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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感恩教育不是让人痛哭流涕(1)

广东深圳·富源学校,

易虎臣(13岁,初二)

易虎臣:“别拍我,好烦这个镜头,我自己的形象都没注意,关掉关掉!”

变形计:“你可能有半个月的时间不用上课。”

易虎臣:“半个月?(眼睛都发亮了)这么爽啊!”

变形计:“你爸给你开出什么条件,你才肯参加《变形计》的啊?”

易虎臣:“嘿嘿,iPhone4S。”

变形计:“你买过多少个手机?”

易虎臣:“差不多……6个吧,有一部刚买回来就被我爸当场摔爆了。

互换变形主人公:

易虎臣 吴宗宏

《少年何愁》

云南思茅·中坡小学,

吴宗宏(彝族,14岁,六年级)

变形计:“这次你要去的地方叫深圳。”

吴宗宏:“深圳?没听说过。”

变形计:“上海呢?”

吴宗宏:“也没有听说过啊。”

变形计:“你想象的深圳是什么样的?”

吴宗宏:“应该是五彩缤纷的世界,有车,还有摩托车、火车、

列车……”

变形计:“这次去深圳你最担心什么?”

吴宗宏:“我就怕飞机忽然掉下来!”

这里是太阳转身的北回归线,这里有一境三国的边陲风光,这里的茶山秘境滋养着源远流长的普洱茶文化。这里的名字叫思茅,离云南的西双版纳只有一步之遥。

这里从前是一个小渔村,现在的房价是两三万一平方米。科技与财富、大海与时尚,迷醉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这里是深圳。

山与海之间的千山万隔,就是《变形计》故事展开的空间。

1.最不受欢迎 Vs.最受欢迎

“坐地起价”的好机会

任性、厌学、爱幻想、焦躁、手机控,这是易虎臣留给我们的第一印象。

印象最深的是易虎臣这段话:“我老跟我妈吵架,她要我干什么我就偏不干什么。这个学期数学不及格,上个学期 99分,反正都没听课,一直发呆,随便乱想,想有一天能去火星……我们班上有几个咆哮的老师,叫得很大声,我就觉得心情更烦,好像有点缺氧的感觉。”

当我们的镜头进入易虎臣班级教室的时候,易虎臣正在打瞌睡,随后,他开小差、找同学聊天、嚼口香糖,完全当老师是空气。

邀请易虎臣参加《变形计》,不用上学是击中他的最有效的炮弹,可不到 10分钟,他就反悔了。

中午,深圳下起了毛毛细雨,气温骤降。易虎臣的爸爸特地跑到学校给儿子送衣服,顺便说服他参加《变形计》。按道理,变天了有老爸来送衣服是一件温暖的事,易虎臣见到老爸却气不打一处来,竟然冲出课堂躲在洗手间,“不要拍好不好,我自己的形象都没注意。好烦这个镜头,不想拍还拍!关掉关掉!”

易爸爸息事宁人,让摄影师关了镜头,俩人才真正对上话。父子俩经过长时间交涉后,易虎臣总算平静下来。易爸爸竟然安定了焦躁的儿子,并且说服了他参加《变形计》,他的灵丹妙药是一部iPhone4S。

之前斩钉截铁说 No,在一部 iPhone4S面前就变成了 Yes,我们一方面理解易爸爸的良苦用心,同时也对这种讨价还价用物质解决问题的方法深表震惊和忧虑。接下来还有让我们更震惊的,在网上有同学对我们选中了易虎臣非常反感,还发帖吐槽:“昨天下午,一男一女来我们富源学校选演员,我去了。全初中部 30人,就一个小流氓被选中了!我晕啊!我瞬间阵亡了——全校有名的公子哥居然被选中了!”

“小流氓”?“公子哥”?这样的评语着实让我们有些意外,也疑惑:这个孩子身上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为了对易虎臣有进一步的了解,我们趁他不在时在同学中做了个小调查——

同学 A:“在人家尴尬或者是被批评的时候,他会煽风点火,就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那种人。动不动就抢人家东西,而且开玩笑也不看场合,比如动不动就说‘你长得好丑哦’!”

