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鱼还没烤好,要等会儿才能吃,来,先喝点儿水。”
刘泓拿竹节装了些热水,递给武映雪。
“这个山洞很隐蔽,他们应该暂时找不到这里,不过,前进的关口都被他们把严了,我想我们的船现在或者被烧了或者被监视起来了,所以,我们需要在这里呆几天,我还要弄一些材料回来,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需要化个妆。”
沉默。
喝水。
烤鱼。
“余韶没有跟上来么?”武映雪突然出声问道。
鱼烤好了,焦黄焦黄的,闻起来很香,刘泓拿了一串递给武映雪,武映雪摇了摇头,哽咽道:“余韶是不是已经······”
话未完,泪先流。
“余侍卫武艺高强,若要走,应该没人留得住他,那个黑衣人也一样。所以,公主殿下,请放宽心,先吃点东西,身体很重要。”
武映雪看着刘泓,她要从他的神态里看出他是不是只是安慰自己而已,但是却没看出什么来。
刘泓又将鱼向前递了递,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武映雪终于接过了烤鱼,轻轻的咬了一口。
刘泓微微一笑,从火堆上给自己拿了一串,大嚼起来。
“嗯,味道还不错,嘿嘿,昨日我还跟公主说这里不宜居住,想不到今天我们却不得不住在这里,这命运还真是会开玩笑啊。”
武映雪似乎没有听到刘泓的这番话,她说道:“我要马上去黑水城见张督军。”
刘泓断然道:“不行,这太过危险,刺杀我们的黑衣人并不像是一般的盗贼,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这个张建文张督军就有很大的嫌疑,你去了不就是羊入虎口吗?”
武映雪急道:“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这件事一定不会是张督军做的,幕后黑手肯定另有其人,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但是他们的目的就是杀了我,逼迫黑水城与朝廷反目,所以我要尽快见到张督军,然后通告天下,我并没有死。”
“不行,此时此刻,那些黑衣人还在附近,我们要等他们走了,我们才能离开这个山洞。”
武映雪很生气。
刘泓却假装没看见。
“快点吃吧,吃完了,你和我一起去找化妆的材料。”
“我又不知道化妆需要什么材料,带我去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怕某些人傻乎乎的跑到敌人面前,自寻死路。”
“你······”
几天过去了,刘泓二人除了出去找吃食之外,就是找药材,其余时间都待在山洞里。
化妆易容不是在岐山学院学到的,是刘泓在上一世当特种兵时学到的,找几味药材捣碎,敷于脸上,白净的小脸立即就变得枯瘦蜡黄,年龄从十几岁一下子增大到五六十岁,刘泓还将一团棉花塞在上颚,把自己扮成一个龅牙。
刘泓道:“那些人已经走了,我们也搜拾搜拾,准备粗发。”
武映雪扑哧一笑道:“你说你干嘛要扮成龅牙呀,说话都说不清楚。”
刘泓呵呵笑道:“木四,木四,则样就更加看不粗我的样子了。”
“老头子。”武映雪戏谑道。
“老太婆。”刘泓回应道。
“呵呵呵~”
黑水城是南方的一座大城,无论是从经济上讲还是从军事上讲,都可以和扬州城相媲美。这是它的地理位置决定的。
一方面,黑水城东临东海,设港口,与东海南海诸岛贸易;另一方面,它南接百渠,布重兵,以御之。
“老头子”刘泓看着城中往来的百姓,赞道:“不愧是黑水城,还真是繁华,就是比上京都,也不遑多让。”
“老婆子”武映雪道:“南方诸城可三分,扬州一分,黑水一分,其余诸城一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泓笑道:“我说老婆子,你这‘三分论’让那些共有一分的诸位府君督军作何感想啊。”
武映雪道:“这‘三分论’是上一任岐山学院院长萧齐说的,可不是我说的。怎么,你师公的话你也怀疑么?”
当年刘昙在岐山学习的时候,这萧齐就是他的指导老师,所以武映雪才说萧齐是刘泓的师公。
刘泓道:“他的话是真是假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现在肚子正在打鼓呢。”
武映雪笑道:“这还不简单,待会儿跟我去督军府,到了那里,保你吃个够。”
刘泓摇摇头说:“在刺杀事件没搞清楚之前,我们还不能冒然去见张建文。”
“可是已经过去几天了,若我再不出现,可能会将黑水城彻底推向起义军一边了,这样的话,南方三分,朝廷就会失其二,而且,另外一分还在摇摆当中,这将是大昌的一个灾难。”
“短时间内应该还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朝廷在没有确认你是否真的遭遇不幸之前,是不会相信一些谣言的,毕竟,如你所说,黑水城很重要,重要到朝中诸公不得不慎重对待,所以,在黑水方面没有公开对抗朝廷之前,皇帝是不会和他撕破脸皮的,另一方面,若是黑水城方面真的对朝廷忠心不二,那么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发声澄清这件事情,并且做出相应的行动来,而我们接下来就是要从黑水城方面的一些举动,来判断他的真正立场,然后再做决定。”
武映雪沉思片刻后说:“就照你所说的做吧,不过,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该怎么办呢?”
