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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步步生莲花

香烟袅袅,刻漏声声。一个人的世界,脑海里逐渐恢复了平静。

如同一粒石子溅入湖心,泛起一阵涟漪,逐渐向四周扩散。我的记忆,也如此这般,如一道波纹,随着涟漪慢慢扩展开来,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虽然这个所谓的“我”,似乎所属来自两个不同的时空。

我拿起了铜镜,看着里面这个有点陌生的自己。碧眼紫髯,英气勃勃,这就是那个纵横江东,年少万兜鍪的孙仲谋吗?然而仔细看去,鬓发之间略有白丝,眉头皱纹新起,掐指算来,今年已经四十有六岁,步入垂垂老矣的年龄了。而另一个我,来自未来世界的我,才三十岁。两种心路,如今奇怪的交织错杂在一起。

我走下床榻,步入后园,那里有吴宫第一的温泉香汤。在温泉中,放松自己的身体,澄澈自己的内心,让自己的头脑更清晰一点。

孙权的往事,一幕幕在记忆中打开。

自己的出生,据说是梦日入怀。听闻自己的生母,在生自己的时候,梦见太阳入怀,才有了自己。也正因如此,据说自己的肩背之间,有奇异的纹理,仿佛九曜旭日,似有赤乌飞升。

真的这样吗?孙权曾无数次对着铜镜看着自己的背部,确实依稀可见,有奇怪的纹理,仿佛是一轮金色的太阳,中间有一只赤乌一样。这也被说成了帝王之象。

仔细想想,另一个自己,来自未来的我,据说在出生前,妈妈也做过类似的梦,梦见太阳飞入怀中。奇怪的巧合,是偶然还是一种缘分呢?我并不知道,或者这是两个自我之间非常有默契的一个结?我想,虽然不明白意味着什么。

对于二十一世纪的未来的人来说,梦见太阳出生之类的,也只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梦,并不觉有神秘的意义;但是对于古代的人来说,这恐怕绝非一般,甚至经常会被解读为帝王之象。

然而,童年的孙权并不幸福。幼小的记忆中,依稀记得母亲的脸,却很快就消失了。在自己略有完整记忆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

据说因为瘟疫去世,孙权出生并没有多久,生母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少年自己的心中,留下的唯有无尽的孤独和寂寞。

失去母亲后,父亲孙坚那张忧心忡忡的脸至今仿佛还浮现眼前。他担心幼子的未来,于是让自己的正室夫人吴夫人收养我,并当作自己的亲生孩子来养育。

也正因如此,未来的我看到的史书里面,记得孙权的生母,一直是吴夫人,没有想到却是另有其人。

说来父亲孙坚,英雄盖世,也是一位征战沙场的猛将,他周围集结了一大批青壮健儿,开创了江东基业最初的基石。

然而好景不长,在孙权九岁的时候,父亲孙坚在出征荆州刘表的时候,中乱箭身亡。留下的,是十六岁的兄长孙策和父亲的一干猛将虎臣。

之后几多艰辛,九岁的自己也不得不过早的品味乱世的无情。随着兄长孙策投靠淮南袁术,寄人篱下。总算在六年后随兄长共同起兵,征战江东,开始了天下征途。

十八岁那年,兄长孙策被刺客所伤,撒手人寰,让江东六郡的基业交到了自己的手中,从那时起,我,孙权,开始了一个君王统率江东征讨天下的漫漫征途。

两年后,待自己如己出的吴夫人去世了,再三嘱托自己,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

吴夫人去世后,同为先父孙坚妻妾的吴夫人的妹妹继承了母亲的身份,仍然对我有如亲生。她也被我尊称为吴国太,一如亲生母亲一样供养。吴国太和先父孙坚生有一女,也就是小我八岁的妹妹,孙尚香。

此后的二十几年中,天下风起云涌。就在我稳定江东不久的时候,统一北方中原之地的巨人曹操率大军南下,长江上游的荆州刘琮不敢迎战,举众投降,号称天下枭雄的刘备虽然抵抗,却被曹操轻易击败,溃不成军,派遣诸葛亮来东吴求救。虽然经历了痛苦的决断,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拼死一击。在大都督周瑜的出色统帅下,赤壁一战,以弱克强,火烧战船,大破曹军。

此后数年,曹操,刘备与我东吴,逐渐形成鼎足三分的形势。为了天下的角逐,妹妹孙尚香也迫于形势嫁给刘备,之后无奈返回,郁郁不得所终,成为我这个哥哥的一件心头憾事。

然而在多年的努力下,吴的领土,早已不局限于扬州一隅,在江东文武的共同努力之下,南下平定交广,西向夺取荆州。周瑜、鲁肃、吕蒙三位举世人杰也都先后死在了大都督的任上。曹**后,刘备再起倾国之师来犯,却在夷陵遭受重挫,败退后在白帝城一命呜呼。