同学 B:“特别是一些不服从他、不听他话的,或者对他有意见的,他就会纠集一帮同学去孤立这个人,打击报复、辱骂这个同学。”

……

上个学期,易虎臣在班上引发了几次打架事件,期末的时候,同学们集体写了一封匿名信——易虎臣被评为全班最不受欢迎的人,差点儿被学校开除。

不仅在教室不受欢迎,在宿舍易虎臣也不是盏省油的灯。学校的寝室一般睡 6个人,而易虎臣是个例外,他的寝室只有两个人,“老师安排我跟一个肥仔住 511,他很臭,好像有隔离我的意思。”

被躺枪的微胖同学说:“在寝室,所有的重活都是我一个人做,老师让他倒垃圾他也不倒,就让我倒!”

生活老师看见易虎臣就头疼,因为易虎臣永远都是这样说话,“你凭什么管我?你不就是一个生活老师嘛!”还不能说他,说多了他甚至敢对老师动手。

不管谁初次见到易虎臣,都觉得他大大的眼睛、虎头虎脑的,看起来很可爱。但他就是不听话,但成绩有时又很好,还特别会讨好人,老师对他有点儿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易虎臣随身都会携带小梳子,他最爱梳头,整理自己的发型,他的口头禅是“一个人形象最重要”。易虎臣爱臭美全校闻名,对他来说没什么比面子上的事情更重要。易虎臣的妹妹易蓉今年 10岁,也在这所学校,读五年级,妹妹的形象问题让他很头疼,“一个女孩子,连衣服都不会穿,鞋子也太丑了,那么胖,还不爱洗澡。”特别是不爱洗澡这事儿易虎臣最不能接受,因为他一天要洗四次。

易虎臣最终愿意参加《变形计》,除了那部 iPhone4S,他还想再“坑”他爸一个 PSP戏机,因为 PSP才 1000多块钱,iPhone4S 6000多。

说到爸爸给他送衣服他为什么大动肝火,易虎臣说:“好尴尬啊,因为他穿着打扮好土!”

易虎臣的爸爸是湖南邵阳人,农村孩子出身,13岁的时候被人骗到深圳打工,靠捡垃圾维持生活。曾经有几个月没吃肉,一下晕过去了。后来靠着自己拼命,开了家五金工厂,生意一直不错,总算闯出了一片小天地。因为自己吃过太多的苦,易爸爸在物质方面从来都是尽量满足孩子,他最爱举这个例子:“我经常这边袋子放两三万,这边袋子放两三万,说今天就赚了那么一点点,故意逗他们。”

易虎臣也觉得爸爸赚钱很容易,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学校著名的“公子哥”。易虎臣对鞋子特别讲究,只穿品牌鞋。易蓉在客厅向我们展示哥哥的鞋子,成扇形摆了起码不下 10双,每双都是名牌。一旁的易虎臣梳着头发,鄙夷道:“这种垃圾鞋你们也拍,我鞋子主要在阳台。”

相比鞋子,易虎臣更爱跟我们聊他的手机,“这是诺基亚 N8,用的塞班系统,优点就是操作简单,容易上手,喜欢的朋友不妨试试。这部是 iPhone3,苹果自带的系统iOS。这个是我最喜欢的品牌HTC,它的解锁界面非常炫……”

上初中后,易虎臣就迷上了研究手机,短短一年多时间他买了十几个手机。13岁的易虎臣也因此成了半个手机专家,说起手机,他的口才丝毫不逊色于购物频道的导购员。只要市面上出了新款手机,他想尽办法都得买到。

也因为这个,全家人都帮他收拾准备行李,易虎臣却要求必须带手机,“妈妈,给我带手机,我求你了。”

妈妈:“不行, 你会没节制地玩! ”

爸爸:“你如果带手机去,那 iPhone4S就没了。 ”

易虎臣:“好好,我不带,我一定要拿到 iPhone4S! ”

挑来挑去,易虎臣发现衣柜里没有一条满意的裤子,不高兴了。

爸爸:“就穿你身上这条好了,你一天要换多少套衣服啊?”

