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下午,屋子里满是鸡汤味儿。
我承认了那两个惹祸的头子是兄弟,不会去杀他们;我解释了必须回金陵的原因,是为了撤回暗杀令;我说我不再恨他们,我说“娘啊,我们都会好好活着的。”我说……
总之,我放下了仇恨。
“其实,也谈不上仇恨。”说开了一切,我和我娘亲之间也没有那么生疏了,她问我恨了他们多久,我说这根本不是仇恨。“说到仇恨这个词,总该有些过了。充其量有些怨恨,这和仇恨还是不一样的。”
什么是仇恨呢?恨不能啖其肉喝其血,可我和杨业真的没到那个地步。所以,我说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解的恨。至于眼前这个女人,连元凶都能放下不提,又何况是她呢?再者杨八郎,只不过一个无辜被我迁怒的孩子而已。
说了很多,我又提到那门小时候就定下的婚事,“当初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小时候只是偶尔听到过婚约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我要多问,实在是这事怪。不是每个小孩子都能长大成人的,所以一般不会在孩子很小的时候就定下婚约。万一,其中一个不幸夭折了,对方是继续守着婚约还是另作安排?这还是其次的,万一给对方扣上一顶“克夫”或“克妻”的帽子可如何是好?所以,大人们通常不会先定婚约,即便定下来也不会传出去。偏偏我们家这七个兄弟个个都传了出去。
“这件事,当初是孟令公先提出来的。”我娘拉着我的手,开始给我解释,“你爹和孟令公是同袍,孟娘子刚出生的时候,你爹正好陪他一起回家。孟令公开玩笑说担心女儿以后被负心男子骗,让你爹贡献出一个儿子,他们正好做亲家。而咱们家里当时只有你与她年纪相仿。”
我揉着额头,“所以我就成了那个被贡献的?”简直让我气到不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我安排了一门亲事?我当时还在叔叔家,那孟金榜还是个刚出生的奶娃娃,就这么定婚约了!
早知道这样,刚刚就不该说不恨他了!
“四郎,事情已经这样。多想是没有用的,你真的要退婚?”
“是。”我调整情绪,尽量说得平和些,“我是不可能做杨四郎的,我要退婚,这是我的态度。她要不要嫁是她的事,她自己愿意守活寡我也随她。但是我不愿意她嫁进来。”
真是开玩笑,我要是回了金陵,初音知道天波府里还有个杨四娘,她不直接毒死这位正室夫人就是她仁慈!没看到她娘都把韩德让的夫人给毒死了吗?万一初音发火……我可拦不住,我也不会去拦。
我手上无辜的人命多了去了,多她一个也不多。
“你想什么呢?可不许想那些阴招!孟令公和你爹可是生死之交!”许是看出了我的想法,我娘出言恶狠狠警告,“先不说孟娘子是不是你未婚妻,她在这里是无辜的,你不许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哦……有这么明显吗?我摸摸鼻子。
“还有,那个徐家四娘子,她是影主?”
我无力地点点头。
“是不是她容不下孟娘子?所以你才想着退婚?”
这是什么理论?“这和她没有关系,是我不想留有隐患。阁主为了惩罚我,把那个事说出去,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徐凌就是杨四郎。我还能怎么办?只能尽量隔离徐凌这个身份与杨家的关系。这个时候,您就别添乱了!赶紧去退婚,省得孟家上门来要说法!”
我娘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我只说让她快点解除婚约,还我一个自由身。
末了,她问:“那姑娘长得漂亮吗?”不等我回答,就自言自语道:“你向来眼高于顶,若是那位姑娘不好看,你也不会看上吧?”说完看了我一眼,“不用急着反驳,你们男人都这样。你也快及冠了,早就是大人了!”
我哭笑不得。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那姑娘性情怎样?能不能处理好事情啊?”之后,“她都已经是影主了,又掌控徐家的生意,想必能力是不错的。”
“这姑娘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及笄啊?你都快二十了,你这脾气也不是能看上小姑娘的,她怎么也该及笄了吧?”
“不是娘说你啊,你们俩这样就算了。要是以后有了孩子,不说想办法认祖归宗,怎么也得让娘见见孙子……”
还孙子呢,我俩现在连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