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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友情(二)

【天牛篇】

进了川味火锅城,我们选了一个临窗的单间。蝴蝶怕吃辛辣,要了一个清水锅,我和庄周要了麻辣锅。为他点了最爱吃的肥牛、羊肉和茼蒿。庄周也记得我以前非常喜欢海鲜,帮我点了我最喜欢的对虾和黄蚬。我问蝴蝶要什么?她很是俏皮地笑着说道:“他爱吃的就是我爱吃的。”我们彼此默契地开怀而笑。

我和庄周要了一瓶牛栏山,蝴蝶则要了一瓶果汁。

有着千年传统的火锅文化确实最能体现温情,洋溢着热烈融洽的气氛。一杯酒下肚,庄周的话也多了起来,为蝴蝶填了菜举着酒杯问我道:“天牛哥,麻莹嫂子咋没和你一起回来?我还没见过嫂子和果果呢。”我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说道:“她是不甘心呐。”说完我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

蝴蝶把帮我剥好的虾肉夹给我,对庄周说道:“快陪天牛哥喝一口,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我喜欢听!”说罢向庄周眨了眨眼。我不得不佩服蝴蝶不仅美丽脱俗,还是个绝顶聪明,睿智机敏的女人。

我看了看她继续说道:“古话说: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她坚持留着深圳企图东山再起,我是心灰意冷了。再说,娘一个人把我带大不容易。如今年纪也大了又不肯背井离乡,我也该尽尽孝了。”

我拿出手机,找到麻莹和女儿的照片递给庄周说道:“这是你嫂子和侄女。”

庄周看着照片不住赞叹果果可爱,蝴蝶忙抢过去看。边看边说道:“嫂子真漂亮,像林青霞!果果长得浓眉大眼的像天牛哥,真可爱。”

我打开手包,拿出一叠钱交给蝴蝶。蝴蝶一下子愣住了,狐疑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庄周。“天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啊?”庄周也一脸的惊异地问。

我又从包里掏出两部手机递给庄周说道:“庄周,你真是忘了,不记得我去深圳那年在你那拿了一万块钱啦?这是一万五千块,算是连本带利完璧归赵。这手机是送你们结婚的礼物,你们没有个电话也不方便。我每个电话充了一千块钱话费,够你们用一年的了。”没等我把话说完,庄周和蝴蝶就把钱和手机给我推了回来。庄周说道:“天牛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走的时候给你拿这钱,说实话我就没想让你还。再说,你公司都破产了,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抓住庄周的手,说道:“好兄弟,你有这话哥就高兴。你不用担心我,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使公司破产,过河的钱我还是有的。再者,都十几年了,还你这些钱根本就不多,你的情况娘也跟我说了,你要不收下以后咱兄弟之间我不认识你,你也别认识我。”庄周见我真动气了有点不知所措。蝴蝶连忙说道:“天牛哥,我知道你们兄弟之间感情好。要是为了这些钱闹生分了,真得不值得。”

我盯着庄周问道:“庄周,那你说说这钱该收不该收?”庄周沉吟了下答应道:“天牛哥,我收下。”我听了高兴地说道:“痛痛快快的才是爷们,这才是我好兄弟。这些年我不在家,你没少替我在娘跟前尽孝,这些我都知道。说句心里话,你要是真不收下,我以后还真没脸让你们叫我天牛哥。”

蝴蝶给我们倒满酒,笑着说道:“你们哥俩喝酒吧,外边还以为你们哥俩打架呢!”

心情好喝酒都不容易醉,我们一直喝到午夜才尽兴而归。付账的时候我没有和庄周去争,我知道庄周从小到大自尊心极强。一路上蝴蝶一直挽着庄周的手怕他摔跤,庄周又挽着我的胳膊怕我跌倒。

看着他们夫妻如此恩爱我心里非常欣慰,为他们而高兴。

如今浮躁的时代在物欲横流中堕落,能有这一份真情不因为贫困而丧失,不因为疾病而泯灭,实实在在是难得。

【蝴蝶篇】

庄周躺在床上玩弄天牛哥送的手机,我依偎在庄周的身上一点睡意都没有。脑海里一直想着算命老头儿的那句话:“因贫而聚、因财而散,太岁临头、刑夫克子。”

庄周边玩弄手机边边问我道:“想啥呢?”

“别玩了。”我推了庄周一下。

庄周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得先学会,还得教你呢。”

“我害怕!”我搬过庄周的脸让他看着我。他把手机放在床头,看着我问道:“你怕啥呀?”“庄周,要是真是因为我命不好连累你,我宁愿离开你。”我郑重地对他说。

庄周用手指刮了我鼻子一下笑着问道:“江湖骗子的话你也信?”我立刻觉得鼻子酸酸的,拿开庄周的手说道:“可是他为什么连我以前离婚的事儿都算得那么准?”

“他们靠的是察言观色骗人,你想想,他给你算之前,你是怎么问他的?”庄周嬉笑着问我。

我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我问他我眼下婚姻会怎么样?”

