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艘船似乎真的待不下去了,不仅是晕船,连同行的伙伴也对他有了偏见。
【当——然——这种事情也得靠我啊!】他把手臂架在千野的咯吱窝下,用全身的力气把她从甲板拖回了船舱。
过了很久,千野终于恢复了正常,她发现自己又回到的船舱,长长的睫毛跳动着:【咦?我是怎么到这里的。】
船舱口,守人弓着背,胃里酸水又泛到了胸口。
果然不适合体力劳动啊。他心想。
【喂,你没事吧。】千野上前关心地拍拍他的背,【没关系的,只是一本小书我也不在意的,请别难过了。】
【才不是因为这件事啊!】守人说着,捂住了嘴巴,飞速回身去了船舱,接着就听到里面传来“哇”的一声。
“艳阳号”原本是一艘商船,往来于大西洋和太平洋之间。
船长菲利普则是澳大利亚人,他有着澳洲人式的虎背熊腰,是位七尺大汉。他喜欢带着水手在忙工的时候唱歌,他们管那叫“海调子”。只要一听到“海调子”守人就知道有一股大浪正要袭来。
原本的晴天飘来几朵云遮住了太阳,海上也开始挂起了风,海面的波浪较之前明显高出几分,船也摇晃的更加厉害了。
千野很担心,从第一天起守人就在晕船,没有一顿饭是正经的吃到肚子里的。
守人只喝了点水,他看到指示器上,那个闪动的红点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要靠近那个时空漏洞了,我需要你的帮忙。】
千野微微一怔,赶忙搀扶起虚弱的守人:【这件事就放心交给我好了,你需要休息。】
【抱歉,我办法克服……】还没说完,守人又捂住了嘴巴。
千野也没有办法帮到他,她苦恼起来:【哎,要是有抗晕药就好了。】
突然,她想起了船上的另一位乘客:【对了!也许我们可以去找那个叫埃米尔的人,或许他会有药的。】
【别!】守人上前拉住她的袖子,【不要去搭理他,我们做完我们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可是……】
【如果你真的希望帮忙的话,去把我的背包拿过来。】守人指了指床头的斜挎包。
千野碧蓝色的眼眸看了看难受中守人,又看了看床头的背包,她觉得这是自己出生以来做过的最艰难的选择。程序设定要求她帮助身旁的男人,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呕吐不止。
她咬着嘴唇,犹犹豫豫。
最后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待在这里,我去找那个家伙!】她说着,扶着栏杆朝埃米尔的船舱走去。
船体颠簸的更加厉害了,水手们拉起绳索固定住甲板上的货物,船长菲利普则站在船头大叫着,时不时又返回驾驶舱,然后又出来对水手们吩咐着什么。
船正在驶入百慕大三角,也被所有人称为魔鬼三角洲的地方。这个称呼仅仅是在来往商船之间有所耳闻,但守人知道,就在十几年后,这里将成为禁区。
他够到了自己的背包,摇摇晃晃地来到甲板。他看到天空正在变黑,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乌云已经开始蚕食天空,狂风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咆哮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水手们甚至停止了歌唱,菲利普船长的指令也从叫喊变成了咆哮。
天越来越黑,船上亮起了灯,船头两束大灯挣扎向想要突破黑暗的桎梏。
这时,他看到有人向他奔来,是位水手。
【是风暴啊!】他用带着浓浓墨西哥口音的语言喊道,【快回船舱,这里太危险!】
守人将他推开,自顾自的往船头走去。
飓风卷起海浪撞击着“艳阳号”,愤怒的浪头冲上了甲板,守人随意捡过船边的救生衣套在了身上。
“绝不能出错!”他告诉自己。
这次无论如何,决不能再出差错了!
颠簸的船只在与风浪博弈,守人站在船头,坚定地注视着前方。
突然,船头的两盏大灯莫名其妙的熄灭了,所有灯光也全部都暗了下去,周围一下子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就在所有人感到惊奇之时,不远处的洋面上,一颗蓝紫色的光球从海底浮现上来。伴随着巨浪与狂风,洋面以光球为中心形成了令人生畏的巨型漩涡。“艳阳号”犹如落入了沸腾的油锅,在这惊涛骇浪里随时都有沉没的危险。
此刻,守人却相当冷静,他已经做好了觉悟。
【你在做什么!你这个疯子!】有人大叫着从后面抱住了他。
浪头拍打在他们身上,又因为船的颠簸,两人滚到在了地上。守人一个没抓稳,背包里的仪器滚落了一地,沿着倾斜而湿滑的甲板掉进了海里。
【你在做什么啊!你这个混蛋!】守人揪着他的头发在他脸上送了一拳。
【应该问你才对吧!你这个疯子!】他朝守人吐了口唾沫。
守人揪住他的领口,他恨不得把它捏碎!
身下的带着框架扭曲的波斯眼镜,破损的镜片上沾满了水珠,但脸上那毅然决然的神色却清晰可见。
【埃尔米……】守人咬着牙把它丢在地上,他看到自己的背包已经被海水冲刷的不见踪影。
浪头和狂风如刀戈与利剑,惊涛骇浪间,两人喘着气相互注视着对方。
“这个多管闲事的家伙毁了一切!”守人心想。
他真想把这个自以为是的混蛋铐起来,但他不能这么做。
【博士,听着!】他叫道,【我是来处理这里的问题的,为什么船会失踪,为什么被称为魔鬼三角洲,所有都和风暴有关!但是……】
光球蓝色的光芒映照着他不甘心的面孔。
船已经失控,漩涡如同一张饕餮大口,要把水面上所有的东西吞下肚中。船上,固定货物的绳索也没办法阻止船体的倾倒,甲板发生了变形,船上的货物纷纷坠落进大海。
守人脚下一划摔倒在地上,他下意识的抓住了手边的绳索,却发现埃尔米已经处在了危险的边缘。他一只手吊着栏杆,半张身体处在船身外面,他的脚下就是汹涌的波涛。
【博士!】守人用尽力气叫他的名字,然后将手边的绳索扔给了他,【快抓住绳子!】
漩涡巨大的吸力正在把这三千吨的钢铁船舶向中心拽去,船长菲利普还在舵前奋力抗争,水手们也在全力保住船上的货物,却无济于事。在狂暴的自然面前,人类的力量显得不堪一提。
黑暗中,守人并没有再看到埃尔米。
可能他得救了,可能他已经落水,然后被卷入了汪洋之中。
本来他可以修正这个时间裂缝,也不必带来如此巨大的损失,可他冥冥之中感觉埃尔米的出现是注定之事。
又一个巨大的浪头拍来,船侧翻过了四十五度,船的动力已经阻止不了漩涡的拉扯。
守人又感到阵阵恶心,体力也开始逐渐透支。
他身心疲惫。
渐渐的,握住绳索的手松开了最后一根手指。
这时,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