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图兵行险着,明知道放过水根和那些当兵的,会遇到麻烦,但是查尔图还是要这么做。因为,这是查尔图事先布好的一个局。
金鸡岭的聚义大厅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全都倾听着查尔图的话语,武清风和武清云,心中一个劲的打鼓,都在为查尔图捏着一把冷汗。查尔图面对着麻城武那冷冰冰的面孔,还有刀疤脸闪着寒光的眼神。泰然自若,神色镇定,依然口若悬河,夸夸其谈。
查尔图道:“既然三爷想要个明白,我查尔图也就豁出这一百多斤,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三爷在宁安的地界,闯出一个名号,不容易,您跺上一脚,整个县城,都要颤上三颤。名头再响,名气再大,也终究是个匪字。兄弟们跟着三爷,出生入死,那自是没得说,可是谁,又想一辈子当一个土匪?”
刀疤脸冷哼一声,道:“不当土匪当什么,难不成还能当官?”
查尔图道:“找一个机会,扒掉贼皮,接受改编,给弟兄们,谋一条出路。”
麻城武正色道:“你是说接受招安,哼,可谁来招咱,你别忘了,前两天,咱们还血洗了宁安府。”
查尔图也正色道:“正因如此,宁安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无论是大清朝,还是民国的北洋政府,都不会对此事置之不理,说不定,马上就会派出大队人马,前来清剿金鸡岭。”
麻城武把嘴一撇,哼了一声道:“要剿我金鸡岭,也不打听打听,从大清朝到现在,我麻城武怕过谁?”
查尔图道:“正因为三爷威名赫赫,他们剿灭不了金鸡岭,收编对于他们来说,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只不过,一直以来,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
麻城武略一点头,道:“你是说,那些当官的,灭不了我们,又没办法对上面有所交待,一定会想方设法,对我们进行招安,是这个意思吧?”
查尔图点头道:“确是如此。”
刀疤脸有些按耐不住的道:“当家的,你少听他胡咧咧,明明是他放跑了人,还给自己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查尔图腾的一起站了起来,怒道:“三爷,那几十个人杀与不杀,无关紧要,关键是不能跟军队结下仇怨。”
刀疤脸怒道:“结下仇怨能怎么地?咱们这些吃老横的,结的怨还少吗?”
查尔图不苟言笑的道:“如果跟军队结了怨,金鸡岭将永无宁日。”
刀疤脸喝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想当年赵尔巽,几次围剿我们金鸡岭,都无功而返,难道现在还怕了。”
查尔图道:“可现在是民国,当年是晚清。清兵军纪腐败,战斗力不强。如今民国初立,各地方军阀,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稳固自己的政权。此次如果我们真的歼灭了这几十个人,金鸡岭肯定会大祸临头,请三爷明鉴。”
麻城武心中思索起来,抬眼看了一下,一直站在旁边的狗头军师催师爷,麻城武道:“老催,你怎么看?”
催师爷捻了一下八字胡,沉吟道:“三爷,三当家此言,确有几份道理。”
麻城武点了点头,又忽然道:“查尔图,我不管你如何打算,我麻城武自由自在惯了,吃不惯官家饭,收编一事,还是省省吧。”
麻城武道:“三爷,查尔图一心为三爷着想,还望三爷三思。”
刀疤脸道:“姓查的,你又怎知,他们一定会来收编我们呢?”
