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咋念?”阿茹娜问刘龙。
“这个字念苦”刘龙答道。
“什么意思?”阿茹娜又问道。
“我这个样就叫苦。”刘龙耐心地回答。
“你那叫什么样?”阿茹娜笑着问道。
“就是一个苦呗,”刘龙笑着回答。
“你那叫什么?什么也想,什么也不做,像个老爷似的,那还叫受苦?”阿茹娜穷追不舍。不过听他们的谈话,针对性很强,火药味很足。这是他们的谈话,两人的谈话。乍一听好像两人在吵架,实际上,这就是他们的正常说话。他们正常的说话风格就是这样。
这时候他们结婚已经两个多月了。最初的新鲜感即将过去,随之而来的是渐渐地相互了解,互相磨合。
于是一些坏习惯和一些好习惯都显现出来,有时候他们惊奇得目瞪口呆。
渐渐地,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的不足。比如,刘龙睡觉爱打呼噜,一开始阿茹娜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刘龙什么毛病都没有,情人眼里出西施。随着时间的流转,刘龙的毛病都浮出水面,阿茹娜才知道,刘龙也不是什么毛病也没有。
刘龙也发现,阿茹娜吃饭爱巴基嘴。刘龙也多次提示过阿茹娜,可阿茹娜就是改不了。
他们彼此也发现了各自的以前不知道的特点。比如,阿茹娜这人爱干净。阿茹娜的这个特点他也有耳闻,过去在营地他自己也看过,可是一起生活过日子,他才发现,阿茹娜是出奇的爱干净,眼睛里都揉不进一粒沙子。她让刘龙天天洗脚,天天漱口。这让刘龙有些烦。
阿茹娜也发现刘龙好打抱不平。这个特点以前阿茹娜也见识过,但是结婚以后,阿茹娜发现刘龙总是这样,好打抱不平。总是路见不平,好拔刀相助。这让阿茹娜很为刘龙担心,她怕刘龙吃亏,受委屈。
刘龙也惊喜地发现,阿茹娜这人很好强,很有前瞻性,这是刘龙惊喜不已,因为这是人最可贵的。好思考,好推理,这说明,你比别人先飞了一步。
最近,阿茹娜积极地学起了文化。这让刘龙惊奇不已。因为那时候人们连做梦都做不到学文化。
她首先从学认字开始。刘龙无疑是个好老师。
学文化,这在当时,是一般人想不到的。这就表现了她的前瞻性的眼光。因为当时还没解放,文字的用途还没显现。这个时候,费尽力气学文化,又没有经济效益,这在当时具有十分罕见的超前意识。
说实话,阿茹娜已经结婚,记忆力和各方面都大不如以前,已经过了学习的最佳年龄了。这个时候学文化,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适宜。刘龙和舅舅都劝过,然而对执着的阿茹娜,无济于事。
而且学文化很辛苦,也没什么回报,学文化显不出一丁点的好来。
可是阿茹娜让刘龙帮忙,非要学文化不可。刘龙只得答应帮她。刘龙因为小时候学过一些,蒙汉文都很通,再说刘龙是自己人,请教方便,是个最好的老师。
无独有偶,桑杰也同时学起了文化,也是谁也没强迫,谁也没有提醒。他自己就坚持学起来。当然,阿茹娜和桑杰的老师,都是刘龙。
阿茹娜学文化是很费劲的。但是,阿茹娜学认字极为认真,她准备了个小本子,把不认识的字都写在小本子上,不会就问刘龙。刘龙再有耐性,有时候也不耐烦,也禁不住阿茹娜没完没了的询问。有时候也态度不好,嘟囔几句。阿茹娜却不生气,看看刘龙笑笑,又继续看她的书。
阿茹娜认定的东西,谁也没折。
渐渐地,阿茹娜的水平慢慢地提高了。阿茹娜学的字多了起来。这得益于她坚忍不拔的坚持,得益于她每时每刻的努力。
阿茹娜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都可以看蒙文版的故事书了。因为蒙文好学,认识几个字头字干字尾,就能认识字了,就像现在汉语拼音一样。阿茹娜会看故事书,这下成了麻烦事,手里成天拿着个这个故事书,什么都不干,就是一个看书。
阿茹娜学习有了瘾,而且越学越有劲,越学越深入。刘龙有几本旧书,都是蒙文的,阿茹娜成天抱着看。舅妈在背后说阿茹娜,“这姑娘成了书虫。”舅舅看了,则嘿嘿笑着,并不吱声。
舅舅心里明净。
舅舅知道自己外甥女的脾气,一使起性子来,就不可能半途而废,非要弄出名堂不可。
阿茹娜一看书,家里活儿什么也不干了,连饭也都晚了。有一次,刘龙从野外放牛回来,一看阿茹娜饭也没有做,还在沉湎于手中的故事书里。刘龙大为恼火,“你就吃书得了,别吃饭了。”阿茹娜嘿嘿笑着,这才开始做饭。
刘龙说是这么说,但是心里高兴,阿茹娜这样,以后会有一定的作为的。
有一次,刘龙和桑杰正在野外放牛,突然,阿茹娜骑马急匆匆地奔来,跟刘龙说,书上有个地方弄不明白,来问问刘龙。这使刘龙哭笑不得。有问题咱们回家之后再说,怎么能大老远骑马来野外呢?
