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宝元几乎同时收到金玉娘和贾天平的两个信息,使他左右为难,难在他是国军军官,现在与贾大愣是敌人,如何出手相救?如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怎么对得起他的地下党员身份,如何对得起与自己共同奋斗八年的抗日战友。
他想了一个晚上,没有理出头绪。第二天他正在营部闷坐,佟二虎部下侦察连长佟亮来找他,邀请他去靶场比试枪法。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心想:对呀,朋友,朋友,困难时伸手,这件事若和他商量也许会有办法。去靶场路上,佟亮见他闷闷不乐,主动问他:
“姜营长,我看你脸色灰暗,眼窝发青,不言不语,闷闷不乐,定有心事,是想女人了吧!”
“哪里,哪里,我丛不到那些乌七八糟的地方去,是有正经事,实在为难。”
“那何不说出来,让老弟帮你参谋参谋。”
“哎,难呐!”
“今日长缨在手,五百多兄弟在你手掌握之中,唯你马首是瞻,有什么难事办不成!”
“兄弟有所不知,恐怕我们是鞭长莫及啊!”
“男子汉,说话别吞吞吐吐的,到底什么事?这样为难?”
姜宝元有心全盘托出,马上又咽回去了,党的原则绝不能泄露出去。于是,他用善意的谎言试探说:
“我有一好友,抗战时期,同甘共苦,浴血奋战,跟渤海纵队有点牵连。可新六军一团团长郎英虎主政芦州后,对这样的抗日英雄都不放过。小道消息传来,他已杀害了几十人,不一而足,我的朋友最近也被抓去,家母来信托我营救。可我现在是国军,不能与他对着干,去救一个***疑犯吧。据我所知,我这个朋友确实是无辜的。”
佟亮一听,火冒三丈:
“***怎么了,人家是好样的,打日本,人家冲在前面,为民族利益敢于牺牲。不像有些人,别人打仗,他跑后方去寻花问柳,人家打下江山,他来争。”
姜宝元立即捂住他的嘴说:
“小点声,这是什么地方?到处都有军统,中统的耳目,你不要命了!”
佟亮不听邪地说:
“说了怎么样?我是绺子,实在不行,我还是去当绺子,怕他何来!”
姜宝元心中暗喜,经过长时间的交往,他感到他是一个可用之人,何不让他帮帮忙。于是,他低低声音与他商量了一个既可营救贾大愣,又不至于暴露自己身份的营救方案,并派人快马通知贾天平等人知道。
这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当地民俗称小年,郎英虎返回家乡,为母亲兄长提前拜年。因为到大年初一,军营中有好多上下级军人团拜,他离不开,所以提前回了郎家大院。本想当日或者二三日返回,怎奈发生了马库子抓住了贾大愣这件事,为了炫耀他的军功,故而在此耽搁了几天。约定腊月二十五日中午,马库子将贾大愣送到郎家大院,吃过中午饭,他亲自带着“猎物”回县,一个警卫排护卫,一定万无一失。
谁知,由于***区小队的路途截击,延误了马库子的押送时间,直到傍晚才押到。按照他的本意,连夜回县城,以免横生枝节。就在他一切都准备就绪,即将成行的时刻,哈大公路上急驰来十几骑快马,到大院门口,跳下马来。为首的大个子少校军官,向郎英虎中校行了举手礼:
“报告中校长官,辽南保安独立师少校营长姜宝元前来拜见。”
郎英虎吃了一惊,我并不认识此人,也无来往,他为何来拜见我?姜宝元少校伸出手来:
“四哥,贵人多忘事,连宝元都认不得了。”
郎英虎这才想起来了:
“哎呀!宝元兄弟,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俩总有十多年没见面了吧!那时你十三四岁,还流着鼻涕呢!”
“往事不堪回首,一晃十多年了,我哪里能认出来噢。”
“来来来,快回老宅,我们好好叙叙旧。”
“不行,不行,我得马上返回县城,看队伍都集合好了。”
“为什么这样急促?”
郎英虎支支吾吾不想说出事情原委,姜宝元也不追问,只是死死地缠住他要叙旧,今夜要一醉方休。
这时郎英士母子也加入了留人的行列。三奶奶郎李氏本来就不想让儿子匆匆离去,快过年了,多在家一起吃顿饭,也是一种幸福和安慰,她流着泪对英虎说:
“英虎啊,你哥俩十多年没有见面了,怎么说也得叙道叙道,到年根就是再忙,就不能在娘家里多呆一晚上?再说了,这黑灯下火的往县城去,也不安全呀!”
郎英士也说:
“四弟呀,听妈和哥的话,明早天一亮,就走,既安全,又悠闲,又能多与全家人多享受天伦之乐。”
郎英虎没词来了,大嫂英士媳妇走上前来,夺下他手中的马鞭说:
“老四,听劝,夜里赶路不吉利,况且……”
她望了一眼停在门口的小汽车,心里说,还要押着那个“红胡子”呢?但她没有说出来。
郎英虎看了一眼小汽车,诙谐地说:
“好吧,听人劝吃饱饭,今晚不走了。”
转过头来对警卫排长说:
“明早五点,准时起程,不得误时!”