查尔图道:“三爷,此次带兵来犯的军官,是敝人的旧识,我已将金鸡岭请求收编的消息,传了过去。”
刀疤脸博然大怒,叫道:“什么?查尔图,不打自招了吧,谁知道你传了什么狗东西。没准是咱们金鸡岭的布防图呢,当家的,这回绝不能放过他。”说完,又把盒子枪,掏了出来。
查尔图信誓旦旦的道:“三爷,事先没有向您禀明,的确是我的不是。可我查尔图问心无愧,一片丹心日月可鉴,三爷既然让我当了三当家,我就要为山上的弟兄们着想,山上的弟兄,不能一辈子为匪,请三爷明鉴。”说到这里,查尔图单膝跪地。
麻城武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查尔图,查尔图面无惧色,与麻城武四目相对。此时的气氛,使人压抑的受不了,百十来人的聚义大厅,一点声音也没有,仿佛这一刻的时间,已经停止了一样。
过了好一阵子,麻城武冷冷的道:“来人,把查尔图给我关起来。从即日起,金鸡岭自上至下,严加防备。如果宁安方向,真的派人来收编,还则罢了。如果等来的是军队攻山,就把查尔图给我扒皮挖眼点天灯。”众喽啰齐声称是,刀疤脸吼叫着,命人把查尔图,关了起来。
陶家集指挥部内,水根将一张小纸条,递给了潘兴文。水根道:“特派员,在金鸡岭我见到了查尔图,这是他送来的消息。”说着,不好意思的,看着桌上,被箭矢射中的军帽。
潘兴文打开纸条一瞧,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收编。”
水根道:“尔图大哥的意思很明显,希望政府可以收编这伙土匪。”
潘兴文双眉紧锁,沉吟道:“收编,谈何容易。”
水根不解道:“特派员,金鸡岭匪徒众多,如要征剿,必须由省城大帅,亲自发兵。而且,金鸡岭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就算拿下了,恐怕也会死伤无数。可是,如果真能将金鸡岭的土匪,尽数收编,不但可以解决宁安县的匪患,更能加强我军的实力,特派员,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潘兴文摇头道:“水根,你想的太简单了。这金鸡岭一干贼匪,盘桓几十年,麻城武杀人如麻,他手下的刀疤脸等炮头,更是恶贯满盈。就算我们答应,宁安县的老百姓,恐怕也不会答应。”
水根点了点头,但随后又皱眉道:“既然收编不成,那也只有强攻金鸡岭。可眼下的兵力,实在有限,如果就这么回去,岂不是让李绮青,素玉贵那帮人,笑掉大牙。特派员,到时候可真就颜面扫地了。”
潘兴文为难道:“不错,我们已经骑虎难下了。”
水根道:“特派员,不如您亲自写一封书信,我连夜返回齐齐哈尔,请毕大帅亲自发兵,您说怎么样?”
潘兴文摇头道:“别忘了,我是国民党员,和这些地方军阀,根本不是一回事。北洋政府一成立,许多国民党员,不是被迫辞职,就是被排挤在外。也只有我,虽说一直留到了现在,却被踢到了东北一个小县城,他毕桂芳巴不得,我知难而退,好选择离开,他又怎么肯给我发兵呢?”
水根点头道:“特派员,你放心,既然如此,我就算把我的命搭上,也要拿下金鸡岭。”
潘兴文忽然摇头道:“不,这个金鸡岭还是要收编。”
水根又糊涂了,不解道:“特派员,您刚才不是说……”
潘兴文神秘的一笑,道:“不用收编这个借口,你又怎么能进得了金鸡岭?”
三天过去了,这三天金鸡岭的各个隘口,如临大敌,明哨暗哨,流动哨,全都加了双倍,守寨墙的土匪们,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被敌人偷袭,丢了性命。可是一连三天里,连点动静也没有,上上下下的土匪们,全都失去了耐性,每日里不停的破口大骂。
聚义大厅内,刀疤脸气呼呼的道:“当家的,这都三天了,弟兄们有些抗不住了,你说这帮当兵的,打又不打,退又不退,就连收编的消息也没有,我看,这查尔图,纯是在胡说八道。”
麻城武也有些纳闷,寻思道:“是啊?怎么着,也呆有点动静啊,怎么连点信也没有。”话音刚落,忽听一个小喽罗通报道:“报,启禀当家的,寨门外,来个当兵的,说是要拜见当家的,跟您说说收编的事。”
麻城武闷哼了一声,道:“请”
大约有半盏茶的功夫,水根身着一身戎装,大踏步的走进金鸡岭的聚义大厅,厅上的各位头目,目不转睛的瞧着水根。水根将腋下公文,双手一递。正色道:“奉潘特派员所差,特向金鸡岭麻城武,麻三爷,送交一份公函。”
麻城武将公函,递给了旁边的一位师爷,师爷看罢多时,向麻城武低声道:“三爷,这是一份请贴,上面的意思是,要对咱们金鸡岭的弟兄,进行收编,让三他当警备团的团长,希望咱们派专人,前往宁安县政府走上一趟。”
麻城武冷哼一声道:“多谢潘特派员的好意,麻某人心领,烦请这位军爷,回去转告潘特派员,就说我麻某人,习惯了自由自在,唯我独尊的生活,收编之事,暂切作罢,来人,送客!”
可是话音未落,就听催师爷道:“且慢,这位军爷,请您稍侯片刻,容我等商义片刻。”
水根点头道:“好,你们商量一下也好,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催师爷道:“这个自然,这个自然。”随及又吩咐道:“来人,请这位军爷,下去休息,好生招待。”水根被小土匪,领下去休息,暂且不提。
麻城武怪眼圆翻,问道:“老催,你他妈是什么意思?”
催师爷嘿嘿一笑,道:“三爷,此事还需仔细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