易虎臣要买新的,“我要穿黑色的裤子,身上这条实在太小了,扔掉算了。”

最后还是老子拗不过儿子,只好去买新的。一到商场,易虎臣如鱼得水,买东西基本不问价钱,看到喜欢的就往购物车里扔。

“公子哥”易虎臣即将开始变形之旅,相好的小兄弟请他吃饭唱歌,为易虎臣饯行,“少爷,吃饭? ”“少爷,去KTV唱歌? “好,点歌……”

“好。酸辣土豆丝、松仁玉米……””

带着一家人满满的牵挂和期待,易虎臣出发了。到了思茅还要再坐三个多小时汽车,这位来自深圳的城市公子哥,接下来将会经历怎样的 7天变形之旅呢?

我上学的路

云南思茅,《变形计》对另一位主人公吴宗宏来说却是喜从天降。

思茅的冬天也是绿色的,山上的温差很大,中午有二十一二度,早上却只有七八度,用冰冷的山泉水洗脸绝对让人精神一振,难怪小家伙们读书的激情让人吃惊。中坡小学很小,小到只有两位老师,23个学生,却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学校。这里年龄最小的学生只有 5岁,因为家里大人要干活,就送到学校来了,年龄最大的是六年级的吴宗宏,14岁,学校只有两间教室,却有三个年级,一年级和四年级一间教室,六年级一间教室。今天的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给大家布置了一篇作文,“同学们,你们上学的路好不好走?”

“不好走。”

“那么就把你们上学路的那些艰难过程,或者在上学的路上有哪些快乐的事,把它用作文写出来。”

吴宗宏的作文题目是《我上学的路》——

我上学的路是一条弯弯曲曲的路

大概有

20多公里

我上学的路上长着茂盛的野草

有时野草把小路遮了

我只能背着书包

扛着米钻过去

我上学的路还要翻两座大山

过两条河流

过河时大同学总是把小同学

一个一个背过去

帮助小同学我非常高兴

过河的时候让我懂得了怎样做人的道理

为了走出大山实现我的梦想

即使顿顿吃着洋瓜青菜

感恩教育不是让人痛哭流涕

几周吃不上肉也不在乎

只要我能学到知识

再艰难的路也值得我去走

因为家里住得远,他们一个星期只回一次家,学校没有食堂,不管是六年级还是一年级都是自己做饭,每天只吃两顿。下课了,同学们上山砍柴准备做饭,吴宗宏因为年纪最大,脏活重活自然落在他身上——同学们都说吴宗宏是一个很正直的人,因为他常常爱关心小同学,爱管闲事,所以在学校最受欢迎。

农村孩子的快乐和满足就那么简单,他们没有零食,没有玩具,快乐却无处不在——边摘果子吃边砍柴,一会儿就背着一大捆柴欢呼着回去了。米和菜都是同学们周末从家里背来的,清一色的煮洋瓜——因为洋瓜肯长又经放,孩子们一次就背足一个星期的。

吴宗宏的弟弟妹妹,还有叔叔家的小孩都在这里读书,他一个人要背四个人的粮食。正值生长发育的孩子,因为常年吃洋瓜,一个个都是瘦瘦小小的,老师看着心痛,偶尔也会杀只鸡给他们改善伙食。但是同学们挨个儿盛菜时,都只懂事地盛了点儿汤,最多也就盛一块鸡肉。

吴宗宏的妹妹读四年级,还有个弟弟,读一年级。吴宗宏每个月有 10块钱零花钱,除了给自己买必需的文具,都花在弟弟妹妹身上。他会给他们买火腿肠和饼干,这些是能顶饿的零食。

吴宗宏最喜欢上科学课,他想发明钻地机器,因为平时挖水沟要很大力气,幻想着用那机器一下就把它钻通了。吴宗宏也有自己的偶像,古有黑旋风李逵,今有成龙。李逵是性子太暴的人,而成龙是一个性格比较温柔的人,因为他每次跟人打架的时候都让着人。

在吴宗宏的眼里,县城已经是非常大了。我们告诉他,此次“变形”,他要坐飞机去深圳。他对自己即将要去的学校充满幻想,“大概 200个学生,20个老师,一间寝室大概睡 80个同学……”

吴宗宏从小就知道爸爸妈妈赚钱养家不容易,只要一回家,就帮着大人干活。

下午,吴宗宏的爸爸要上山采松脂,村里的人都靠采松脂为生,吴宗宏上山帮忙。采松脂是个力气活,就是在松树树干上定期刮开伤口使松脂流出,底下接上自制的塑料袋,隔几天来收的时候袋子里就盛满松脂了。一天一般要刮四五百棵树,为了能刮到更多更新鲜的松脂,吴爸爸经常就住在山里。

