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衣总有很多挥之不去的烦恼,最大的烦恼莫过于她的身高了。身为一名琅琊中学高三五班的学生,却有着一米八零的大个子。
当别人这么说的时候,她总是要强调:“没有一米八零,只有一米七九点五。”说到“点五”的时候,她的声音总会不由自主地颤抖并变小。解释多了,别人也就不较真了,反正还是个大高个儿,于是她便有了个“大个儿”的外号。
洛天衣很愤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高的身材,却一点也不高挑。没有什么胸,反而有点婴儿肥。穿上最喜欢的束腰长裙,不但没有一点关于少女青春唯美性感可爱迷人的意思,反而会显得庄严肃穆。这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生来说简直无法忍受。洛天衣窃以为,这是世人的错,是这个世界不行,要不然自己怎么会长得如此奇怪。
“这个世界不行”不是洛天衣会说的话,这是从同班的楚灵那里学来的。楚灵是个古怪的男生,喜欢打架,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这个世界不行”就是其中之一。
和大多数人一样,洛天衣也嫌弃着这个男生,对!只有嫌弃能够形容对这个男生的感觉。学校中流传着很多关于这个男生和易冲的传说。在洛天衣看来这都是些很无聊的传说。无外乎是数天前他俩揍了南区珈蓝中学的老大,上个月他俩揍了城北的混混三儿爷。这是多么了无生趣的生活呀!真搞不懂那些小男生们和小女生们为什么都羡慕得不行!
楚灵和易冲总是在揍人,从高一揍到高三,从学校里的预备混混揍到琅琊城真正的混混。洛天衣可不会天真地认为那些被揍的混混都是好相与的,被揍以后拍掉屁股上的鞋印就继续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忘了挨揍这么一回事。但楚灵和易冲依旧在揍人,从城东郊八里铺揍到城西墙小柳河,他俩总是很忙,总有约不完的架,揍不完的人。
琅琊城的混混都知道,琅琊城第一不能惹的是城主府的人,城主府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第二不能惹的是琅琊中学的学生,因为学校的老大是个极其护短且睚眦必报的人。当然,这个老大是楚灵自封的,在学校里没人承认,因为他那张嬉皮笑脸的表情让人怎么也尊重和敬畏不起来。在学校外边,总有不信邪的小混混时不时把手伸向这些可怜的学生,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保证不折胳膊不断腿,就是浑身上下那都疼,揍完之后还服务周到,直接扔到深井骨科医馆的门口。看门的猥琐大爷早就见怪不怪了,冲大堂内吼一嗓子,应声出来个光膀子大汉,二话不说将受伤的小混混扛肩膀上,丝毫不理会小混混杀猪般的惨叫声,径直奔到二楼尽头的房间,扔沙包一样扔到床上便摔门而出。一会儿自有黑脸的胖大娘端着盘子过来,粗鲁地拉过混混的胳膊,一边擦药酒,一边埋怨着:“小小年纪怎么就不学好呢?看看!看看!这都这个月的第四个了,伤的地方都一样一样的……”说得小混混都无地自容,吾辈丢了各位混混前辈的脸,以后可如何在这悠悠江湖上混呢?
洛天衣不喜欢爱打架的男生,当然包括楚灵在内。
楚灵是学校的打架王,却一点凶神恶煞的样子都没有,总是一副小流氓的气质,走路晃晃悠悠的,看见有漂亮女生从眼前经过,不管认识不认识的,先拦住女生的去路,满嘴胡吣:“美女,去哪里呀!去女厕呀!我也要去呀,来来,同去同去!”胆小的女生被吓得满脸通红,低着头,扣着手指甲,很努力地不让自己哭出来。知道底细的女生看不过眼,走过来,拉着要哭的女生就走,看都不看楚灵一眼。楚灵也不生气,直冲人家招手:“唉!唉!美女别走呀!这月黑风高的,小心迷路!”大白天就敢这么胡说,还脸不红,心不跳的。跟他形影不离的易冲和田曦都别过头去,用手揉着额头,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这么个人,让人恨得牙根直痒痒。想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他有什么好,也就“嫌弃”这个词贴切。
楚灵最为人乐道也最为人不耻的事情是,有一次这般调戏一个美女,剧情也是按照剧本走的,可后来上课发现那女生竟是新来的实习老师,本以为他会心虚,想不到他非但没有心虚,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大呼缘分,然后不顾美女老师羞怯的表情,一个劲地邀请人家下课一起去夕染酒吧去喝一杯。结果害得老师落荒而逃,一个星期没在学校露面。听说后来是楚灵的老爸拎着他登门赔礼道歉,才把美女老师请了回来。之后楚灵对调戏美女老师的事是绝口不提的,只说是因为未成人偷偷喝酒才道的歉。此时还会深深地埋怨美女老师几句,不仗义,一点不替他人着想,但上课的时候表现的却像个乖宝宝一样,简直是吾辈学生之楷模。
洛天衣是喜欢易冲的,没错,就是喜欢。
易冲有双深邃的蓝色眸子,自打洛天衣转学来的第一天,第一次看见这双眸子就喜欢上了。尽管易冲习惯用头发遮住眼,但也挡不住这双拥有无尽魅力的眸子。至于易冲爱打架这样的小事,洛天衣是根本不在意的。当然,楚灵爱打架这臭毛病是绝对不能原谅的。这样的逻辑也是醉了,但洛天衣依然固执地这么认为。
洛天衣常常地想:为什么楚灵和易冲的小跟班不是自己,而是那个除了安静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一点优点的田曦呢?
田曦是个很安静的女生,长了一双八字眉,总是蹙在一起。看着就觉得愁啊!愁啊!
洛天衣可不认为田曦比自己有魅力!可是呀!洛天衣不禁叹了口气,听说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患难与共多年,而自己呢,近三年来与易冲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清。
难道自己的身高真的给了别人那么大的压力?自己那么喜欢琅琊这座城市,只身一人来到这里,却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更可气的还是那些跟自己绝交的人说的话。
上一个和自己要好的女生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看见你这张脸就想起小时候特别严厉的算术老师,你知道的,我就怕算术。”
而上上个女生说的是“看见这张脸就想起自己面目可憎的外婆,外婆不喜欢女孩子,包括妈妈和我。”
其他人绝交时说得大同小异,只是由“外婆”变成了“往自己身上丢青蛙的混混”、“抢自己棒棒糖的坏男生”、“拿擀面杖的老妈”……最过分的竟然是有人说像“曾经咬过自己的大狼狗”。
洛天衣再次觉得这个世界果然不行,碰到的都是些什么人,自己如此善良的小姑娘,如此可爱的小脸蛋,怎么会联想到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大狼狗”,自己连虎牙都没长好吧?在外飘荡这些年,自己的境遇竟然一点都没有改变。连个知心的朋友都没有,三年前来到东州,还期许着会有些许改变,想不到还是如此。要不然,还是回去吧!至少那里没有恶意。
洛天衣甩了甩脑袋,驱逐掉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打算趁着下午的日头还好,去纸金集市给自己添置点饰物和一群。过了休沐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这样易冲一定会多看自己两眼,说不定会直接跪下来跟自己表白,然后双宿双飞,郎情妾意。
洛天衣这么想着,傻笑着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