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呼,梁兄停鹤不用忙,奴把知音诉与郎,初相会在路旁,柳阴树下议排行,同路走,隔河江,兄过水,奴悲伤,只因奴家是女郎,同路走,进学堂,梁兄立志向,夜夜读文章,说我胸前乳大小解出房,件件问我,故而遮挡,人吃李果奴在悲欢伤,鸳鸯又飞散,各自去一方,梁兄到舍,奴巧梳妆,恋恋红尘景,摧残瓦上霜,贪念嫦娥色,骑马上高墙,不该把奴来思念,而当另自寻海棠,得下病,卧牙床,茶不思,饭不想,病体深,着了慌,有药难寻,有药无方,奴有灵丹妙药,迟来三日不得尝,病体重,心更慌,天书下诏,别了爹娘,有才德,少年亡,世人皆悲泪,其情奴更伤,梁兄辞世界,两家亲友乱忙忙,吉日良辰来接我,无心无意巧梳妆,泪涌腮边娥眉眼,照着明灯有无光,因此凤冠斜戴起,勒子包来歪两旁,穿上罗衣不提领,两样花鞋共一双,左脚穿的有记底,右脚穿的断耳邦,喇叭吹得响,金鼓打得忙,流泪辞祖宗,痛哭别爹娘,花轿就是真地狱,四人抬出一架丧,心内想,自思量,梁兄为奴一命亡,尤如高山藤缠树,一刀割断两不分,马郎想奴成婚配,望乡台上去成双,奴今立下冰霜志,不念新郎念旧郎,实可叹,真可伤,红颜薄命面有光,奴伴梁兄三年正,一人不睡二人床,未与梁兄同共枕,交物合体似古香,欲许君家弹一曲,恐怕长念扰花芳,隐下私情两失散,昨夜睦螺戏海棠,皆因一梦蓬莱景,令人刻刻不能亡,今日马家来接我,将他车马来上香,更无黄钱并彩盒,身带冥钱一柱香,走一里望一乡,吟心来报道,南山大路旁,及时停花轿速来表白词章,虽无三牲酒礼,幸有一柱清香俯伏坟前哭断肠,梁兄阴灵听端详。
呜呼——。哀哉——。尚享——。
却说英台,在坟前,俱是声声痛哭,句句悲嚎,听得那些迎亲的,人人伤惨,个个凄凉,甚是悲壮,马德方见新娘子哭得厉害,生怕是哭坏了身体,便着几个彩女去请,彩女们上前劝慰,却拉她不起,扯她不动,仍然退了回来。
见得彩女们无功而返,又怕哭坏了新娘子,便道:“这怎么行呀,我就不信拉她不动。”说话间,便下了马自己去请,却又被吟心拦住,问道:“你想作甚?我们有约在先要礼让三步的,你若再进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马德方没好气地道:“什么礼让三步四步的,从来就没这规矩,我得把新娘子请回来,免得哭坏了身体。”
吟心非常了解英台的秉性,凡事若还没了结之时,谁也不能动摇,虽然马德方说得有理,但她也不想有人生拉硬扯的将英台弄走,便道:“姐姐有言在先,你不能去碰她,还是等她自己起来吧。”
马德方贱眉一竖,横着一张臭脸道:“我可是新郎,新娘子是我的,怎就不能碰了,再说了,照她这般下去,何时才得有个完呢,哭坏身体不打紧,误了时辰那可怎生是好啊?”
吟心冷冷地道:“哦,原来你关心的不是我姐姐呢,而是怕误了时辰,亏你还说得出口,还是滚回去好生等候吧。”
马德方再也耐不下去了,怒声喝道:“新娘子是我的,我想碰就碰,你能把我怎么样?”
吟心也不和他对喝,淡淡地道:“你说我能把你怎么样呢?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当是无耻之徒来对待,教你永远都碰不得她,不信就上前试试。”声音虽然温和,但却冲充斥着一触即发的气氛。
吟心本来生性纲烈,就如祝英台一般,那马德方哪里敢进前造次,只得乖乖地滚回去了,回到马背上等候不题。
这正是,那一边,祝英台呼天呛地真伤惨,这一边,大姑小妹男女老少也悲观,你看她,双手扶着石碑,望着那碑上的“新故贤主梁公山伯之墓”十个大字,回想那尼山之上,曾与梁山伯同起同坐形影相随的三载时光,想想那只差三日的美好姻缘,为什么上天就如此不作,让那美好的姻缘化为乌有,更是肝肠寸断:怨苍天,诸般神灵不开眼,恨无情,虽有世道却无公,大声哭道:“老天爷,你为何要如此无情呀,想我祝英台与梁兄三载恩爱,情深似海,你为何要将我等拆散呢,若是我与他无缘,为何又如此安排,要我与他在途中相遇,老天爷,你为何要将我和他带到这个世上来,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呢,若真有天意,你就睁睁眼看一看我吧,若真有天意,就请将坟门打开,显显天意吧。”
“为什么?“我这一生虽没做多少好事,但也从没伤天害理,老天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为什么——?”
