璎卉虽然回来了,却一直没有和济年城的守军正式见过面,守将曾前来慰问,璎卉跟着蒙梭带兵也有一段日子了,言谈间看起来守将还是颇为满意的,很快放心离去等她养伤,叶照和凝桑并不能在济年城停留太久,他也无意关心那枚坠子到底多少钱了,玲珑已经回到医族,他们也要回龙族继续关注战事,木昕按计划也要和他们一起回去扩张木杳会的产业,他虽然不舍璎卉,却不得不跟叶照他们一起离开,几人安排好了一切,明日一早便要将三人送出济年城
这几个月来众人颠沛流离,每一次坐在一起吃饭都显得异常珍贵,但今天这顿饭,可以说是他们吃的最尴尬的一次
席间叶照问起云龙一事,他问冷娴给云龙族长的那根发簪到底有什么特别的,为何能让云龙同意帮人族士兵过河,木昕也在一边很是期待的看着她,好奇的表示想听故事“不会是像执手携子那么劲爆的吧?”
冷娴皱了眉有些疑惑“什么故事?你们在说什么?”
“快别装了,要不是那个发簪背后有什么内情,云龙怎么会同意给人族士兵当坐骑送他们过河?”
“为什么不会呢?”冷娴很平静的反问一句
君陌放下筷子抬头看她,她向后靠住椅子,目光清冽的望着叶照和木昕
“大家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为什么你们到现在,还是没有对三族一视同仁?”
不等他们回答冷娴继续道“人族也好,龙族兽族医族也好,都是一样生活在繁洺大陆上,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种族间没有,种族内也不应该有,现在璎卉是这样的状况,我或者小桑用龙身带她去什么地方你们会有这种疑问吗,当然不会,那为什么云龙士兵帮忙送人族士兵过了河你们就这样耿耿于怀呢?”
冷娴今天一直没有说话,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道理,说的木昕叶照不好意思起来,好在她并没有继续教育他们的意思,说完这一长串扔下碗“我吃饱了,去睡了。”
君陌和他们面面相觑,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冷娴心中所想究竟是什么,她要的是真正的公平和太平,而子晞对她而言,只是这条路上的一块基石,他无心忍受这样尴尬的场面,自然很快跟了过去
冷娴在房间里,但没有睡觉,听到君陌进来的脚步声,她微微回头“你过来了。”
君陌在她身边坐下“你别想太多,他们一时意识不到,毕竟这么多年三族之间除了往来行商也没什么交流,你要想一下子打开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冷娴点点头“我知道很难,但是若是叶照他们都这么想,那将来要做的会更难,很奇怪,也许让叶照知道自己有龙族血统反倒错了,他们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就是这么觉得,这不是一天两天能转变过来的观念,只能寄希望于后面的人了,越是年轻,越容易接受新事物新想法,不过就是稍加约束不要太偏激就是了。”
“现在想这个也太早了,我们首要任务是让局势安定下来,”君陌安慰道,又忍不住去捏藏在袖子里的吊坠
冷娴瞥了他一眼无奈摇头伸手“什么东西?藏了好几天了拿出来吧。”
果然早就被发现了,君陌尴尬的笑笑,拿出那个装着吊坠的盒子“送你的。”
冷娴一眼便看出这坠子是从哪里来的,眼角瞄到君陌紧张的神色,暗暗叹气,这东西会让她想到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想来也是犹豫了很久都没敢送出来吧?她转过身去“帮我带上吧。”
君陌应了一声接过来给她扣好链子,外面却突然传来流烟姐的声音“大小姐,又出事了。”
接到冷娴眼神的君陌起身去开了门,流烟送进来一封密信,不无担忧道“方家这回可能保不住了。”
冷娴迅速扫过信,一直被严密监视的方家终于被摄政王扣押起来,想也不奇怪,之前济年城大闹必然会导致方家被怀疑,这次子晞又这么大的阵仗,木昕再怎么藏总归还是会露出痕迹的,冷娴攥着羊皮纸思来想去,这件事到底应不应该告诉木昕,告诉他肯定会激起木昕的反抗心,但是也难保他会有顾虑,一旦方家二老被当做人质,木昕会不会有临时反水的可能?