这几年松脂的价钱不好,从十五六块跌到了五六块钱一斤。

因为儿子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吴爸爸悄悄地拿着手电筒出了门,他去亲戚朋友家借钱,好给吴宗宏带上。亲戚朋友家大多都困难,最后他从兄弟那儿借了 200元。妈妈也没闲着,她仔细地用稻草像包粽子一样裹好借来的二十个鸡蛋,“我们没有钱,带点鸡蛋给他新爸爸妈妈煮着吃。”

为了让儿子体面一点儿,妈妈还去了趟县城,花了 60块钱给吴宗宏买了新衣服,又花了 15块钱买了双新鞋子。

爸爸妈妈最了解吴宗宏的倔强脾气和他二愣子的个性,所以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他们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你要是跑了他们找不到你的。我们这里这么差,去了好好看看城里的生活。”

天还没亮,吴宗宏就起床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坚持一定要去趟学校,问题是这一感恩教育不是让人痛哭流涕趟得走五个小时的山路。而且今天是星期天,同学们应该是下午回学校,于是他提前把同学们都叫上了。

一到学校,吴宗宏就倒下了,因为太累了。吴宗宏坚持去学校是要洗被子,原来吴宗宏是想让深圳来的易虎臣能有床干净的被子盖。

老师对吴宗宏的叮嘱很实际:“你去到城里要懂礼貌。我们做科学试验的时候没什么工具,记得带个指南针和测力器回来。”

带着家人、老师和同学们的羡慕和嘱托,吴宗宏也出发了。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离开学校,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去遥远的大城市,这一切对吴宗宏来说,都充满着未知的诱惑。

那个他幻想的五彩缤纷的世界,会给他带来怎样的 7天呢?

2.一切都很新鲜

初体验:有点儿酸,有点儿甜

云南思茅·中坡小学,易虎臣

中坡小学虽然很小,人也很少,但还是为易虎臣的到来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没有锣鼓家什可以敲打,同学们就拿着锅翻过来敲锅底,还有几个同学从山坡上采了野花,凑齐了一束给易虎臣送上,“这花送给你。祝我们的友谊像青松一样,万古长青!”

易虎臣摆弄着自己的头发,有点儿不好意思。他自来熟地和同学们交流了一下,“你多少岁?”“13。”“不会吧?这么矮?

这么冷的天你们还穿拖鞋,不冷吗?”“不冷。”“是不是你们鞋子很少?”“是啊。”

“学校怎么这么小呢?这里的小孩子还挺好相处的,一过来就跟我说话。但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很酸,很酸……”说着说着,易虎臣突然不说话了,很久之后才又恢复笑嘻嘻的样子,感叹道:“他们怎么会来接我?我觉得超惊讶,这里的人超纯洁。”

很快,他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问东问西了解情况,“这就是你们教室吗?”

“对。”

“夏天如果很热了,怎么办?”

“用书扇凉呗。”

“没有风扇吗?”

“没有。”

“这就是寝室啊?”

“对,等一下你要睡这的。”

学校里只有两间寝室,男生一间,女生一间,床板是几块破砖头搭起来的,垫上一张草席,铺上一床旧被子。可过惯好日子的深圳公子哥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夸张表情,他说:“比我想象中还要差一点儿。看到了好心酸,想起家里软床,一对比,就觉得心里不踏实。”

同学们为了表示对易虎臣的欢迎,把敲钟上课的美差交给了易虎臣,他也毫不客气,敲响了学校的大钟,上课了。

“大家好,我是来自深圳的易虎臣,我给你们带了一些礼物。”

袜子、削笔刀、铅笔等等,这些都是爸爸应易虎臣的要求准备的。

同学们很高兴,也很好奇,“棋,哇,还有棋 ?!”

易虎臣把带来的礼物一样样地发给大家,发到最后才发现背包里有一大袋大白兔奶糖,易虎臣不知道,这是妹妹易蓉在他走之前悄悄塞进来的。

在中坡小学,第一个给易虎臣留下深刻印象的同学,是正在被容易粘牙的奶糖弄得狼狈不堪的“小黑”——初次见面,易虎臣直接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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