英台她这一哭倒是不打紧,不料,那怨气却冲上斗府,直达灵霄,那高天上圣大慈仁者大天尊玄穹高上帝玉皇老儿,正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齐聚众仙议事,忽然间,却是面赤耳热,不得安宁,自问凡间不知又有甚不祥之事,便一声吩咐,着善恶二使速去查探,看凡间有何不祥之事让朕好生不得安宁。
善恶二使领命,出了灵霄殿,直至南天门外,使神通将下界观看一番, 只见那南山一处甚是悲凉,复来灵霄殿报道:“凛报玉帝,凡间不为别的甚事,是那苏州有一名叫祝英台的女子,身穿喜服在南山一所名叫梁山伯的坟墓前放声大哭,不其间怨起了天来,说是老天不长眼,怎么就不让她与那个姓梁的在一起,故尔有怨气冲上了灵霄。”
玉帝听得是凡间的恩怨所致,怒斥道:“凡间的恩恩爱爱人情事故与朕何干呢,老天无眼,人间的生劳病死早有定数,朕管得着吗,此人怨气甚重,速去查查,看是何等星宿下界,查明之后速来报朕。”
当下有值日星官上前奏道:“陛下,此人并非凶星恶宿,乃是陛下多日前点下凡间的黑煞神和雪湚仙子,那个名叫祝英台的女子就是雪湚仙子了。”
玉帝又道:“朕记得此事,朕当日点他们下凡是去周赵二姓人家做一回儿女的,怎么这会儿却变成了姓祝的和姓梁的了?”
值日星官又道:“陛下,此前按天书所示,黑煞神和雪湚仙子要三世为人,应棒打鸳鸯之劫完成兴周大业之后方能返回天庭,依计算,如今的祝英和那死去的梁山伯乃是第二世,说话间望了太白金星一眼又接道,其中因由太白金星甚是清楚,不妨由太白金星说来。”
玉帝又向太白金星问道:“太白金星,这天地间的闲事只有你爱管,黑煞神和雪湚仙子怎么就转二世了,值日星官说这其中的事你最清楚,你倒是仔细地与朕说来,若不为过,朕便了之,若是有过,朕便罚之。”
太白星出班奏道:“说到这事本来是要来凛报陛下的,可事情一多,就给忘了,当下,便将雪湚仙子与黑煞神在人间两世为人的经过详陈一遍,众仙这才明白端霓。”
玉帝听了太白诉说,也倍感同情这两个人的遭遇,便道:“这听起来倒是有点道理,他二人在尼山三载,也未曾有过不是之处,足见那祝英台是何等的忠贞呢,可是,这到了人间,就得有人间的规矩,她既已经许与了马家,就应该嫁到马家去才是,干嘛要怨天呢,又不是朕不让那个梁山伯活。”
太白金星又凛道:“陛下说得有理,可是,虽然祝英台许与了马家,但那个马德方在前世里曾有负于她,害得她一死,故今生跟她并无姻缘,加之这马德方又是以卑鄙手段得逞,如若真是让祝英台嫁了过去,那不就如她说的上天无眼了吗,这还得要想个办法不教那马德方把祝英台弄过去才是?”
玉帝又道:“那还不好办,反正她们都要三世为人,就让那个祝英台也死了再转一世不就是了吗?”
太白金星忙道:“陛下,这事万万不可,虽然天书所示她二人要三世为人,但也没说要他们如何生死,祝英台及重情义,又孝顺父母,更不曾伤天害理,再说,那周室未来天子十日后将要继位,还须要她二人帮着完成大业,如那梁山伯和祝英台再转一世,那她们就完不成兴周大业回不了天庭了。”
玉帝沉思道:“及不能转世,又不能死,那要怎么办才好啊?”
太白金星又道:“陛下,臣有个及能让他们三世为人,也可完成兴周大业的办法,十日后,定可保得周室天子继位完成兴周大业返回天庭。”
玉帝神色肃然地道:“那好吧,你就去想办法让他们在十日后完成兴周大业,若再有闪失,朕拿你失问。”
太白金星领了玉帝旨意,离了金阙云宫灵宵宝殿,出了南天门,到得南山,令出当坊土地及山神,当即有山神土地慌忙来见,讨问太白金星李长庚到此有何事干?
李长庚道:“那马德方与祝英台本无姻缘,却硬要娶得祝英台为妻,要你等帮个忙,将他二人隔开,不许那马德方把祝英台弄了去,我还有事要办,先去也,说完便驾云去了。”
二神得旨,便施个分山裂地之法,将梁山伯的坟墓拉开,现出了一道门来。
原来,英台在坟前大哭了一阵,早已声嘶力竭,马德方叫众彩女去请新娘子,可见吟心在此拦住,便不敢上前,至到吟心允了,才敢上前去,四个彩女上去把个新娘子扯的扯,抬的抬,尽管彩女们着力拉扯,使尽力气,那新娘子就如长了根儿一般的动她不得,吟心见彩女们扯她不动,这才上前扯着英台左臂说道:“姐姐,该走了,不要再哭了,英台这才随众人起身。”
刚走几步,就觉得地上轰隆作响,若大海翻波一般的动了起来,四方的山却是摇摇欲坠,人也是东倒西歪的站立不稳,从人煞是惊慌,只有英台一点也不惧怕,扭转身问道:“梁兄,是你显灵了吗?”
就此间,只见得那坟上冒出一道金光,那金光闪现处,裂开了好大的一条缝来,足有两尺之多,仿若一道门儿,里面金光闪闪的,甚是晃亮,唬得那几个彩女魂飞魄,散丢了新娘就逃,吟心也被吓得战战兢兢,骨软筋麻的不知进退,英台见坟门大开,挣脱吟心手,扑将过去,往坟里一跳就不见了人影,顿时间,金光散尽,坟再合之,山不动,地不摇,一切又平静了过来,只是少了个新娘子,当众人回过神来时,娘子早已被关进坟里不见踪影了,只见个吟心趴在坟墓上叫喊,马德方见英台跳进了坟墓里,一着气,顿时从那马背上跌了下来,也一命呜呼了,那迎亲的众人,只得把个马德方放于轿内抬回苏州不表。
吟心倒在坟上哭了一阵,也悲悲切切的回了家。
要知后事如何,请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