想到这里的冷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今年的秋天她觉得异常寒冷,她的剧本很完美,可剧本里的人却不能按照她的安排演下去,人心太不可测,冷娴咬着嘴唇一阵纠结,若是他们刚刚结识木昕或者刚刚拉拢他过来,现在的情况照她以前的性格,早就派人主动下手除掉这种后患然后栽赃给摄政王,可现在,她无法下手,也做不到,有了在意的人就有了牵挂和羁绊,她在意这些人的感受,便不能不保护他们想要的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着犹豫不决,只是忽略了一点,木昕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她还没犹豫出结果,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她看到昌临大步跑入内院,经过她门口,见到她行了一礼“洛小姐,我家少爷现在在哪,属下有要事禀告。”
冷娴这才如梦方醒,暗笑自己真是昏了头,这么大的事情木杳会那边怎么会不知道呢“不知道,我自己回房有一会了,你先去那边璎卉屋子里看看,没有的话就问她。”
不一会就听见木昕压抑着的急切声音,脚步匆匆的从他们吃饭的屋子走出来,冷娴探头出去看,暮色下木昕昌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些什么,她回头冲流烟摆摆手“别掺和这事,把我们的人撤出来,他要是来找我要办法另说,不来的话到时候做错点什么又是我们的不是,彼此再生了嫌隙,这是家事。”
流烟点头离去,君陌站在她身后“你想去偷听他们说话还是去看璎卉?”
冷娴一惊“你这个人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太可怕了吧?”
君陌笑着叹气“我了解你啊,而且我开了念域,你的气息一会朝左边一会朝右边,想猜不出都难吧?”
“那你觉得我选择去哪边?”冷娴眨眨眼歪头问
“偷听就算了,我们之前一直疑惑璎卉到底对木昕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不如趁讨论这件事的时候去探探口风。”
冷娴打了个寒颤,她知道君陌了解她,知道君陌懂她,可没想到他洞悉人心到了这样的地步,平时他很少对自己决定的事发表意见,是不是因为早就想到了自己会走这一步?
“其实有时候你没必要想那么多,我可以替你想。”君陌轻轻扔下一句话,自然的拉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璎卉。”
冷娴扭头掩饰笑意甩开他的手“不去,我都说回房睡了,回去多打脸,睡觉睡觉,明天再说。”
“睡觉?”君陌拦住她“那我睡哪?”
这个人现在好不要脸!冷娴反手一推“快给我走,我现在好了不要你看着了,再赖在这里小心我揍你!”
她关门的瞬间,低声道“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但是可能我送你的东西,你不喜欢吧?冷娴摸着颈间细腻的瓷坠子,她身体并不热,开门吹了风坠子就是冰凉的,她转身确认门关好了外面没有人,从贴身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
细致的白瓷上勾着靛青的荷塘月影,因为贴身太久还是温的,她举着扇坠在眼前晃了一会,嘴角扯出一点笑
君陌大概不会猜到她并没有毁掉这个扇坠吧?当日她从亦沐雨那里夺回来,又怎么会轻易再丢掉,毁掉的是她后来又找到的一枚,虽然同为雨骨瓷,形状也相似,但那枚坠子上的画是她无聊时自己画上去的,她当时绝望到一门心思想和君陌一刀两断,自然要做出一副恩断义绝的样子来,而现在,他找来了一个吊坠还给自己,君陌一直在济年城陪她没有离开,那这坠子自然是叶照去那家店时给他带回来的,也必然是店主给他挑的,冷娴重新把扇坠塞回贴身袋子里,他在提醒自己,她怎么会不明白,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曾经那些痛苦的时刻,不要忘了自己最终的目的
等着吧君陌,这枚扇坠我送给你,就是你的东西,即使那时你接的那样不情愿,即使后来你不要它,把它送给别人,它永远都是你的,我会还给你,但不是现在
说起来,她还没看过叶照给小桑买了什么东西呢,这几天怎么和君陌一样一直藏着掖着,小桑的毒清除干净了,他们回东界情况好的话要长期在边境和黑龙对峙,不好就要面临真正的战斗,而这两个人现在的实力,她无法放心
之前大家在神兵岛修炼实力整整超出同辈人甚至上辈人一大截,而现在,除了她的身体腐蚀和璎卉的血脉继承导致实力暴涨,其他人基本都在五圣左右徘徊,而有龙族血统的她和叶照凝桑依旧停留在瞬知境界,这样去面对这么多年隐秘蛰伏的黑龙族,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