直到刘龙给阿茹娜仔细讲解,阿茹娜弄明白之后,阿茹娜才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阿茹那学文化竟然学到这个份上。
有好多次,阿茹娜跟刘龙展开讨论。他们都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刘龙说这个对,阿茹娜非要说那个对。他们的意见总是存在差距。很难有统一意见。
有一次,阿茹娜看蒙文版的《水浒传》,看着看着,开始骂起来,刘龙奇怪,问阿茹娜,“你骂谁呢?”
阿茹娜笑了,对刘龙说:“没骂你,我在骂那个宋江。”刘龙知道,阿茹娜看到关键地方了,就故意问阿茹娜,“宋江怎么啦?”
“他太软弱,为了保住他那顶乌纱帽,他一再退让,最后连李逵都被他害死了。最后自己也被害死了。他真不是个玩意儿。”阿茹娜愤愤地骂道。看来,她有自己的看法,有自己的主见。阿茹娜不是白白看书,有自己的分析和看法。
“你能看出这些,这说明你没白看,你起码看到她的骨子里去了。”刘龙夸阿茹娜说。
刘龙说的真没错,这本《水浒传》阿茹娜已经看了两遍了。每次都看的极为认真,而且每次都有新发现。有时候哭丧着脸,有时候大骂不止。
阿茹娜有个特点,原则问题一点都不让步,非要争个高低不可。她口齿伶俐,自己认为论点正确,非要打败对方不可。
还有一次,阿茹娜有大骂唐僧。刘龙听了,一笑,“唐僧是个潜心向佛的和尚,你怎么骂他呢?”
可是阿茹娜气极了,脸上阴沉沉的,“那他也不该忠奸不分,好坏不辨哪。都像他那样,这个世界就好坏不分了。和尚对好人坏人更应该分得清楚,他们成天让人们做善事,好坏不分,怎么做善事?”
面对阿茹娜善意的脸,刘龙无言以对。就让唐僧暂时做糊涂和尚吧,反正跟阿茹娜辩论不明白,索性就不辩论了。刘龙举白旗,不吱声了。
刘龙实际上不耐烦了,就权当争不过阿茹娜。
这一场辩论,以阿茹娜的胜利而告终。
有时候,阿茹娜跟刘龙发生争执,两人爭得脸红脖子粗,谁也说不了谁,各执己见,谁都不让,板着个脸,坐在一旁,都不说话。刘龙实在忍不住,也跟阿茹娜说几句。他们两人的性格有些相似,都有一条道跑到黑的性格。谁胜谁败就难以定论了。
舅妈以为是他们打架了,过来调节,先说阿茹娜,说完阿茹娜说刘龙,弄得他们都扑哧一下笑了,舅妈才明白,他们是故意生气。于是,叨咕几句就走了。
他们争吵完了,又和好如初。他们简直像两个小孩子。
不管怎么样,阿茹娜的成绩提高很快。蒙文方面都能看古故事书了。
看到阿如娜的蒙文发面提高挺快,刘龙就开始教她汉语。在草原这个地方,两样必须都学,以后才吃得开。
“怎么这么麻烦,学完蒙文学汉语,刘龙,就学蒙文不就行了吗?”阿茹娜作出懒洋洋的神情问道。她不想学了,太费精力,太麻烦。她这个人,总是口是心非,其实是在开玩笑。
阿茹娜一生娇气,“这么麻烦,不学了。”但是,仅仅过一会儿,阿茹娜又捡起书本和笔来,“我就不信学不会,不是人学的东西吗?是人学的我阿茹娜就能学会。”又开始学起来。
“这个不行,因为咱们国家的通用语言是汉语,你不学汉语就寸步难行。汉语是必须要学的。”刘龙启发阿筎那说。
在这个地方,不学汉语,就寸步难行。
“真麻烦。”阿茹娜说完,在本子上记起汉语生字来,她这个人说学就学,一学就好,毫不含糊,跟别人不一样。刘龙发现,阿茹娜有天生的记忆能力,不管多难多难学的生字,阿茹娜一学就会。一旦学会了,就没个忘。
阿茹娜就有这种快刀切西瓜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