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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游弋番外(一)

我叫游弋,是冥月宫的少主……至少,在那个男孩来之前,是的。

我的母亲是一位温良恭淑安分守已的女子,我的父亲却是潇洒放逸风流倜傥之人,母亲……当然无法留住他。

在我年少的记忆里,父亲,是一年的时间,也只见得着寥寥数面的威严男子,所以那天,当王总管勿勿告知父亲回来的时候,正在后山掏鸟窝的我,吓得连滚带爬将手中的鸟蛋都打碎了。

慌不择路的回了母亲的皓月阁,却没有见着印象中的父亲。

父亲在浩然阁,那是历代宫主的书房。

他这次并非独自回来,他抱回了一个晕迷不醒的男孩,一个比我大五岁的……哥哥?

听闻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有关父亲风流韵事的闲言碎语我也听了不少,但我从来嗤之以鼻,毕竟不管外界怎么传,这偌大的冥月宫里真真正正的女主人都只有我母亲一个,所以当父亲让我叫那个男孩哥哥的时候,我完全无法接受。

父亲看向那个男孩的眼神宠溺复杂也就算了,可是,为什么母亲对他也关怀备致,甚至最初的时候还叫那个男孩“小主人”?

这究竟又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呢?如果那男孩只是父亲在外面的私生子,现在认祖归宗,母亲大不了多认个儿子罢了,怎么还会冒出个小主人的称呼?

“他是谁?”在私下里,我忍不住问母亲。

母亲却擦着眼泪什么都没说,只说那男孩可怜,让我以后好好待他。

虽然母亲不愿告诉我,但我想,或许我还是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比如,父亲偶尔会喊男孩的名字:诺斯力瓦。

我知道,诺斯是东极皇族才有的姓氏,这个男孩,莫非是东极皇族之人么?!

以前听那些洗扫婆子说的……父亲曾经的青梅竹马被招进东极皇宫做了妃子,最后父亲才娶了那青梅竹马的小丫鬟?

所以,那个男孩有着东极皇族的显耀姓氏;所以,母亲才会卑微的称他‘小主人’?

只是,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推论,我又不能去问那些嘴杂的妇人,父亲会生气,而我,也不屑为之。

可就算我的推论是正确的,但他贵为皇嗣又为何会来冥月宫?!还以那种伤痕累累不醒人事的方式?

男孩从被抱回来便一直在晕迷,偷偷拉了王总管来问,原来是有人用了很残暴的方式将男孩的武功从他身体里强硬抽出,以至筋脉尽毁,危在旦夕,即便救过来,以后怕都不能再习武。

饶是经常听前辈们讲些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我也忍不住暗暗心惊,是谁与男孩有如此深仇大恨,要如此待他,他也不过才少年模样吧?!

自从男孩住进了父亲的浩然阁,流水似的大夫和苦涩难闻的药味就从未间断,直到二个月之后,男孩苏醒了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少年有那样一双眼睛,凛冽、杀戮、阴霾、抑郁,仿若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气魇,甚至盖过了他原本俊美的容貌,那是我在父亲身上也不曾见过的气势,让人汗毛倒立,冷汗涔涔。

父亲在一旁说了几句我听不懂的话,他眼中的戾气才慢慢消退下去,带着些空洞的,麻木的,只是愈发冰冷,就好似被暴风雪席卷之后的皑皑山脉,将里面的一切包裹起来,保护着,让人难以靠近。

事实,也的确如此,醒来之后的他跟晕睡时除了眼睛睁开,似乎没什么区别,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平静,仿若泰山崩于前也不为所动一般,古井无波,哪怕是我的挑衅,他都是淡淡的一瞥,就能让我丢盔弃甲。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刚苏醒时的那种可怕眼神。

男孩来了之后,父亲便很少再出去,即便出去也是为了给他寻找完全康复的药,甚至在江湖上发出急救令,谁能治好男孩,便愿赠与圣珠。

圣珠,冥月三大圣物之一,持有人能让冥月宫主无条件答应做一件事情,哪怕……违背道义……

我想,如果可以的话,父亲甚至愿意以命换命!

我,真的很嫉妒。

让人嫉妒的还远不止于此,男孩醒来后一直住在浩然阁也便罢了,父亲甚至给男孩的名字贯上了尹辰的姓。

尹辰星吉!

