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殿中的这一番谈话,丹珠自是不知的。她这些天已经做好了准备,舍神籍,护天下。只是心中有一丝不舍,什么时候,她竟对人世有了依恋?
八百万年前,混沌还未沦为邪神前,她曾在他的座下聆听训诫。混沌在三界间行走,最是通晓三界轶事,混沌曾说,人世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在这一世轮回中,对于东华,她求不得也放不下,难道这就是此生注定要历的情劫?
无极一行人,已接近昆仑山,一场惊天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昆仑殿中)
众人已整装待发,此刻大家心里都清楚,这确是背水一战了。如今武林正派中,敢与无极抗衡的也就只剩下他们这些人——燕山、崂山、昆仑山三大掌门,上官东华、元紫英,再加上丹珠和崔景萧七人以及昆仑山上的寥寥百余弟子。
“丹珠,怕吗?”东华轻声问我,眼中有一抹心疼。
“不怕”我冲他莞尔一笑,“有你在,便不怕!”
东华轻轻执起我的手,从他的指尖,我能感受到他的温暖。
“答应我,活下去!”他的眼神坚定而冷峻。
“无极……无极……已到了山脚了!”我还来不及说什么,一名弟子便匆匆来报。
“好,诸位!为了武林正义,就让我们同无极一决生死吧!”昆仑掌门一声号令,众弟子集聚殿中,浩浩荡荡地向山下行进。
(昆仑山脚)
“师父,此处地势险峻,我们要攻上去吗?”冷云问无极。
“不……我们就在这等,想必他们也快到了,该是决一死战的时候了!”无极眼中一股杀意涌现。
无极此时已集结了多方势力,除了他无极阁中的弟子数百人,还有玄衣门的旧部,武林中倒戈的数十个小门派,并一些岳青山招募来的人,约有上千人。况且无极有“琉璃珠”在手,有恃无恐,他觉得,此战简直犹如探囊取物,这些人早已是他的瓮中之鳖。所以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在山脚静候众人的到来。
大约一刻钟后,昆仑掌门带着众人赶到山脚,终于,决战的时刻到来了!
“珠儿,你还活着,为师真是太高兴了!”无极看见我跟在东华身边,阴阳怪气地说。
“无极,你不必惺惺作态。你我师徒早就恩断义绝,何必惹人笑话?”我不客气地说。
“哦……我原不知,我一手带大的徒儿居然如此忘恩负义啊?”
我知道,无极是在故意扰乱众人的心神。
“哼,忘恩负义?你当初为霸占‘琉璃珠’想要杀死尚在襁褓中的我时,有恩义可言吗?在无极阁中为我布施‘无心咒’时,有恩义可言吗?在九天崖上设计陷害我让我坠崖时,又有恩义可言吗?”我质问无极。
“你……你怎么会知道?”无极脱口而出。
“哼,你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冷笑一声。
“不错,无极老儿,你嗜血成性,杀人如麻,有何面目谈‘恩义’二字?”昆仑掌门厉声道。
“你‘无极阁’做下的恶事还少吗?少在这假模假式!”众人皆恼怒道。
“好!你们这些人今天都得死!”无极恼羞成怒。
一场混战拉开帷幕……
我们毕竟寡不敌众,数十个回合下来,众人虽拼尽全力抵抗,但也伤亡惨重。我直奔无极而去,一剑刺向他的心脉,刚要近身,却被一柄剑挡了下来。
是冷云!
“你……”我退到几步之外,怒视冷云,说道,“冷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亲哥哥,我不愿与你为敌,也请你不要助纣为虐!”
冷云的眼神很复杂,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我:“一会儿你退到后面去!”
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正打算问他,只见他突然一个转身,逼向无极,用了一招“百步分剑”,剑锋直指无极的灵台。
“啪”冷云的剑突然在半空中断成两截,无极一掌就将断裂的残剑拍了过来,正中冷云的心脏!
“冷云!”我大喊一声,可他已经中剑倒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心脉尽断。
“哼!不自量力!你的一身功夫都是我教的,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吗?!”无极怒道!
“师……师父……放过珠儿……”冷云躺在地上呻吟着微弱地求无极。
“冷云……你怎么……这么傻……”我上前扶住冷云,早已泣不成声。他,他长期在无极身边不动声色,原来,竟是有这样的打算!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在冰冷无情的无极阁,冷云是唯一一个给我温暖的人。他从小就宠我、惯我,我小的时候,师父从来不理我,其他的师兄弟也与我很冷淡。只有他……他将我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呵护。师父要责罚,他替我挡着,我偷懒不想学蛊术,他替我瞒着。我待他越是肆无忌惮,他越是对我百依百顺。他是长兄,亦是益友。现在,他居然为了救我,背叛了他守护二十多年的师父,当初他在做这个决定时,该是多么痛苦啊?这些,我居然都未曾替他想过,直到……直到……他倒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我就要失去他了……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人像他一般对我了……
“我……我待你……不是向来如此吗?”冷云痛苦地挤出一丝笑容,抚着我的脸颊,眼中满是疼惜。
“珠儿……来生再见了……希望下……下辈子……你……能……”话未说完,他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来生……
来生,我还能遇见你吗?
