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夏晓晴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小璐打电话叫温润过来接她们的。
当夏晓晴打开家里的大门,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很阴森地趴在沙发上瞪着她,只差扑过来咬她一口。
夏晓晴先是吓了一跳,后认真一看,是陈艳。电视机的光投射在陈艳身上,五颜六色,又没有开灯,简直就像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一样。
摸到按钮,啪一声,夏晓晴把灯打开:“怎么不开灯在这里装鬼。”
“你才装鬼,你没看到我哀怨的眼神吗?你看看几点了,你怎么才回来?”陈艳抓狂。
怎么看这都像一出丈夫质问深夜迟归的妻子的大戏。
夏晓晴无语:“我不是发微信跟你说了,我今晚去逛街吗?”
她换好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出来喝。
“你平常都不会这么晚的,我以为你八点多就逛完了,”陈艳可怜兮兮地看着夏晓晴,“我一直等你,还没吃饭呢。”
“怎么不出去吃或者叫外卖?”夏晓晴讶异。
陈艳一脸高傲:“我才不要。陈大小姐一个人在外面吃饭,被人见到多丢脸啊。外卖又好油腻啊,我不想吃。”
说完,陈艳又用配不上她言辞的可怜眼神看着夏晓晴。
陈艳虽然素颜也很漂亮,但是脸上没什么血色,眼底的青色掩盖不了,加上一身白色睡裙,确实有几分跟平常的艳丽不同的柔弱味道。
夏晓晴叹了口气。虽然陈艳最近都没再提起齐晓了,但是二十多年的执着哪里是说放下就放下呢。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说没就没,指不定心里有多彷徨,所以这段时间夏晓晴都是能忍则忍。
夏晓晴不由得放柔了语气:“我去给你下碗面行不行,番茄牛肉面?”
陈艳傲娇地竖起两只手指:“我要两碗,还要特辣的。”
十分钟后,夏晓晴端着一大碗番茄牛肉面放在餐桌上。
陈艳早就嘴里含着筷子坐在椅子上等了。
“锅里还有一碗,你吃完再去装。”夏晓晴说着就要走进房里拿衣服准备洗澡。
“你先别急着走嘛,坐下来,我们来聊聊。”吃了几口面感觉神清气爽,陈艳无比殷情地挽留夏晓晴。
夏晓晴略觉奇怪,还是依言坐在陈艳对面。
“怎么了?”夏晓晴问。
陈艳盘腿坐在椅子上,把碗抱在膝上,一副缺少安全感的样子神秘兮兮地说:“晚上有个很奇怪的电话……”
她顿了顿,等着夏晓晴追问。
夏晓晴很给面子地顺着她问下去:“怎么奇怪法?”
“我一接起电话,就听到一个男人说:‘夏晓晴,我回来了’,然后我说夏晓晴不在,他就挂了电话了。”陈艳饶有兴致地看着夏晓晴。
陈艳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惊天大八卦。
听到陈艳的话,夏晓晴一瞬间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好像有人掐着她脖子一样。不,真的有人掐着她脖子,他回来了。
记忆错乱,夏晓晴无法呼吸,脸涨红后来竟发紫了。
陈艳哪里看过这样的状况。她也吓坏了,赶紧放下碗,拼命地摇着夏晓晴的手臂,左手在她眼前拼命地晃着。陈艳以为她中邪了。
屏息到极致,夏晓晴被迫回过神来。她一手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呼吸,整个人都颤抖得无法自已。
陈艳在一旁着急地询问着什么,但夏晓晴完全无法凝神,无法听清。
下一秒,只见夏晓晴整个人弹起来冲过去把电话线拔掉。这样还不够,她把电话机放进柜子里,大力把柜门关上,仿佛这样才能带给她安全感。
好吧,在陈艳看来,她哪里是放,简直就是把电话机给摔出去的,她很怀疑柜子里的电话机的完整性。
做完这一切还不够,夏晓晴冲进房里。
几分钟后,她一身运动装出来,留下一句我去跑步,门就哐当一声关上了。
留下陈艳独自懊恼,她哪里知道这个电话对她影响力如此大,早知道她就不八卦了。
搬进来这么久,夏晓晴永远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即便陈艳有时候大小姐脾气发作特意耍性子刁难她,夏晓晴都是好脾气地答应或斜她一眼慢悠悠地飘走。
有时候陈艳出客厅透过落地玻璃窗看到阳台上坐着懒骨头椅子的夏晓晴,雾气浓重,茶香缭绕。她都会以为夏晓晴要升仙了,会忍不住叫她一声。
当夏晓晴回头疑惑地看着她的时候,陈艳才安心。
都十二点多了,一个女的还在外面跑步多危险啊。
陈艳刚刚没反应过来追出去,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夏晓晴。
她唯一知道的一个夏晓晴的朋友是程璐,但是陈艳那时目中无人,哪里会留程璐的电话,而且也不可能叫程璐这么晚了出去找她,同样是女生,同样危险。
陈艳无法。她在北市信得过的男人只有齐晓和左亦白。齐晓她是不可能找的,只能试试看找左亦白帮忙。
电话一接通,陈艳知道左亦白最不耐烦别人,小心翼翼地说明情况,说有个朋友叫夏晓晴现在这时间还在外面,能不能拜托他帮忙找一下,正好他也住这附近。
电话那头左亦白出乎意料的答应了,而且陈艳似乎还听出了急切?