缔造这场大捷的,正是东吴现任大都督,驻守荆州重镇武昌的儒雅名将,陆逊陆伯言。

眼下三国鼎立,北方魏国,前年曹丕去世,现任皇帝曹睿,已经是曹氏实际上的第三位君王;西边的蜀汉,自称继承汉室而称帝的刘备去世后,现任的是他的儿子,第二位君王刘禅。而我东吴,现在还并未正式称帝,我只是吴王。尽管我不向魏蜀任何一方称臣,也不用二国年号,以黄武为纪年,不称帝而行独立之实。

这,也是如今天下的现状。

然而,接下来会怎么样呢?我心里变得忐忑不安。

若是本来的孙权,或许也无暇如此担忧。但是穿越过后的自己,本身就知道三国之后接近两千年的历史,自然会有别样的心情。

站在未来的角度来看,历史上的孙权,虽然前期有赤壁破曹,秭归败汉的光辉战绩,却也有后期长达二十几年乏善可陈的时光。甚至后期宠用奸佞,罢黜贤良,宫中各立党羽,夺嗣惊心动魄,可以说一手开启了吴国败亡的序幕。这些来自未来的我心知肚明,难免心中不安。

历史是注定的吗?还是说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扭转呢?

既然我有机会穿越到此,那么应该有我能做的事情吧?我想。

不,不光如此!我一定要做一点什么。束手待毙,甘心被命运摆布,我不是这样的人!

“大王!”不知何时,一个温暖的身体从后面贴过来,轻轻的抱住了我。

“每次当大王不开心的时候,妾身都知道一定是一个人在这里发呆!”温柔如水的声音。

步步!步练师。我的宠妃。

虽说现在宫中嫔妃无数,然而最了解自己心事,能够真正分享心情的,或许只有步练师步妃吧,因此平常我都爱称其步步。

步步也是陪我很多年了,为我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大虎,今年十七岁,嫁给周瑜长子周循为妻,然而周循病逝,她近日正在服丧;二女儿小虎,今年十三岁,还是青春烂漫的时光。

也正因步步未能生下一个男孩,在重视宗法的吴宫,就算是身为吴王的孙权,也无法直接立她为后。目前宫中没有王后,步步却是王妃之中最为我所器重的。

目下我的诸子之中,太子孙登,马上就二十岁,次子孙虑,年方十五,体弱多病,此二人生母均已逝去。三子孙和,为宠妃王氏所生,今年四岁。想起历史记载他们今后的命运,不由得我全身颤抖。

虽然记忆中已经逐渐接受自己是孙权的这个身份,但是不知道为何,想起自己知道的今后的历史,与现在身在其中的现实,一时之间感觉还是很难适应。想必这也需要时间吧。

对了,我回头看着眼前的步步,长发飘然散落水中,双目低垂,长长的睫毛,真如出水芙蓉,如莲花般素颜美丽。轻盈漫步,真可谓步步生莲花。然而回头想到历史上她会先我而去,不觉平添几分伤感。

不,步步的命运,我也一定要亲手改变,我想,默默的下着决心。

“大王,您已经一个人很久了,是不是该去见见外臣了吧?”步步轻柔的抱着我。

也是,此时并非犹豫之时。我心下已定,于是回身抱着步步,轻吻她的额头。温存一二后走出内廷,沐浴更衣,侍女持上吴王冕旒纹章王服,穿戴整齐,带好宝剑,手持玉圭,走出大殿。

“大王!陆逊张昭,都在外庭恭候!”还是之前的那个少年,眉目清朗,举止慎重,看上去颇使人安心。

是他啊,听风者!

孙权的记忆中不难找到这个人物的痕迹。虽然并非历史留名的人物,不过他是孙权的贴身侍卫,被孙权从孤儿中收养,精通昼伏夜行,易容改扮,隐藏行迹,潜伏侦查等技能,是可以与孙权分享机密的心腹。虽然不懂行军打仗,但是其个人搏击,拼杀武功深不可测,擅使利刃长刀,名为“千鸟”,兼有徒步疾行的特技,因此常备身边。因其有潜行侦察隐藏行藏的特技,也经常派遣前往敌我双方进行秘密侦查。比如之前刘备和孙尚香结婚的时候,他就曾潜入其闺房,甚至将二人闺中情事细细记录报于孙权。

