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呀……爹……”矮壮的汉子跪在染血的梧桐树下哭声凄厉,一把扯下身上破烂的粗布麻衣,双手颤抖着将树下一颗缺了左眼球的老者头颅以及几根手指裹起来,抱在怀里哭的鼻涕眼泪都分不清了,过了一会儿又拼命用双手刨开杂草、土壤,将衣服包裹的头颅残尸埋在了树根下,双手刨得血淋淋却丝毫不顾……
商队之中近千难民缓缓行走着,不少人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头酸楚,忍不住偷偷抹泪,一路走来碰巧遇到亲友尸首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了,许多人只是沉默的低着头,眼神之中满是凄凉,已经不敢过多回想。灾难过后最不缺的就是幸存者悲痛的眼泪……
吊在商队后方的一辆马车内此时隐隐也有啜泣声传出。
“小亚,不哭了,不哭了。你爹爹和娘亲也不喜欢自己女儿哭成小花脸。”姬怀薇红着眼眶将小亚抱着怀里轻轻拍着背。
小婵用巾帕擦拭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到后来直接收起巾帕,双手捧起小亚的脸蛋,拿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轻轻摩挲。
只有慕飞雁在微笑,只是笑着却开始掉下眼泪,那坚强的眸光之中隐藏着同样的哀戚。
“哥,这些难民太可怜了……”姬怀薇抬起头冲着姬无忧抿了抿嘴唇,左边的眼角蓄满的泪水随之滑了下来。
姬无忧苦恼的揉揉眉心,看到四个丫头一个个都将梨花带雨的目光丢过来不由苦笑了起来,“看我也没用啊!这么多难民我哪能救得过来,有那群镖局的人照顾着已经不错了。我们现在自身都难保,带着小亚那是缘分,难道去大张旗鼓地四处救济?要是将阴鸠山的家伙引来……那将是一场更大的灾难!”
几个丫头眼中的光芒像是烛光被浇灭了,其实她们也知道自身的情况是泥菩萨过江,但毕竟只是十多岁的小姑娘,见到这等凄惨景象不免心生恻隐,而姬无忧的能耐早已让她们盲目了,下意识觉得只要他肯出手就一定能将所有难民挽救于水深火热。
然而这是一场灾难,并不是一两个人能够轻易摆平的……或许真有人能够以一己之力振救万民,但绝对不包括如今的姬无忧。他虽然亲手斩杀了四位真元境巨头,但他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山林野地之中淡淡雾霭笼罩四方,即便没有林木枝桠的阻碍,视线也只能探出七八丈,一阵密集的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让商队的武者、难民们心头一紧。
“都小心了!不要慌,所有人都往马车这边靠拢。”顾绍英拿出了少镖头的气度,高高地站在马背上大声指挥着难民靠拢,数百名护卫、镖师、趟子手拿着兵刃守在最外围,严阵以待。
虽然气氛严肃,但众人都很镇定,吴叔用手沾了点水梳理自己的胡须,高大青年还在笑着啃面饼。这些天与大大小小的狼群已经遭遇了不止一两次,在顾绍英、吴叔等人的指挥下,众多武者高手互相配合,勇猛厮杀,只付出了很少的损失,便成功的将狼群一次次击溃。说来也古怪,这些体型巨大的狼群一旦死伤超过一定程度便会立即抛下同伴的尸首退去,极有规律,似乎背后有狼王指挥。
“不对,不对!这不是狼,这是……马蹄声?”经验最为丰富的吴叔吃惊地瞪起了眼睛,耳廓微微颤动。
果然,不足片刻,那声音由远及近清晰起来,‘踏踏踏……’可不就是马蹄声。
顾绍英以及她身边高大的青年,一众武者纷纷变了脸色,那噪杂的马蹄声一听便知绝对是一大群,不可能是野马群,野马喜欢生活在平坦的草原平地上,所以来的必然是一群人,在这种地方遇到一群人可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众镖师、趟子手个个面色凝重,神情冷肃,捏紧了手中的兵刃。而那些手无寸铁,凄惶的难民更是惶恐无助,忐忑不安,不由与身边的人挨的更紧。
众人的视线被雾霭遮掩,看不清晰,姬无忧和鸟爷率先的‘看到’一群骑着骏马,模样有些狼狈的家伙疾驰而来,人数大约五十多人,除了一个女人以及怀里的孩童,剩下的大都是气息凌厉的武者。
以他的眼里自然能够看的出来,这群武者之中最弱的一个家伙是一个搬血境中期的青年,其他人至少都是搬血境后期,而这个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姬无忧的熟人,曾经在猎兽山脉救过的石云洞少主,他身边的男子手握缰绳,腰缠短剑,神色冷峻气势不凡,是当初与姬无忧交过手的游护法。
既然石云洞少主二人在此,不用多说,最前面领头的那位搬血境圆满老者定是石云洞主,也不知为何这群强人会出现在这儿。
轰隆隆!!!
随着一声声战马急促的嘶鸣撕裂薄雾,数十骑人马骤然出现在一大群严阵以待的商队武者面前。
“吁……”
“吁……”
“吁……”
“希律律……”当驾马的一群人毫无防备的看到雾霭之中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支商队,整整上千双目光凝望过来顿时惊得死命拉扯缰绳,战马亦受惊,不断嘶鸣,甚至高高抬起两只前蹄,猛地踏地止住去势。
幸好驾马的都是些厉害武者,混乱迅速被控制,目光如苍鹰般锐利的老者面色肃然,开口安抚了身旁的女子以及两个半大的孩子几句,抬起头冲着前方这支上千人的商队看了几眼,凝重的脸色顿时一松,眉头却皱了起,鼻子里冷哼了一声,这时他身后一名极有眼色的壮硕大汉一抽马屁股往前走了几步,恭敬地冲着老者点点头,随即冷眼望向站在商队最前方一脸警惕的顾绍英、吴叔等人。
“谁是主事的?速速过来拜见石云洞主大人!”洪亮的喝声回荡在薄雾之中,气势十足,商队靠后的难民们也能清晰的听到喊话。
“这是谁在喊话?”姬怀薇疑惑地掀起车帘,朝着远处张望,小婵抱着小亚也一个劲地探头探脑,可惜薄雾遮掩下,光能听见声音什么也看不清。
“无忧哥,前面出什么事儿了?”慕飞雁脑子灵活,立即笑眯眯地拽了拽姬无忧的袖子,满脸好奇地用那双秋水般的大眼睛期待地瞅着他。
姬无忧冲着她微微一笑,眯起眼睛,嘴角带着戏谑的弧度,“来了两个故人……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