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
锦轩的脸反反复复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能看到那张笃定的还带着一股稚嫩的脸在朝另一个男生投去恶意的目光。
那是初中时候,花盈读初一的时候,锦轩已经初三了。能和锦轩上同一所中学,照花姨的说,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锦奶奶一直奉行不搞特殊化,对待锦轩的上学问题也是如此,与一众从小一路贵族学校出来的孩子不同,锦轩一直读的都是公立学校,而且是全市公立学校中最出色的。奶奶一直挺喜欢可爱的花盈,认为她一个女孩子还是跟锦轩和唐逸就读一所中学最为方便,同时也能有个照应。好在花盈也足够争气,升中学的考试中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重点班里。
花盈活泼可爱,又喜欢帮助他人,人缘极好,刚入学没多久,她花盈的大名就响彻整个一年级,还作为学生代表在校运动会上讲话。除却她个人身上的优点,总跟着全校最有名的火神和冰神出没学校更是给花盈披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众说纷纭中,有人说花盈可能是锦家的亲戚,也有人说花盈可能是锦家的私生女,更甚者,还有脑洞大开的人说,花盈是锦家买来的童养媳。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童养媳的传说就在学校里传的沸沸扬扬,免不得传到学校的风云人物唐逸耳中。唐逸最好管这档子的事儿,找了个合适的机会就把这话单独说给锦轩听。原本以为锦轩是暴怒,最起码也得皱皱眉动动气,谁料,锦轩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白了他一眼,嘴巴一张,跟唐逸说,“不是这样吗?”
唐逸当场呆在原地,嘴里嚼着的口香糖粘了满牙。花盈刚好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练习册,唐逸见那模样就知道是来请教功课难题的。
只是,花盈还没坐定,见这哥俩看她的眼神都是含着一股怪味,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瞪圆了那双无辜的眼睛,说,“怎么这么看我。”
锦轩本是在担心他和唐逸的话是不是被花盈听到了,见了花盈免不得脸上讪讪的,听花盈这么问,才发现自己早已经面红耳赤。
气氛就这么尴尬着,唐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前仰后附的不像个样子。
锦轩瞥了眼愈发困惑的花盈,朝唐逸头上锤了一下,一本正经的说,“有什么好笑的。”
唐逸一脸无辜的指着自己,“你还说我笑什么,刚才可是你说花盈是你的…”
唐逸后面的话很快就被锦轩的手掌扼杀在了襁褓中,只是,他没想到锦轩能用那么大的力气,捂的他差点窒息而死。
唐逸的功课很一般,锦轩却常年稳稳占据着年级第一的霸主地位,花盈也好学,但自上了中学,学的东西又都难了一层,让她有些接应不上,特别是数学,不得不让她费劲心力。而数学在锦轩眼中从来都是小菜一碟,看一眼题目,闭着眼睛就能写出答案来。
出于私心,锦轩也喜欢辅导花盈功课。他喜欢看她因为解不出而皱紧眉头时的模样,喜欢看她认认真真听他讲解过程的模样,喜欢听她自己解出难题时如铜铃般悦耳的笑声,更喜欢看她用着无比钦佩和赞赏的目光仰视着自己。
辅导功课的时候,锦轩也总是坐在花盈的左边,还会在桌上放几块糖,有一次花盈问他原因,他说读书很苦,女孩子读书更苦,所以要用糖来中和。
那时候,每天放了学,锦轩就会在校门口等候花盈,唐逸有时一起,有时则自己去忙着和新认识的女孩约会。有一天清晨,刚到教室的锦轩发现自己的书包里竟然放着一本花盈的作业,是作文本,看样子该是今天课上要讲的。无奈当时上课铃声已响,他只能等下课。
一整个课上锦轩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一直在花盈的作文本上,他在猜想她写了什么,里面的文章会不会有自己。他此时觉的自己像个第一次犯案的贼,想偷却又碍着道德底线而不敢。
他转念一想,这又不是日记,不能算是隐私。于是,他大着胆子翻开花盈的作文。第一篇是个读后感,第二篇是个议论文,第三篇写的是“我的哥哥”。锦轩想,她不是独生女吗?当他耐着性子看下去之后,他方才晓得花盈的“哥哥”竟是他和唐逸。她在文里说,虽然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可她依旧当他们是自己的亲人。
不,他怎么可以和唐逸一样做她的哥哥?