“你们……都去死吧……”无极疯了似的祭出“琉璃珠”,那滚滚真气,喷薄欲出,血色的光环下生发出骇人的邪气。
是‘琉璃珠’!我轻轻放下冷云,站起身来,看到“琉璃珠”我有一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它,是收纳我万年的玉石所化,与我心心相惜。我不能让神物落在恶人手中,必须把它抢回来!
正这样想着,无极突然将‘琉璃珠’升到半空,在一道强光下,我逐渐失去意识……
好困……好累……好想睡……
梦中,我牵着东华的手,漫步在一片桃花林。这是哪儿?好美……弥儿轻快地跑在我们前面,手里拿着许多五色鲜花……
“姐姐师父,前面有个好美的瀑布啊……”弥儿跑过来拉我,“快走,快走……”
我宠溺地看着它,啊!是燕山上,崔景萧带我去过的那个瀑布……
“东华,你快来看,这儿真美!”我转身招呼东华过来。
“嘿,这可是我发现的呢!”景萧不知何时站在了我身边,炫耀道。
“珠儿……快来……这边更美!”冷云站在远远的地方招呼我,像小时候一样。
“好……我来了……”我快步向冷云跑去……
“咣……”
一声震天巨响,我只感觉心头一惊,刚才的梦境瞬间破碎,眼前还是一片厮杀!
“弥儿!”我听到景萧撕心裂肺的声音!循着声响,我居然看到了弥儿!
它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小脸惨白惨白的!
它……它……它不是在冀州城里吗?!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怎么回事?!刚才的梦境?!
“哼!差一点儿就成功了,你这讨厌的巫灵,居然敢坏我好事!”无极收回“琉璃珠”愤愤说道。
原来,刚才我的梦境,竟是无极用“琉璃珠”营造的虚假幻境,我差一点儿就要掉入他的陷阱了。是弥儿,在千钧一发之际,用体内所有的巫灵之力,撞破幻境结界,把我唤醒。而它,却……
“弥儿……弥儿,你会没事的。”我抱着它,身体却在颤抖……“姐姐……姐姐带你回巫灵池,你……你睡上一觉,就会好的!”
“姐姐……我……我是不是……又要变成小虫子了?”弥儿可怜巴巴地看着我问。
“不会……不会的……”
我无力地安慰它,可是……它已经在我怀里渐渐显出真身……
它一身的巫力尽失,只能回到最初的蛊虫形态,重新修习百年了……
“无极!你!”我此刻已经愤怒地说不出话来,“拿命来!”我管不了那么多,站起身来,飞剑向他刺去。我知道……我杀不了他……我一手执剑,另一只手却已偷偷凝结身上的灵力,掌心的红点开始慢慢汇聚在一起……
“噗……”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东华居然挡在了无极身前,我的剑……贯穿他的心肺!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东华?!你?!”我简直惊呆了!
“这样……这样,你才杀得了他!”东华扶着我,眼神坚定地看着我说,“记得我跟你说的,活下去!”
如果说冷云和弥儿的死,已经让我痛彻心扉,此刻,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感觉!我看着东华的胸口插着我的剑,剑柄握在我的手上!是我……是我……是我杀了他!我杀了东华!我愣愣地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上官东华!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突然,我感到体内一股强大的真气升腾,滚滚不可测,心口有撕裂一般的疼痛,继而全身血脉膨胀,强大的气流从我的身体中迸发。我一掌拍向无极的天灵盖,一声闷响,无极还来不及施展邪功,就倒地而亡……“琉璃珠”从他的手中滑落,我伸手接了过来,那妖冶的红色瞬间褪去,似是受了我的感召,一股耀眼的绿色光束直至天际……
在我和无极斗法的时候,岳青山已经被玄隐真人所杀,其他人门派的追随者,见无极已死,也纷纷落荒而逃。剩下一些无极阁的杀手,被三大掌门和紫英、景萧他们消灭,一场恶战渐渐平息下来……
我们赢了!我杀了无极!夺回了“琉璃珠”!
可我……为什么这么悲伤……
冷云……弥儿……东华……
他们倒在我的面前,只是因为他们都不想让我死吗?我终于知道了,东华说“答应我,活下去!”是什么意思,可是他……是怎么知道要用他的死才能激发我的“无心咒”的呢?算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东华……等等我……丹珠就要来陪你了……
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活下去……我在这一世已经没有办法逗留了……
忘川河旁……奈何桥上……你别走得太急……
“丹珠……”见我愣神,景萧走到我身边,安慰我道:“好了,一切都结束了……”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我抬头看他,喃喃地说。
“景萧,你闭上眼睛好吗?”印象中,我自从认识他,从没有对他这么温柔地说过话。
他乖乖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世,他是我唯一的牵挂了……
我凝结指尖灵力,瞬间一道强光乍现,所有人在强光的照耀下晕倒在地……
忘了我吧……前尘往事……从头开始……
景萧……你会有一个女子爱你……
掌心红痣赫然褪去了一点,我用了一次灵力,用它抹去所有人脑海里关于我的记忆,这一世,他们不会再记得一个叫“丹珠”的女孩儿……
我的身子渐渐轻了……东华……我还追得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