警卫排宋排长立即明白,向西厢房走去,就要被押上车的重犯贾大愣又被押回监室。
姜宝元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拉着郎英虎走进正房厅堂。三奶奶郎李氏,郎英士夫妇及全家良贱四十几口都在,大奶奶也破天荒地出现在厅堂的显眼的位置上。三奶奶满面春风的先开口说:
“今日全家团聚,我们提前吃年夜饭!”
姜宝元听也没听,直奔大奶奶金玉娘而去,相拥相抱,泪流满面,但是他们什么话也没说,一切尽在无言之中。
为了调节气氛,缓和紧张空气,郎英士表现大度。不懂斯文,却故作姿态,附庸风雅,用半生不熟的文绉绉的话说:
“吾弟英虎,本着先总理‘天下为公’原则,欲连夜赶回任所,公干。恰逢远在平城任职的宝元兄弟赶来,手足之情,兄弟之亲,十年为国,未曾谋面,小年相见,恰逢吉时,怎能不多加盘桓几时。故四弟决定今晚不走,共同言欢,享受天伦之乐。更有伯母,母亲高堂在上,儿孙们膝下承欢,其乐融融,现在共同举杯,为家人团聚尽兴,今夜大吉大利,一醉方休,干杯!”
大家酒杯高举,只等英虎、宝元举杯,但是你看他二人,表情严肃,互相注目,均未说话,停顿一会儿,英虎说:
“我刚才已经吃过饭了,今晚决定留下,再盘桓一夜,完全是为了与吾弟宝元谈些贴心话,如果大醉,怎么谈知心话啊?”
宝元见郎英虎不喝酒,知道他还十分警惕,举杯走到四哥跟前,亲昵地说:
“四哥,我们十多年不见,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弟弟先干为敬了。”
一扬脖,干了一杯,郎英虎不得已只好也干了一杯。姜宝元心想,我今晚就是醉死,也必须把你灌倒。因为只有你醉倒了,才有可能……他后面的心思想都没有想下去。又满上一杯,郎英虎心想,想不到姜宝元出落得人高马大,体重最少超过我五十斤,论酒量,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必须提高警惕。把杯一放说:
“宝元兄弟,你今天是来接大娘回平城享福的,而我有任务在身,需要前去安排一下。”
“四哥,你也头小题大做了,宋排长在门外,叫他进来,命令他去干,不就行了。”
郎英虎见此话被姜宝元挡住,只好敷衍说:
“那是自然,宋排长,东南西北四个岗楼,今晚统统放双岗,谁也不许迷糊!”
“是!”
姜宝元说:
“英虎哥,我们郎家大院虽不比县城坚固,但你我心中都有数的,来个百八十绺子是进不了院的,况且今日青天白日旗下,又有你一排正规军在此,那家绺子敢拿鸡蛋往石头上碰啊!再说了,有宋排长这样国家干才为你看家,护院,别说是小小郎家大院,就是县城、省城,只要有为兄这支钢铁团队在,也是固若金汤了。”
“老弟夸我了,听说你的队伍也很严整,战斗力十分了得。”
“别提了,老弟的队伍多为伪军改编,属杂牌,哪能与你中央军系一律美械化装备相比。”
郎英虎嘴上虽然客气,心里被捧的美滋滋的,警惕性也丧失了一半。于是他与宝元,一替一杯频频畅饮,与此同时,英士夫妇,英龙遗孀(三嫂),兄弟姐妹及其配偶也来凑趣。三奶奶今夜高兴,也喝的面红耳赤,直到半夜方散。今夜在场之人,都喝的酩酊大醉,唯有大奶奶(现在是四奶奶)借故身体不适,一杯未饮。因为她辈份高,多日不与众人来往,心情抑郁,所以谁也没有劝她多喝,保持清醒状态。她暗中指使张四喜向岗楼里多送酒菜,一定让哨兵吃好,喝足。
直到午夜时分,正席散后,下人们也吃喝了一些残汤剩饭,方欲休息。
黎明前,夜幕正浓之时,突然间,四门火起,无数黑衣人拥了进来,郎家大院良贱人等都在睡梦之中成了阶下囚,被赶进西厢房圈禁。郎英虎,姜宝元皆被从醉梦中活捉,唯有宋排长乘混乱之机,骑上团长的马,向县城逃去。
郎英虎和姜宝元被绳捆索绑带往仙子岛,一艘小渔船上。哥俩清醒了,英虎埋怨道:
“宝元,都怪你,我堂堂新六军团长,遭如此奇耻大辱都是你害的!”
“四哥,话不能这么说,我看都怪你那个宋排长,看他精明能干,仪表堂堂,怎么就那么不禁打,一个排美械化正规军,郎家大院院墙坚固,怎么一枪没放,就叫几个黑衣人冲进来了?准是他里勾外连,若不怎么就他跑了呢?”
郎英虎嘴上没词了,但还是把一腔怒火都撒在宝元身上:
“若不是你回来,搞什么团聚,我早到县城了,能有这场劫难吗?”
“不要说这些了,看如何逃想办法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