他才不要!
锦轩想,那个情窦未开的小呆瓜一定弄混了,而他必须要及时的纠正自己在她心中的身份。他不要做她的哥哥,更不接受她是自己的妹妹。
锦轩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下课了,却没想到临下课却被老师叫到讲台去解题。他一节课都没听进去,还是同桌拍了他一下,他才知道自己被点了名。好在老师讲的他都会,上去三下五除二的解完,本以为就此了事,却被老师批评说没有用他讲的那套理论。
只要解出来就是硬道理,什么理论不理论的。锦轩才不管,下课铃声一响,他就冲出了教室,他在校园里狂奔,因为一年级的教室在另外一个教学楼。他感觉自己跑的很快,却在花盈教室的外面看到一个男生和她一起,而且那个男生还离的她很近,眼神时不时的不安分的往花盈的胸部偷瞄。
锦轩二话不说,拉开那男生上去就是一拳,所有人都惊呆了。
可锦轩并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他一步上去拎起那人的领子又是一拳,这一拳,花盈总算是回神了。
“哥,你做什么?”
锦轩被她这么一唤,立刻想起作文来,他怒视着那男生,大吼一声,“再敢离她这么近,小心我让你这辈子后悔。”
花盈不知所以,一味的觉的是锦轩不对,“哥,你怎么打人呢?”
锦轩一把甩开她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双眼冒火的瞪着她,这神情放佛又回到了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
“我不是你哥!”
直到现在,花盈都会时常想起这句话,他当时一定是气极了,才会吼的全楼的人都听见了。花盈记得,他当时扔下一个本子,就扬长而去。她捡起来一看,竟然是误以为自己忘了带的作文。
当窗帘透出金黄色的光,花盈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这天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需要买一些东西带到栾城去,顺便还想再去趟墓地,跟母亲道别。
简单洗漱之后,花盈下了楼,意外的看到锦轩竟然在下面气定神闲的吃早餐。
他没走?花盈吃惊极了。
锦轩也看到了她,喝了一口牛奶说,“怎么?不认识了?”
花盈知道他在跟自己怄气,可他看上去这么孤单,这么落寞,他的眉间总是皱着,有时候深,有时候浅,这些年,他也不容易吧。
花盈坐到锦轩的对面,细细的看着他,她惊讶的发现自己回到这个别墅已经好几个月了,竟然还是头一次愿意静下心来细细的看他。
“我以为你走了,你从来都不留在这里的。”花盈决定将他们的关系简单化,反正她也要走了,今后的今后谁都无法预料,她不想再去伤害他。
“我今天休息,我们先去墓地。”
“墓地?我们?”花盈惊讶的望着他,嘴里还有一些残留的面包。
“怎么?不想和我一起?”
这话怎么回答呢,花盈陷入了沉思。
“我已经决定了,你吃完就走。”
又是没得商量,花盈轻叹,记忆里的锦轩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眼前这个锦轩的?
很快,锦轩决定在栾城开设分公司的消息立刻传开了,各部门连夜做报告,做分析,因为总裁很着急,他要求分公司至少要在年底正式运营,为了鼓舞士气,锦轩决定亲自掌管这事,并从新公司选址开始,都要亲力亲为。
江心在帮锦轩收拾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在最底层的抽屉发现了一份用档案袋装的文件,档案袋并没有上蜡,因为锦轩不在,她大着胆子将里面的文件取出来,竟然发现文件的扉页上清晰明了的写着是一行字,“自愿捐赠器官协议书”。
江心索性又把这份协议书翻了个遍,吃惊的在最后一页的捐献者签名处看到锦老太太的亲笔签名,上面的日期正是她过世的前一天。
既然老太太当时是自愿捐赠,为何老板还要和花盈做交易?老板究竟是葫芦卖的什么药?如果这份协议书是真的,花盈岂不是等于上了当?
就在此时,办公室外传来一阵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江心知道,是锦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