陈艳开始觉得这个电话打对了,因为她的直觉又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头的左亦白一听完陈艳的电话马上拿起钥匙随手穿了双皮鞋出门。
他知道夏晓晴家在哪里,也遇过她跑步,大概猜到她的路线。
左亦白才不管有没有交警在巡查,直接把车前车后所有灯都打起来,车速放得很慢靠边行驶,仔仔细细地左右张望,巡视着每一个角落。只要看到有人,他就开前去看。
有些暴脾气或者是酒醉的人受不住被他的车灯照到,嚷嚷着找抽啊,嚎叫着让左亦白下车。
左亦白才没空管他,两眼一瞪,还没出声,气场全开,人家就蔫了。
本来左亦白气场就强,加上他现在心急如焚,反应到脸上自然没有好脸色。
左亦白脸上大概就是那种不用说话,只是靠近婴儿,婴儿都会被吓哭的表情吧。
在开了大概半小时后,左亦白终于在一个转角处看到坐在路边的夏晓晴。
此时,车里的空调还在飕飕地送着冷风,左亦白也已经全身是汗了。
眼前出现夏晓晴身影的瞬间,高悬了一路的心才算是落在了地上。
左亦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关掉车灯,长腿跨出奥迪,学着夏晓晴坐在她旁边。
夏晓晴早就被左亦白的车灯闪到,不得不抬头看是谁大晚上这么张扬。
当夏晓晴看到车牌号的时候,就猜是不是左亦白了。坐过几次他的车,她记得他车牌的大概数字组合。
她以为左亦白只是路过,谁知道他竟然下车了。
夏晓晴觉得作为下属,很应该说点什么以示恭敬,拍拍上司的马屁。
但是此刻,她真的没办法思考说出任何一句话。
所以夏晓晴抬头看了他一眼,咧出一个她认为礼貌,但实际上很恐怖的微笑。
这笑容里包含着苦涩,心酸,痛苦,迷茫,艰辛。左亦白觉得心揪着痛。
其实现在的夏晓晴很狼狈。一身运动装全湿透,黑色的紧身衣看得出白白的盐渍,散发出汗味。她头发全部湿透了,一条一条地挂在脑后,可以滴出水。眼睛肿得厉害,眼里都是红血丝,原本深邃的两边双眼皮,一边因为浮肿变成单的了。脸色蜡黄加上青得发紫的嘴唇和刚刚那似笑还哭的表情,绝对能吓到路人,以为农历七月还没过,大夜晚撞上鬼了。
但是左亦白不觉得丑,只觉得揪心。
左亦白很想问夏晓晴遇到什么事情竟然会这么狼狈,会需要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又很想把夏晓晴拥进怀里,又怕吓着她。他觉得她现在根本就魂不守舍。
左亦白就这样静静地陪着夏晓晴坐了一个小时。
当夏晓晴肚子里传来咕噜噜的声音时,总算回神了。
左亦白猜得没错,夏晓晴确实失魂落魄。
当夏晓晴注意到左亦白坐在身边的时候她还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坐在这里?”
夏晓晴声音沙哑得要清好几次喉咙才能发出比较清楚的声音。
她以为左亦白路过,早就走了。
左亦白没急着回答夏晓晴的问题,回身从车里拿出备用的矿泉水开好递给她。
夏晓晴轻声道了谢接过满满喝了一大口,500ml的水一下子没了三分之二。
看她喝完水也缓过气来,左亦白才开口说:“你是不是肚子饿了,我们去吃宵夜吧。”
左亦白什么都没有问,这是对她的尊重。
任何人都不希望被人揭开伤疤。
总有一天,左亦白会知道所有事。
那时候,左亦白希望能正大光明地抱着夏晓晴给她力量。
夏晓晴整个人正常了,就想起陈艳还在家,可能刚刚自己的样子吓到她,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等她。
所以夏晓晴想拒绝左亦白的邀请。
左亦白淡淡地说:“我饿了,看在我陪着坐了这么久的份上,一顿宵夜不过份吧?”
左亦白似笑非笑的神情让夏晓晴只能说好。
下一秒,夏晓晴脸上的表情不自然了,这次真的想拒绝了。因为她是整个人放空,所以刚才没有知觉,现在想动了才发现两双腿完全麻痹了,这酸爽。
夏晓晴忍不住抽搐起来了,还不可抑制地发出呻吟声来舒缓痛苦。
左亦白看夏晓晴这样子,虽然也是心疼,却是松了一口气,她终于恢复了人气了,不像刚刚随时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左亦白调笑:“你这是中了僵尸毒吧。”
你才中了僵尸毒,你全家都中了僵尸毒。夏晓晴腹诽。
夏晓晴没想到左亦白忽然蹲下,伸手过来抓住她的腿按摩。
当左亦白的手接触到自己皮肤的刹那,夏晓晴觉得更麻了。
左亦白的手很修长白净,有些青筋,浅浅地浮在手背,指甲边缘很整齐地剪得短短的,不超过指尖,指关节不是很明显,手掌很大,一只手几乎可以罩住夏晓晴的小腿。
左亦白的手劲很温柔,指腹一下一下地按压在夏晓晴的腿肚上,很轻盈,好像在弹琴一样。
他的热度透过运动裤传到夏晓晴的腿上,在腿的麻痹之上,有种浅浅的酥麻感,麻进心里。
左亦白靠得很近,近到夏晓晴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浅浅的,闻到他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
夏晓晴觉得有点尴尬,想说点什么打破这暧昧的氛围:“你怎么穿着睡衣配着皮鞋出门?”
左亦白这才记起来,真的有点生气了,气她大晚上女孩子一个人出门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横了夏晓晴一眼:“还不是因为你。陈艳打给我求我帮忙找个朋友,谁知道是你。我就匆忙出门,就这样子了。”
衣服不需要换,鞋子找好套的穿。差一分钟,你出事怎么办?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气氛一下子变得比以前更暧昧了。
夏晓晴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