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夜笼罩了整个威严大气的大紫明宫,经过一场雨的洗涤,天气不再闷热得让人受不了,不时吹过的几缕清风带来丝丝凉意,令人清爽而舒适。
一轮硕大的圆月挂在天际,独自绽放着迷人的光彩,在这样一个美好而静谧的夜晚,宫人们依旧各司其职,很少有闲人欣赏这美丽的夜景,赵孜羽藏在墙角,看着来来往往的宫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恭谨而谦卑的表情,嘴角牵起一抹嘲讽的笑,心中叹道,白白辜负了这一份上天的恩赐。
又一队宫人匆匆离去,赵孜羽提着一大坛酒悄无声息地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笑着看前面的人渐行渐远,直到全部消失在夜色之中。
幽深的巷子里面又只剩下了一道孤零零的残影,赵孜羽掀开坛口塞着的红布,不待酒香逸到远处,一双修长的手就用力撑起酒坛,咕咚咕咚往肚里灌了几口,赵孜羽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一把抹掉嘴角残余的酒渍,湿润的眸子清明透亮,心中的忧伤仿佛淡了几分。
她又把塞子塞上,不让酒香溢出,提步向后走去,一路上躲避着宫人,不时饮几口酒,赵孜羽站在巷子的尽头,纤细的身子隐在黑暗之中,前方似乎人影绰绰,灯火通明,她看不真切,眸子中好像泛起了一层薄雾,将她与世界分离。
心口是仿佛凌迟的钝痛,好像无数个小刀一刀刀地削着她心口的肉,赵孜羽忍不住又灌了几口酒,终于觉得好受了一些,她漫无目的地在宫中游荡着,奇迹般的躲过了所有巡逻的侍兵,慢慢地,脚步开始变得虚浮,眼神开始变得迷茫,一阵清风吹过,送来了满天满地的淡淡芬芳,一片小小的血红色花瓣飘到她的鼻尖上,赵孜羽迷茫地抬头,只见皎洁的月亮仿佛就在离头顶不远的上空,明媚的月光下,一片片血红的花瓣在空中飞舞,盘旋,快乐地纠缠着对方,四周一片枝枝桠桠,梅影斑驳,赵孜羽扯出一抹微笑,原来竟是误入了欧阳的梅林。
赵孜羽痴笑着看着这一方美轮美奂的月下梅舞,只觉得刚刚激烈的心跳越来越缓慢,直到跳得漫到了极点,心跳漏了一拍,霎时间猛然听到云挽歌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是你拖累了她!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痛,赵孜羽脸色发白,膝盖着地跌坐在地上,看着怀里抱着的酒,猛灌了几口,胸口的沉闷稍稍舒缓了一些,来不及缓口气,疼痛又铺天盖地地袭来,赵孜羽只得再喝几口,以求稍稍舒缓心中的压抑,清冽的酒沿着光洁的下巴流下,
勾勒出脖颈下优美的曲线,赵孜羽傻傻地笑起来,此时的自己真像一个醉汉,抱着酒缸醉生梦死,没了它滋养就觉得自己干涸得要死。
赵孜羽痛苦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净是林淑雅温柔倔强的身影,她在桃花灼灼中忧伤的眼神,看着她醒来时她焦急而欣喜的目光,她温柔地安慰着哭泣的她,她无奈地领着又闯了祸的她……赵孜羽感觉眼底一片清凉,两行清泪早已滑下,触碰到温柔地勾起的嘴角。
叫人心暖的画面渐渐淡去,一个茶杯直直冲着林淑雅的脑袋飞过来,赵孜羽的笑意僵在原处,落下的花瓣惊动了蝶翼般的睫毛,赵孜羽看见林淑雅头抵着冰凉的白玉砖跪俯在一双名贵华丽的鞋前,心狠狠地一抽,抱起酒坛痛饮几口,然而似乎没有什么用,钻心的痛没有得到一丝缓解,赵孜羽扔下酒坛,飒然起身,迎着优雅的月光扬起淡粉的裙帆,足尖轻点,悠然转身,云袖翻飞,腰枝半倾,她肆意地舞着,踏着柔软的花瓣,肆意地发泄着心中的痛苦。
血红的花瓣满天满地地飘舞,柔和的月华为一切镀上了一层神秘而圣洁的银光,绝美的女子带着忧愁,带着不甘,带着愤恨,带着内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扬而孤傲地舞着,让看到的人怀疑此刻身处九霄云外的飘渺仙阁,北夜苍微微眯起眼睛,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是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