“听风者,且随我来!”我鼓起王者的姿态,心下虽有几分好笑,却咳嗽一声略加掩饰,拂袖步入大殿之上,升主座落座。

此刻殿下,左手一人儒冠坎肩,手握奏章,正是都督陆逊;右手一老者朝服正装,手拄拐杖,巍然屹立,正是文臣之首的元老张昭。二人不愧大吴股肱之臣,举止之间自有威严随身。

“二卿有何要奏,便请道来!”我略有点紧张,似乎怕被看出心事,还好王冠前面的冕旒略略遮住自己的不安。

“大王,荆州诸军校阅已毕,水陆三军整装严整,各安防卫!请大王审核!”陆逊不卑不亢,沉静得陈述。

不愧是天下闻名的都督啊。我不禁心下感慨。然而似乎觉得自己今天哪里有点不对,却一下子说不上来。

陆逊陈述已毕,张昭一上来就劈头盖脸:“大王近日沉醉不出,老臣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游猎饮酒,应当有度……”

“嗯嗯!”我听得有点不太自在,不过也只能任由他说,频频点头。心里却在反复寻思,一直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里呢?

对了!脑中似乎突然划过一道亮光。问题就在这里了。

也就是说,虽然现在的我,拥有孙权接近五十岁的身体和记忆,然而,心理年龄和阅历来说,仍然是未来世界般的三十岁的水平。

也正因如此,面对陆逊张昭这样的老臣,本该游刃有余淡定自若的孙权,此刻竟然也有点手足无措,一下子难以适应。

对于眼下的自己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仿佛刚刚接手这个王座一般,有很多课题需要解决。尽管我有孙权的丰富的记忆和经验,会助我一臂之力。

麻烦了,心下不禁沉吟。如此一来该怎么办呢?

对了,未来的管理经验和孙权迄今为止的体验都在告诉我应对的答案。那就是,我必须要有属于我,这个独特的自己的真正的亲信!不一定是历史人物,但是一定要有能够与元老大臣抗衡的实力!

这才是王者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大王?”张昭见我许久不做声,突然大声的提醒我:“大王有没有在听老臣讲话啊?”

哦,我回过神来,尽量用威严的声音回应:“张公所言,孤自然在听。还有何事,可一并奏来。”

“臣是说,各国使节还在外求见,等候多时。”

“所为何事?”我故作镇定得问。

“大王,老臣不是刚说过吗,当然是明辉公主大婚之事啊。各国使节,都在外等候大王答复,希望有机会迎娶公主为妻!”

明辉?那个调皮的妹妹啊。想起她昨天生气时撅起的小嘴,调皮里透着可爱,又有点女人味。想起她也要出嫁了,顿时感伤不已。

战乱年代,政治就是如此无情,对于列国来说,能娶到吴王的宝贝妹妹可是梦寐以求的事情。自然对于吴国来说,选谁联姻也无疑会成为重大的历史事件。

“殿外候着的,是哪几国使者?”我问。

“西蜀汉帝刘禅的使节费祎魏徵,希望迎娶公主为天子贵妃,燕国公孙渊的使节王通,求娶公主为王后,山越大王嫡子江混,求自己迎娶公主为妻,还有越过林邑国自远方扶南国跨海而来的使者哀乌德禄,因扶南国王范旃新即位,求娶明辉为扶南王后。”

政治联姻果然毫无逻辑啊,我想,刘禅的父亲刘备娶了我的妹妹孙尚香一生不得幸福,现在作为刘备的儿子的他也想娶我的另一个妹妹做小妾吗?真是岂有此理。

还有,扶南,那不就是未来的泰国缅甸吗,看来确实需要郑重考虑一下啊。

“传旨!送各国使者馆驿安歇。容孤三思再行宣召。”我不顾张昭急切的眼神,下达了自己的命令,觉得心下有几分孩子气一般解脱般痛快的感觉。

走出正殿,我不急着回宫,在偏殿书房换上轻便素服,决心去找一个人,在那里应该会给我一些有趣的提示,我想。

没想到刚出殿门,一声“仲谋哥哥!“旁边明辉公主跑出来一把抱住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一脸迷茫。

“关于我的婚事嘛!”明辉拉着我:“我可不要嫁给我不喜欢的人哦,我不要和香香姐姐一样!”

“这样啊?”我挠挠头:”妹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呢?”

“来,去我寝宫,我和哥哥说说!”明辉不容我质疑,拉着我的手往寝宫跑去。

“当然是要温柔,爱我,而且,要有打败仲谋哥哥的实力哦!”一路上明辉说个不停。

许久之后,总算从妹妹的寝宫出来,我没有返回正殿,一个人悄悄地返回原路,今天晚上,我还是需要找那个人。

学妹,哦不,东吴故去大都督周瑜的妻子,小乔,现在的名字,月花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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