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娘长途跋涉,来到石柱子山。驻足山脚下,向上仰观。感叹这座山名副其实,真是一根石柱子。悬崖峭壁,陡峭难登,只有一条岩石上凿出来的小路,蜿蜒通向山巅。小路两旁悬崖万丈,一步失足,万劫不复。这里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金玉娘站在山前仰望良久,不敢叩关。心想,若是佟氏叔侄拒绝我入山,真的无法,只好铩羽而归。为了万全,她在山下一个小镇,找了一个小旅店住下,等待时机。
她每日到旅店的厅堂里吃饭,或者喝茶,听听南来北往人等的议论,不久,这一带的地理环境,人文情况被她摸清。原来这石柱子山下是一条小河溪,溪水潺潺东流,汇入浑江,再往南流入鸭绿江。这一带山高谷深,地瘠民贫,自古以来是土匪出没的地方。眼前这座石柱子山,山高壁峭,地势险要,长期以来,被绺子盘踞。由于经营年深日久,所谓狡兔三窟,绺子们也学乖了,山上山下修筑了不少暗道机关。
每当政府军来剿,他们就藏进深山。当然了,历代政府,也不乏机智勇敢的将军,攻进匪巢,将绺子一网打尽也有。故而绺子们也想了不少对策。他们在石柱子山上挖掘纵横交错的地道,偶有将军攻进山来,他们也不怕,因为暗道十分复杂,外来人是搞不清的,所以他们总能从容不迫地道溜走,或者隐蔽起了。政府大部队人马一走,他们又从地洞钻出来,重新盘踞为巢穴。这一带历朝历代匪患不断,人民苦不堪言。
金玉娘的苦心没有白费,从客店来往客人的言语得知,佟氏叔侄确实占领了此山,并积草囤粮,准备长期与政府周旋。朝鲜战争一起,此处地位显得十分重要,因为这里是支援朝鲜的战略要道。在这里存在这样一股敌对势力,等于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如不能迅速除掉,必对国家民族造成重大损失。
目前,国家初定,百废待兴,内外敌人,兴风作浪,政府难以腾出手来对付这样的小绺子。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如果我能想办法除掉或者收服这伙绺子,也不枉为一个尽责的“匹夫”。故而,她决心铤而走险,深入虎穴,说服佟二虎,佟亮叔侄反正;或者万不得已时除掉他们,为国出力,为民除害。
她想对付佟二虎还是先礼后兵为好,因为抗战时,他们共同抗过日;光复后,又一起共过事;后来共举义旗,可谓交情深厚。至于他为什么又反叛了?这正是她要找出的徵节所在。她在小客店的客人中,物色一个带信人。
时机终于来了。这一天,她在店堂里品茶,一位老伙夫模样的人进入了她的视线,她一眼就看出来,是佟亮手下的伙夫老吕头。她跨前一步,施礼道:
“吕大爷,一向可好?”
老吕头愣住了,两眼滴溜溜乱转,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说一句话:
“你是……”
“大爷,忘记了吗?我是金玉娘啊!”
“金玉娘,啊,是团长夫人吧!看我眼浊,连团长夫人都不认得了,惭愧,惭愧。”
“是我不好,在一个团里那么久,对你老人家关心不够,所以你才把我忘了。”
“不是,是我老眼昏花……”
“好,我们能在此相遇,是我们的缘分,今天我请客,在此小酌两杯。”
“夫人好意难却,可是我……”
他手向后一指,金玉娘顺他手指向后一看,果然有两个彪形大汉,横眉立目,使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两个弟兄也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只好上前搭话说:
“二位大哥,你们好!我与吕师傅有旧,他乡遇故知,有两句家乡话想唠唠,请二位大哥行个方便!”
“不行,我们有公务在身,不能耽误时间!”
金玉娘怀中掏出一叠子钞票,塞给为首的大汉说:
“二位辛苦了,买杯酒喝,暖暖身子,行个方便!”
两个大汉眨巴眨巴眼,露出喜色,金玉娘会意。手一挥:
“小二,来一桌上好酒席!”
又对两个大汉说:
“我请客,请二位上座!”
两位大汉,也可能是被酒席吸引,或者见金玉娘身子单薄,对他们构不成威胁,顺从的走到桌前坐下,并说:
“我们素昧平生,怎好让先生破费!”
“不碍,不碍,常言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小酌两杯,热闹热闹,交个朋友,又有何妨。”
她见两个大汉入了席,客气的说:
“二位慢用!”