庄周不再笑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对呀,理由就出在你问的这句话上,你问的是眼下,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人家你有过不幸的婚姻经历么?他还说天牛哥的爸爸是天牛的贵人呢,可天牛哥的爸爸都死了二十多年了。我是从来不信这一套,我只信善恶到头终有报。只要我们做人做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我就不信老天就单单对我们不好。”

“庄周,我爱你。”我把脸埋在庄周的怀里喃喃地说道。

庄周紧紧地搂着我的肩头对我说:“我知道,蝴蝶。我也爱你!”

【庄周篇】

次日清早,我照常背起鞋箱子准备出去。蝴蝶追出来又叮嘱我问问朋友帮她找份工作,我知道她不忍心看我自己为这个家受累。我暗自思忖这样也好,蝴蝶能出去有点事儿做,也免得自己天天在家胡思乱想。

今天叶甲和扎猛来得比我早,我把准备好的早餐递给他们,每人分了一桶豆浆一份油条。叶甲说了声谢谢就爽快地接了过去,扎猛点头笑了笑算是致谢。

太阳渐渐升高,耀眼的光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们是这太阳下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也是最淳朴最友爱人,我们很享受这一切。我把昨天他们借我的钱还给了他们,叶甲告诉我也不需要这么急,我告诉他天牛哥昨天还给我一笔钱,已经够花了。扎猛倒是没说啥,依旧是惜字如金,接过钱揣在怀里就忙生意。

张伯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很多书。老人慈祥地告诉我说这些书目是他选择过的,有《经济学》《宏观经济学》《微观经济学》《营销学》《管理学原理》《企业伦理》《人力资源管理》《生产作业管理》《管理思想史》《组织行为学》《战略管理》。其他的教科书比如说《高等数学》《民商法》《财务会计》之类的并没带来,张伯说那些书没用。我不知道张伯为什么这么肯定,带着疑问看了张伯一眼。张伯仿佛能洞悉人的内心,然后老人家语气笃定而沉稳地告诉我,现代社会是商业飞速发展的时代,最缺少的就是企业管理型人才。然后拍了拍我的肩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是在说,相信我,没有错。

张伯虽然年纪大,但身上总有一种特有的气质让人不得不信赖他,我怀满感激地看着张伯,真挚地说了声谢谢。老人开心地笑了......

叶甲半天没说话,终于憋不住了,大大咧咧地问张伯:“张伯,书这东西是好,可也分用在谁身上......”话说了一半便咽了回去,向张伯眨眼嘿嘿笑。那意思仿佛在说:“你让一个修鞋的学企业管理,您老不是拿穷人开心吧?”

张伯一脸严肃慢悠悠地说道:“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做书到用时方恨少。等你用得着的时候再拿来读来得及吗?读书可不分贫富贵贱,你没听说过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吧?孟子说: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就是这个道理,人可以没权势,但不能没尊严;人可以没有钱,但不能没志气。”

张伯从小凳子上站起来继续说道:“这些道理你们到时候就会懂了。”我怕叶甲愣头愣脑的再说什么冒冒失失的话惹张伯生气,赶紧拦过话锋。笑着对张伯说道:“张伯,我还有一件事求你老帮忙。”老人眯起眼睛用鼓励的神色看着我说道:“啥事?说吧!”我就把蝴蝶想找工作一直没找到的事说了,张伯就问蝴蝶的年龄学历。我急忙说道:“她二十七岁,高中学历——读的重点高中。没啥工作经验,只要不是太累的体力活就行。您老社会交往多,交往的人也多,帮着多费心打听打听。”张伯满口答应,说有了消息会立刻来通知我。

【扎猛篇】

太阳渐渐偏西,光线变得越来越柔和,让人感到舒服了很多。

街道上的人流渐渐稀少,这是我们每天最悠闲的时候。

叶甲叮叮咚咚地玩着手机游戏,好像永远也打不到关底。庄周痴迷地在看书,好像和我们分开在两个世界。这个看着并不强壮的兄弟有着一颗坚强而善良的心。虽然和我一样贫穷但是诚实而守信,坦荡的胸怀更像我们蒙古的汉子,举手投足都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他虽然衣衫老旧,平凡得不能再平凡。但是让我觉得他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苍鹰,终究要飞出塔拉(蒙语草原),冲上蓝色的杭盖(蒙语天空)。

我沉默在小城的喧嚣中。

我思念草原上的阿布(蒙语爸爸)和额吉(蒙语妈妈),可是我却不能回去。我离开草原寻找额赫尼尔(妻子)的时候,看见呼痕杜(蒙语妹妹)病死在额吉的怀里。若不是宽宽的腰带束缚我剽悍的身躯,我的心会碎在草原上;若不是肥大的蒙古袍盛得下我的眼泪,我的泪水会流成乌布苏湖。

如今我虽然浪迹在人海,却像一只失群的鸿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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