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明抬眸望了一眼向自己走来的杜茹熙,又看了看脸色煞白的艾沫,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没等艾沫回答,杜茹熙已经立在桌边,她将大波浪拨到一边,偏着头,眼神妩媚地望着鹿明,“我可以坐下跟你们一起吃吗?”
鹿明望了望艾沫,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杜茹熙见状将头偏向艾沫,盯着她,瞳眸里的妩媚瞬间转化成令人发颤的寒光。
艾沫惊慌地起身,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先回去了,你们吃吧。”
鹿明正想阻止,杜茹熙快他一步将艾沫拉住,她眉心微蹙,装出一副委屈的神态,“别呀,我来你就走,好像不欢迎我似的,我会伤心的。”
等艾沫缓过神的时候,发觉自己已经被杜茹熙按回了座位,只好硬着头皮将这顿饭吃完。
说话间杜茹熙将手搭在艾沫的手背上,邀她一起去卫生间。
艾沫手心发汗,一半是吓到了,一半是反感,尽管知道这个邀请并不是简单的邀请,但又无法拒绝。
水声稀稀疏疏,抬眸间艾沫望见镜子中那一双可怕的双眼正紧紧盯着自己,惊得往后退了一步,垂下黑眸,转身正准备离去。
杜茹熙抬起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将她一步一步地逼到洗手台边,“林艾沫,你知道鹿明是什么身份吗?”
艾沫摇摇头,神情慌张,双手抵着洗手台,撑住身子。
杜茹熙冷哼一声,“他是你这个孤儿这辈子都配不上的人,我最讨厌你们这种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还试图攀高枝爬到上流社会!”
“我没有。”艾沫反驳,嗓音低弱,几乎听不见。
“就算你厚着脸皮爬上来了,你那卑贱的身子能适应得了上流社会昂贵的一切嘛!”
望着眼前这张精致的脸,这些恶毒的话显得分外地刺耳,艾沫咬了咬下嘴唇,抬眸盯着她的双眼说道:“杜茹熙,我从来就没觉得身为孤儿是一件卑贱的事情,你可以侮辱我,但请不要侮辱这个群体。一直以来,我都忍气吞声,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有多尊贵,而是因为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拿到毕业证书!”
是的,生活已经够艰辛了,艾沫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杜茹熙。
这是她第一次盯着她的眼睛说话,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坚定地反驳她,说完自己也惊得倒吸了一口气。心想,完了,她又该没完没了地折腾自己了,她应该忍一忍的。
这时,几个中年妇女聊着天走进了洗手间,没有目的地向她们投来目光,杜茹熙没讨到便宜,怀着怒意回到餐桌。
鹿明见艾沫没有跟着回来,立刻追问道:“艾沫呢?”
“可能吃坏肚子了吧。”
鹿明见艾沫久久没有回来,便到洗手间寻去。在门口轻唤了几声,见没人回应,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这时,手机传来短信声,见是艾沫,立刻查看,他一头雾水地望着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的几个字“我先回去了”。
艾沫坐在书桌前,将身上所有的零钱都倒在桌上,明明三两下就可以数完的,却耐着性子数了又数,眉心紧锁,深深地叹了口气,本想将家政的工作辞掉,再也不跟鹿明扯上什么关系,基于窘迫的现状,只好打退辞职的想法。
莫柒从浴室里出来,瞥了一眼艾沫桌上的零钱,右嘴角不屑地扯了扯,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冒出“穷酸样”,随后从她的小冰箱里捧出一桶冰淇淋,招呼其他两个室友一起边看剧边吃冰淇淋。
李燕和柳静静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跟艾沫不同的是,她们懂得怎么迎合傲慢骄纵的莫柒。她们之前也试图拉近艾沫和莫柒的关系,几次下来,发现怎么做都是徒劳的,也便放弃了。
桌上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莫柒投来烦躁的目光,艾沫只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将手机关掉,沿着梯子爬到上铺,刚要躺下,便听见鹿明在寝室楼下喊着她的名字,隔着6层的高度和玻璃门依旧能够听得很清晰,可见他喊得有多卖力。
莫柒故意用力拉椅子来表示自己的不满,椅子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为了不影响他人休息,艾沫立刻冲下楼,心里有些烦闷,因为杜茹熙,因为生活的压力,也因为吃不到不知道什么味道的冰淇淋!想着一定要将鹿明骂上一通,撞上她情绪极其不佳的时候,算他倒霉!
她疾步走到他的面前,正想开口,望见鹿明抬得高高的手上提着的蛋糕和双皮奶,再加上灌入耳中的那句“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怕你饿着。”坏情绪瞬间就消失了,刚才想好的那些骂人的话也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出不了声。
她怎么能因为鹿明是自己唯一可以欺负的人,就这样将坏情绪发泄在他的身上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能隐忍了!
“我不饿。”肚子不争气地响了起来,艾沫的双唇尴尬地抿了抿。
鹿明嘴角扬起淡淡弧度,即将绽开笑容的瞬间又将嘴角压下,一脸正经地说:“恩,可是东西已经买了,不吃就浪费了,你勉强吃一点吧。”
从来没有谁会花心思给她找台阶下,艾沫有些受宠若惊地望了一眼鹿明,四目还未相对,便立刻垂下黑眸,瞳眸里弥漫着一层雾气,“大晚上的,你不必特意送来的。”
“我见不得你挨饿。”是呀,从艾沫闯进他的世界的那一刻起,他满脑子都是她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这些婆婆妈妈的问题。
他将她拉到河边的凉亭坐下,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将蛋糕吃下。
倏尔,几滴泪水滴落在双皮奶中,脸上凉凉的,艾沫抬手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哭了。这些眼泪跟之前的泪水不同,没有苦涩,没有委屈,没有气愤,有一股暖流从心房里涌出,流向全身。
鹿明慌了,“怎么了?是蛋糕不好吃吗?”
艾沫含着还未完全吞咽下去的蛋糕使劲地摇摇头,“好吃,很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蛋糕。”
鹿明抬手用指腹帮她抹去泪水,笑着说:“爱哭鬼,你表达好吃的方式还真特别。”
肌肤贴着肌肤是温热的触感,脸颊却开始烧了起来,艾沫红着脸,抬眸望着眼前这张俊俏到让人不想移开视线的脸庞,双眉黑如墨,如麋鹿般黑白分明的瞳眸,浓密地像是一把小刷子的睫毛,像是用刀精心雕刻出来似的。
她的眼里闪烁着还未完全干涸的泪光,“鹿明,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我怕……”她这样想着,推开了鹿明。
鹿明望着这个在小径上逐渐远去的娇小背影,“是害羞了吗?”闪烁着的瞳眸又黯淡了下去,“也有可能是排斥。”他使劲地摇了摇头,“可是分明脸红了呀。”黯淡的瞳眸再一次亮起,就这样反复着回到了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