产生了。”

“当时我们还专门用一节自习课批斗了一番此事呢!”石可补充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漆原问。

“还能为什么,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呗。”班长说。

“他是有苦衷的!”灰白发男子忽然说,他的双拳攥得紧紧的,“况且,那只是他做过的某件错事而已,他也是为大家做过好事的,不是么?”

“是么?不记得了。”胖女子乖张地说。

灰白发男子向她投去不满的目光。“你们就只是记得他做过的错事而已!”

“你是说下雪的那件事?”石可问。

“没错!”灰白发男子感激地望向石可。

“下雪?”漆原问。

“嗯。是大三那年吧,对么?”石可向身边那位男子确认了一下,“是大三?那年冬天下了好大的雪。要知道,虽然这个地方以雪闻名,但大一大二那两年竟然都没下过雪,大家都以为大学期间都没机会看到雪了呢,想不到最后一年竟然真的下了雪!”

“最后一年?不是还有大四么?”漆原问。

“我们那一届学生可是三年制的。”

“这样啊。”

“嗯,所以一下子下了这么大的雪,大家都很激动,全部跑到操场上打雪仗,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呢!”

其他人纷纷点头响应。

石可继续说:“大家玩了很长时间,漆欣也在其中。每个人都双手冻得通红,但大家都觉得这种经历恐怕以后都很难再有,所以一直玩到很晚。临结束时,大家都希望能够合影留念,可那时候经济条件很差,很难找到相机。这时,刚巧林沐路过……”

“啊……”漆原一下子明白将会发生什么了。

“是啊。那天他没有和大家一起玩雪,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直到结束时他才背着画板出现在操场上。漆欣想出了那个点子,他去问林沐能否给大家画一张合影,想不到林沐竟然答应了下来。要知道,那时候离‘偷窥玻璃瓶’事件才过去不到半年,他竟然愿意为这些曾激烈批评过他的人画画。”

“这就是林沐的过人之处。”灰白发男子插嘴说道。

石可没有理会,继续说下去。“总之呢,最后我们站在雪地里,他就用画笔将我们画了下来。说实话,他画画的速度真的是蛮快的,我们只站了一会儿,他就示意我们可以解散了。当时我们并没有见到那幅画,但第二天他的确是将那幅画完成了。真是不可思议呢。”

“嗯,这点我可以证明。”班长这时说,“他其实是凭着记忆画的。那晚他用了很长时间将那幅画完成。他的记忆力真的很棒,仅凭记忆便将下午时的场景全部画了下来。”

漆原心想,看来那时候乌鸦林沐就具备靠记忆创作的能力了。

“那幅画第二天在班里传来传去,很受欢迎,因为他画得真的很棒,又这么快完成,多少挽救了点他在我们心里的形象。”石可说,“但是问题紧接着又来了。画不是照片,只有唯一一张,学校里那时候也没有复印机。大家都想要这张画。所以画的归属就必然会引起大家的争论。”

“那最后它归谁了?”漆原问。

“谁也没有得到。”石可说,“那幅画林沐收了回去。他原本就没打算将它送给旁人,我们白白争抢了一番,他当时一定在心里狠狠地嘲笑了我们一番。”

“别这么说!”灰白发男子反驳道,“林沐不是那样的人!”

“那还能是什么样的人?”石可冷笑道,“结果这样一来,大家对林沐也没有了先前的愧疚和欣赏,对他继续保持着厌恶。大家都认为自己被他戏耍了一遭,不过是在冷飕飕的寒风和雪地里充当了一次他训练画技的模特而已。”

灰白发男子摇了摇头,表情痛苦。“你们那时候已经决定讨厌他了,那么无论他怎么做都不会让你们满意的。”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石可直视着灰白发男子,“你自己那时候不也是很排斥他?”

灰白发男子哑口无言,闷头将杯中的酒喝了个精光。

“那大概是林沐大学期间做过的唯一一件勉强称得上是好事的事了。”石可总结道。

“并不是这样的。”灰白发男子放下酒杯,“他也有说不出口的苦衷。你们怎么只记得他做过的错事?他也有让人羡慕的优点!”

“说到这个——”班长起身给灰白发男子倒满了面前的酒杯,“那家伙倒的确有一个优点。”

“什么优点?”胖女子问。

“他从不记仇。”

旁边的几位男子听班长这样一说,都纷纷点头同意。

“他从不记恨别人。无论别人对他做过什么事,他都不会记在心上。像我们刚刚讲过,他不计前嫌地为我们画合影,完全不计较我们称呼他‘偷窥者’。”

“是啊。”一旁下颌有黑痣的男子说,“即使和那家伙发生激烈冲突,他也会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和别人说笑。记得有一次,他被人揍了一顿,第二天,他竟然和揍他的那人坐在一起聊得很开心,很不寻常对不对?那家伙就是这样一个人,让人捉摸不透。”

“大概那也是一种生存方式,不去在意痛苦的事,活得也会很轻松。”有人说。

关于林沐的事,大家聊到这里便告一段落了。漆原还想再多了解些关于他的事,但看到大家的脸色后只得作罢。酒席直到十一点钟才结束,这些人先后回到酒店房间休息,准备搭乘第二天的火车回程。漆原则由石可送回家。

下车时,石可问漆原为何对乌鸦林沐的事这么在意。

漆原不知该不该说实话,最后决定先做隐瞒,还好石可并未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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