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石门,当真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空间太过宽敞,即便是像我这种强光手电,在此场合下也有些捉襟见肘,就叫马老头和马良把仅剩的两只手电都拿出来。我和水风轻的两只手电互呈夹角一打,他俩从旁边配合着一照。随着光线到处,心灵都被震颤得跟火车压过铁轨一般,那激动人心的感受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只能说是叹为观止又观止,瞠目结舌再结舌。
我们所置身的地方,用两处世界文化遗产来形容会比较形象,其一是意大利的古罗马角斗场,其二是甘肃敦煌的莫高窟。这也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只不过比外面封藏巨蟒的山洞要大好多,四面八方约呈圆环分布。手电完全可以打到洞顶,但不知道这洞顶离地面有多高,估计百来米应该不在话下。在四面八方这个大圆环上,山体被开凿成一个个拱形大洞,在洞中又建上各式各样的阁楼。阁楼与阁楼之间又建有通道,九曲十八弯地联结在一起。从形制和建筑上来看,完全就是大角斗场和石窟的组合体。
单看我们身后的阁楼,一共有五层高,用料都是青铜,表面也被氧化成翠绿色,斑驳多姿,甚为壮观。四周柱子上俱都雕有大蛇,盘旋环绕、活灵活现。阁楼顶部铸有奇鸟怪兽,各具神形、相得益彰。看得出来,远处的阁楼也都是由青铜铸造,高矮不定,高的可达八九层,矮的,也就两三层。距离过远、可视范围有限,琳琅满目、不知何始何终,真是叫人看得眼花缭乱,一时半会人也没法欣赏得巨细无遗。在手电强光的映照之下,只觉一层缥缥缈缈的翠绿光芒浮荡在山洞四周,或明或暗、或隐或显,当真是美不胜收、如入梦境。如果说前一阵在大山洞中的时候,我和水风轻对于古滇国的猜想尚存疑义,那么此时见了眼前的这一系列奇观,从各式各样青铜物件的形制上来判断,则几乎可以肯定地说:这,就是古滇国的青铜之城。
然而,眼前的奇景美倒是美呆了,只不过难题也接着来了,偌大一个青铜古城,接下来到底该从哪边走呢?脑子里毫无头绪,就半开玩笑地对水风轻说:“水姑娘,这么大的地方,咱们该从哪边走啊?我是完全没有头绪,看来只能发挥下你的第六感了。”
“行,我也没有头绪,我看咱们也没有必要剪子包袱锤地定夺了,直接从右边走吧。男左女右,我比较习惯向右转。”水风轻自然也是一脸的茫然,无可奈何地说。
其实向左向右都一样,这地方大得跟天安门广场似的,又没有什么标志物指引。不过,正当我们迈出脚步要向右边走之时,突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自身后响起。大伙一惊慌,赶忙转身用手电照去,却见那物不是他物,正是白天在大盆地上跑掉的万年老参。下面有两只红毛家伙抬着在跑,跟两个小人似的。这就奇怪了,刚才走出地道来的时候,我看了看表,时间已快到晚上九点了。咱们在大盆地中追万年老参的时候,大概是下午三点左右的样子,这其中隔了五六个小时,怎么这万年老参又突然在此出现。这么长的时间,难道这万年老参顺着赤道绕了一圈才回到这里来?真他娘的邪门。
