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呸,呸!”又接连吐出好几口血,亭三道:“要我说,师傅发现我们被一条筑基中期的碧眼蛇给压死了,定会来为我们扒尸,然后抽筋剔骨,一点点渣渣都不留。”
亭六:“……”
他只是想在临死前发表一下感慨,师兄你如此残忍地说出真相是何居心?
“好了,这种时候说这些有何用。”亭一露出一个血淋淋的脑袋说道:“师弟,你们还剩多少法力?”
亭三和亭六对望一眼,两人身上皆是惨不忍睹,一身血迹混合这蛇粘稠的唾液,之前的翩翩风度已不复,唯剰一身狼狈和窘迫。
同朝亭一摇头,他们以不剩任何法力,就连符篆法器等物也消耗殆尽,所剩不多。
亭一默,问道:“符篆法器等呢,是否还有剩?”
再次摇头,保命到现在,他们已经心力用尽,差不多就是等死的状态。
“师兄,这等物品我已经用完,不知师兄有此一问是为何?”亭三反问道。
他被碧眼蛇抽中,深受内伤,怕是五脏六腑都给震碎移位,稍微一动,便觉蚀骨的痛疼;多说一句话,胸腔也是一阵绞痛,痛入灵魂。
“唉,不是,无事。”他只是想问问两位师弟身上是否还有些保命之物,他还剩些灵力,拼尽全力一逃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不过,丢下两位师弟独自一人逃命,实在不是一个大师兄该做之事。
亭一叹气,望了望两位精疲力竭的师弟,再次叹口气,他觉得从当上大师兄起,从未如今日这般叹气之多,仿佛集齐了一生叹气之数。
“师兄,我们该如何?”亭六虽觉得现在他们师兄弟三人眼前只一条路:安静地等死,还是习惯性地问了大师兄一句。
毕竟,大师兄是他们的主心骨。
能如何?亭一还是叹气,如此看来几****能将一生可叹之气叹完。
不忍看六师弟失望,亭一憋了许久,吐出一个字。
“等。”
“……”
亭三:师兄,这是让我等死的意思吗?这是要自生自灭了?嘤嘤嘤,他还没吃到这碧眼蛇肉,就要魂归西天了吗?好可怜,他亲爱的蛇肉。
亭六:师兄,我只是想找找等死的勇气,不是真让你来说等死这句话的啊摔!还有,师兄你用那么一副淡定无比的脸说“等”的时候,又考虑过“死”的感受吗?!
一阵风夹着几片落叶吹过,微风轻轻拂起一阵泥沙,好像迷离了谁的世界。
亭一艰难地伸出一只手,在泥土中东淘西淘,几片落叶落下,掉落在他手背,亭一拂开,继续东淘西淘。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
“师兄,你这是干啥?”亭六问道,很是不解。
被困了如此之久,他早没了力气。他三人中情况最好的便是大师兄,好歹是个金丹,哪有这么不堪一击。
看大师兄在泥沙下东淘西淘的样子,亭六想不出原因,总不会是被这蛇打击到疯了吧?想必他大师兄没这么脆弱。
“你们好好休息,积攒体力。”亭一道,仍伸手在土中左掏右掏。
他这个法子虽说太恶心生不如死了点,可耐不住能保命!
“师兄!”亭六突然惊叫一声,“啊——”惹得碧眼蛇警觉,蛇尾一摔,三人又是一番七颠八颠,左右摇晃,狂呕不止。
待碧眼蛇静下来,亭六止了咳,气息微弱地问道:“师兄,不会是上次夺来的那东西吧?”
说完,本便是绝望的眸子愈发黯淡无光,亭六说道:“师兄,到此地步,师弟认了。”
亭一点头,语气是止不住的嘘唏,叹道:“师兄也不想的。”
亭三一头雾水,问道:“师兄,到底是何物?为何如此说?”
亭一摇头,叹第不知多少次的气,道:“师弟还是不知为妙,这物用便用了,用完权当做了一场噩梦,能忘便忘吧。”
可是,亭一和亭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内心的小人痛哭流涕,泪流满面。
这事不是他们想忘便能忘的,有些东西,一经动用便印记了在心脏,永生无法忘怀,用了一生铭记。
亭一最终从泥土中取出三粒乌黑的泥丸,摊在掌心,对亭三和亭六说道:“能否成功,在此一举,师弟,一切单凭天意了。”
“师兄,这玩意是何物?”亭三依然是云里雾里,从一开始他就没弄明白这两位打的哑谜。
“师弟,是何物不要紧,你只管吞下,待,”亭六取走一颗泥丸,忍着恶心接着说道:“待发作时,敛息屏气,莫要睁眼。”
两位师兄相继吞下泥丸,便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看似无事,却又像是憋着什么气,一脸也是吃了翔的表情,看得亭三惊心动魄,心慌意乱。
把心一横,亭三紧闭上眼,如赴死般吞下其中一颗泥丸,喉咙一阵恶心反胃,顿觉一股腥臭之气喷涌而上,几乎阻挡不住,破喉而出。
四肢百骸也是瘙痒不已,身体仿若被放置进阴暗潮湿而尸虫遍布的地狱中,皮肤犹如薄布,四周均是粘稠冷湿的不明软体虫物,整个人被埋入其中,黑暗中,周遭的骚动一清二楚地感受到,身临其境地体会到。
亭三终于知道,何为不知为妙,何为能忘便忘,也知晓了师兄那一脸生不如死的真正含义。
这种感觉他这辈子都无法遗忘,这种体验,他一生一世都无法忘却,难以从记忆中摒除,因为它已经深入了骨髓,渗透进了灵魂,刻骨铭心。
更甚者,黑暗中,五感愈发敏锐愈发清晰,简直生不如死。
比死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永生永世的禁锢,仿若直到天地崩塌,你依然在黑暗中遭受着至死不变的待遇,永远见不着希望。
此刻的他,便是这种感受。
没有希望,时间好似停止,身边恶心的东西却一如既往地蠕动翻滚,爬满了他全身。
“师弟,准备好了吗?”亭一的声音传来,带着压制不住的痛苦。
“恩。”亭六死命捂住嘴巴,几不可闻地恩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