日、月、星、辰,历来便是冥月宫的图腾,父亲将‘星’命入男孩的名字之中,其宠爱之情可见一斑,以至于后来传位于男孩,似乎一点都不让人感到意外。

我叫游弋,尹辰游弋!自从男孩来了之后,尹辰少主这个称呼,却成了男孩的专属,连父亲似乎也忘了,这冥月宫里还有一个人贯了他尹辰的姓呢……

我想我一开始是嫉妒他的,哪怕他那时还差不多等同于一个废人,我虽武功不行,但却比他强太多。

所以,我不懂,为什么所有人会都将目光投注到男孩身上。

直到,他开始修习历来被视为冥月禁功的冥邪神功。

冥邪神功,是将镇压在千年碧波寒潭底的冥神兽的邪气导入人的体内,练化之,并收为已用,这种功夫不受筋脉尽断的影响,一但修练成功,天下将再难逢敌手。当然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午餐,莫说修习此功,不仅需要超凡的忍耐力,更要意志力,稍有不甚,便会被邪气占领,导至走火入魔,最终沦落为成为一个没有意识的杀人魔物。光说潜入千年碧波寒潭下将邪气导出,就这一点,便非一般人能做到。

传言曾经有一任冥月宫主不惜一切,将邪气导入自身,结果走火入魔,遭了邪气反噬,修成了六亲不认的杀人狂魔,谁也奈何他不得,江湖上很是人人自危了一段时间,直到后来那宫主自身体质承载不住狂暴的邪气肆虐,最终暴体而亡。固此,冥邪神功自那以后便成了冥月宫的禁功。

可他偏偏有这个魄力,去练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邪门功夫,而父亲亦甘愿为他深入险境。

我依稀还记得父亲当时做出要潜入寒潭导出邪气决定时,长老们劝解父亲的语气和神情,愤怒的,不解的,极力反对的,和他脸上无波无澜的表情形成先明的对比,看得我心里微微发冷。

我始终看不透他。

千年碧波潭边,波光粼粼,水面之上摇曳着锦上添花,绽放的粉色花瓣犹如婴儿的肌肤,粉嫩滑腻,仿若美丽无害,充满生机,可谁又能想像出这潭底的尸骨怕早已堆集如山……

父亲将我的手交到男孩的手中,让他好好照顾我和母亲,他也依然是淡漠的,就像这千年碧波潭里的水,冰得能将人的肌肉一块块的冻裂开来。

水波荡漾,却阴冷的让人骨子里发颤。

饶是父亲武功高强,在这碧波寒漂中只待了半柱香的时间,也依然没熬过那年的冬天。

我想,父亲是真的在用自已的生命去成全他。

冬去春来,锦上添花谢了又开,却依然未能为这冰冷的冥月宫曾添丝毫生机。

我一直想着他沦陷为杀人狂魔那一天,是否还为露出那天他醒来时的那种眼神,凶煞、凛冽,目空一切。

可他没有,他成功了!

是的,至少表现上,他是成功了。

即便取得了邪气,即便天才如他,虽成功压制住了体内邪气,并纳为已用,却也未达到尽善尽美。他虽掩饰得很好,但我知道,每逢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之时,他体内的邪气便会比平日里暴虐许多,以至,最初的月圆之夜,我总是见不着他的身影,直到后面几天,才会看到他倔强却仍难掩疲惫的身影。

我的目光开始不经意停留在他的身上。

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坚强如厮,一个人可以绝对强势。

他做了很多令人惊叹之事,十七岁驯服冥月的护宫神兽——银苍鹰,让银星甘愿在他身边供他驱使。

同年,便从代教长老手中将冥月教务轻描淡写的夺了回来,宫中无一人异议。

十八岁,独自入深山历练,救下被黑熊重伤的隐匿种族——银锦一族的族长,不仅让银锦族长刮目相待,更是要将银锦一族的大小姐许配给他,他没有同意,也未曾拒绝,也许,对于他来说,女人,有和没有,谁与谁,都无所谓,只要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的……

作为谢礼,银锦一族甚至送出了族中珍兽——漓。

……

也许,大家是对的,即便我再怎么否定,他的锋芒仍在渐渐显露出来,以那种离弦之箭的速度,成长着,发光着,让人不得不诚服。

包括……我。

即便那个时候,我已经不再是一个只会掏鸟蛋的少年。

我亦心甘情愿喊他一声大哥!虽然他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呵……

大哥太完美了,但有时候我更愿意相信他只是一个不知疲惫的工具,除了习武,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偶尔望着他俊美无铸的侧脸,我甚至会想,他是否已经被邪气侵蚀,变得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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