金玉娘在角落里,另叫一桌酒菜,与吕师傅共饮。酒席桌上方知老吕头确实是佟亮的老伙夫,跟佟亮一起逃上高山,今日是化妆到镇上来采购食品,为防万一,派两名武林高手护航。
酒足饭饱之后,金玉娘提出要他带个信给佟二虎,佟亮叔侄,想拜山求见。
老伙夫吕从俭不敢答应,看看两位大汉。见二人已醉,金玉娘说:
“不怕,光带信,不带人,又有何妨。”
吕大爷才将信揣在怀里说:
“团长夫人,我一定带到,至于他们叔侄能不能见你,就不是我能办到的事了。”
“莫怕,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则可,否则否,成功与否决不怪你!”
吕从俭老师傅办完差后,回山不提。
再说佟二虎逃到深山老林,重操旧业,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他多次埋怨侄儿佟亮做事鲁莽,如今像断了线风筝,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就要大难临头。听说金玉娘欲要前来拜山,喜出望外,就想出去迎接,被佟亮拦住说:
“叔叔,不可,我这里有一份传单,请叔叔过目,再行定夺!”
佟二虎接过一看,是金玉娘重新参加国民党潜伏部队的声明,看过之后,佟二虎大惊。心里说,难道真像***宣传的那样,阶级本性决定,她一定会跟国民党走,一线希望又成了泡影。心里琢磨:***胜利已定,中华民族复兴指日可待,像她这样的精明人物,为什么也和我们叔侄一样,逆历史朝流而动,难道真是阶级本性决定,他又抑郁了。
三日不吃不喝,他想不通,实在没有胃口。佟亮又心疼起来,心想,叔叔在日本侵略者面前横眉冷对,不愧为一条好汉,光复后,本想下山过安稳日子,怎奈国共反目,同室操戈,把我们卷进了旋涡。
当时本想投靠正统,为国出力,谁知好景不长,国民党滚出大陆。我们又投了共,可那吴明团长瞧不起我们绺子出身的人,对我们猜忌,藐视,甚至残酷打击,无情斗争,忍无可忍,就又躲进深山老林,重操旧业。自己走到走一步,悔也好,怨又好,是自己走的,可连累了叔叔,他实在于心不忍。他老人家年过半百,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投,现已经三天不吃不喝,难道让他一命呜呼吗?不,佟亮决不能做伤害与自己休戚与共的叔叔。他来到叔叔面前,跪地哭诉:
“都是侄儿不好,连累了叔叔,到大山里来受苦,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侄儿决不拦你!”
“不,我不怪你,这是我的命!”
“大丈夫,何能听天由命,如果您认为见金玉娘能有什么转机,我去把她请上山来!”
“不,我想自己下山,拜见团长夫人,如果我下山被政府捉去,因此被杀,被判刑,你不要报仇,这是我自愿的,因为我千不该万不该,重操旧业。”
佟亮和部下人力劝,佟二虎不听,一意孤行,准备自缚下山,向人民政府请罪。就在这时,传令兵来报,金玉娘拜山,已经在寨门等候。佟亮说:
“叔叔,你想自缚下山请罪,我不拦你,是否等见过金玉娘之后,再做定夺。”
众人勉强把佟二虎劝回,在大厅里迎接金玉娘拜山。
金玉娘进得大厅,佟二虎降阶相迎,热烈拥抱,不知他们为什么如此激动,行的是那国的礼节。
佟二虎说:
“团长夫人,原谅我的无礼,你是我心目中的女中豪杰,巾帼丈夫,我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您了,今日天赐奇缘,得以相见,即使明日去见阎王,与愿足矣。”
“二虎兄,说那里话,你才五十多岁,时逢盛年,鼎盛年华,何言去见什么阎王,如能顺应历史潮流,必将大有作为。”
“夫人,我反而复叛,叛而复反,又重操旧业,还能算人吗?必将为历史所唾弃矣!”
“不然,不然,佟兄之所以走上这条路,有因有果,我已了解清楚,只要抛弃过去,面向未来,走光明大道,前途无可限量。”
佟亮在一旁听的不耐烦了,插话说:
“团长夫人,听说你发表声明,反而复叛,投靠潜伏部队,当了散兵游勇,到这里来游说什么?有何前途可言,还是先想想自己,打算怎办吧!”
金玉娘知道佟亮一定受到“声明”的蛊惑,信以为真,看看身旁站立的士兵,对佟氏叔侄说:
“请拼退左右,我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