刘泓狡黠一笑,说:“跟我来!”
拉着武映雪的手就跑了起来。
两个老头子老太婆,健步如飞,把街上的小伙伴儿都惊呆了。
“老板娘,来两碗甜汤圆儿。”
在一个沿街的摊儿面上,刘泓笑呵呵地看着老板娘把汤圆端上来,饿了一天了,终于能吃点东西了。
“来尝一尝这香喷喷软绵绵的汤圆儿。”刘泓把一碗汤圆送到武映雪面前。
武映雪皱着眉头说:“你刚才那个绳结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从哪里来的牡丹花?”
刘泓笑着说:“怎么,还在想我刚才的魔术?”
武映雪说:“什么魔术?根本就是变戏法儿而已,小时候,我在宫里就见过一次,都是骗人的把戏,有什么了不起。”
“呵呵,不管它是不是骗人的,只要能帮我们挣到钱,吃饱饭,那就是好的。”
刚才,刘泓带着武映雪跑到一个人多的地方,表演了几个简单的魔术,很受欢迎,得了几个赏钱,然后就找了这家汤圆店来吃汤圆。
“不行,这是骗人的,我们下次不能再这么做了。”
对于刘泓表演魔术挣钱,武映雪有点儿不太情愿,因为她固执的认为魔术是假把戏,用魔术挣钱就等于是骗人家的钱。
但是刘泓却不这么认为,自己表演魔术,给观众带来了快乐,观众打赏自己,就是用钱来购买快乐,这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什么不妥。
不过,最终还是刘泓妥协了,无奈的说:“好吧,虽然我不同意你的说法,但是还是听你的,不再做这个了,我另想办法挣钱,这下行了吧?赶紧吃吧,要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
有钱可行天下,没钱寸步难行!
刘泓终于深刻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内涵,表演得到的赏钱不多,吃了两碗汤圆之后,就剩下住一间客房的钱了。
“掌柜的,你看这样行不行,先给我们两间房,我付一间的钱,另外一间,明日再给,怎么样?”
跟武映雪住一间房,刘泓是不愿意的,他怕她的皇帝老子知道了,剥他的皮。
当然了,武映雪就更加不愿意了。
“不行,两位老人家,你说你们都老夫老妻了,住一间房,理所应当啊,住两间,这有违本店宗旨啊。”
“什么宗旨?”
客栈掌柜一指侧面墙上。
“节约光荣,浪费可耻。”
刘泓想要吐血,只好道:“好吧,一间就一间,不过得多给两床被子啊,我们年纪大,怕冷。”
一间客房也能睡,反正两个人已经在荒山野林的上洞中一起睡了几天了,没什么,不过,这感觉为什么不一样呢,难道是因为荒山野林里没人,而客栈里人多?真是奇怪!武映雪无聊的想着。
今夜月圆,屋里很亮,看着睡在地上的刘泓,武映雪不自觉的笑了,他睡的很熟,很安静,月光照在他那张枯黄的脸上,显得是那样的静谧。
夜已经很深了,可是武映雪睡不着,她想到了很多东西,想到死去的母亲,想到了生死未卜的余韶,想到了这几天和刘泓一起的日子。
从小到大,自己一直生活在皇宫之中,在那样的环境里,除了母亲,没有人关心自己,包括那个人,盛康帝,武铭,其实,一年中,她见不到那个人几次,她一点儿也不想见他,母亲就是被那个无情的人害死的。
母亲死后,自己就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有一天,自己偷偷地溜出了皇宫,在路上,救了快要死的余韶,从此,自己就有了第一个朋友。
余韶武功很厉害,他就像亲哥哥一样的保护着自己。
这次来黑水城,结识了刘泓,这个人有些怪,记得自己在到达紫菱城的第一天晚上,看到他沿着陵江跑步,说是锻炼身体,自己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以这么奇怪的方式锻炼身体。
又是一次晚上,在海里,他和自己说要写一本书,叫什么,哦,对了,《新兵营的建设》,说是思想建军,思想怎么建军呢?只听说过用武器建军,用银子建军的,什么时候有了思想建军呢?
也是在一个晚上,在山洞里,自己偷偷问了他为什么不一个人趁着自己晕倒的时候逃跑,很明显的,那帮黑衣人是冲着自己来的,和自己在一起,会很危险,他说,我们经过了这次的劫难,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了,哪有能丢下朋友不管的人呢?从那夜起,自己又多了一个朋友。
还是一个夜晚,或者说,就是今晚,自己和他睡在了一个房间里,他睡床下,我睡床上,看着那月光下安静的面庞,自己多年烦躁的心也不由得宁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