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看那两个红毛家伙抬着老参在跑,正好都没头绪呢,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追了上去。那两个玩意跑得也真是快,在大盆地中的时候咱就领教过它的本领了。不过这是一片未知地,出乎意料的事情有很多,不可能别人飞也似地跑,自己也飞也似地跑,搞到最后跑到阎王家坐冷板凳都不知道。我就带头走在前面,一边用手电打着那株万年老参,一边招呼大伙慢点跑,千万不要一时脑晕耳热乱窜起来。那两个红毛家伙见我们跟在后面紧追不舍,跑得就更加快了,眨眼之间就从右手边的一座青铜阁楼里消失掉。幸好这地上全是灰土,那两个红毛家伙奔跑时难免要留下一大串印迹,循着印迹,就可以一路追踪过去。一路上,零零星星地也有抖搂的参叶及参籽。说到参叶及参籽,一阵一阵的纳闷又笼罩上了心头。在大盆地中挖到万年老参的时候,这老参的茎上有一大蓬伞盖似的叶子,而刚才我用手电打的时候,那参叶还是好端端的一大蓬,顶上的参籽也还是一大簇。这就奇了怪了,话说这两个红毛家伙就这样奔跑了五六个小时,这老参的叶子跟参籽咋还剩这么多?不可能啊,即便那参叶跟参籽是用胶水粘上去的,跑五六个小时也掉得差不多了呀。难道这中间的几个小时,这两个红毛家伙并没有奔跑,一直躲在大盆地中那半月湖里玩?只是赶巧这会儿才蹿了出来?唉,不行,不能再想了,再想我这脑子就成浆糊了。
就这样理着地上的痕迹,我们来到了一座青铜阁楼前,这座阁楼有六层高,比刚才身后那五层高的要壮观不少。阁楼是封闭着的,两扇青铜大门,外加一把青铜大锁,锁得严严实实,覆了一层厚厚的灰,根本就没有打开过的痕迹。又向前走了几步,原来在这青铜阁楼旁边,居然有一条小道,三米左右宽,地上也跟外面宽广的大厅一样,铺了光滑的石板。很明显,那两个红毛家伙就是从这里跑过去的,地上全是他俩的爪印,有点像猫或兔子的肉垫子。
这小道一开始比较笔直,走了进去,才发现原来里面别有洞天。在外面的时候,还以为这些青铜阁楼只是依着山体建了一圈,等走进来才不由得感叹,原来是鄙人目光短浅了。这里面搞得就像深宫大院一样,还有很多小户型的房间排在里面,高矮情况依据地势而定,靠外面离崖顶高的,就建个三四层,靠里面离崖顶矮的,就建个两三层或一两层。而在阁楼前面,俱都留有过道,俨然就是现如今的小区排布形式,只不过碍于空间,横向的过道都相对较窄,估计也就一米多两米的样子。我的天呐,这么庞大的工程建在这大山洞里,难道是供人住的?要是供人住的,那到底又是什么鬼民族,会避开外面的花花世界,以这个大山洞为古堡,在里面建设一座青铜古城池呢?答案不得而知,不该我想的还是不要去想。
走着走着,这小道就不怎么笔直了,慢慢顺着崖体蜿蜒下去,变成了小径。沿着蜿蜒的小径,又从崖体里面开出一些洞来,就像《指环王》中霍比特人的村落,走一小段或拐个小弯就是一个洞穴。很明显,外面的山洞空间用完了,建不下那么多建筑,只能向里面发掘。走上小径之后,地上的灰尘慢慢变薄,那两个红毛家伙留下的痕迹也渐行渐隐,及至最后竟消失不见。
痕迹消失的地方,正是小径的一个拐弯,站在那拐弯处,右手边就是一个大洞穴,也是青铜铸就的大门,距我大约有十来米。我用手电一照那大门,隐隐发现那门把手好像是光滑的,浑然不像外面的青铜,被岁月侵蚀之后覆上一层翠绿的铜锈。瞬间觉得不太对劲,这肯定是有什么玩意经常在摸那门把手,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正犹豫迟疑间,忽然听到一声厉吼,就像豹子呼啸那样汹涌澎湃。立马回过头来看时,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正盘踞在我们后方的大岩石上,这家伙浑身都是蓝色的,像刚从染料缸中跳出来的样子。我就只看清这么一点,那家伙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了起来,宛如苍鹰俯冲、宛如捷豹蹬地,首当其冲地向我飞来。我看他那个鸟样,脑袋里就像大型电子计算机一样高速运转着,估摸着它应该会用双脚来踹我,要是踹到胸口上,以它那迫击炮一般的架势,非得把我踹岔气了不可。我就赶忙把身子一扭,前胸和后背倒置,让身上的背包来垫底,一来可以加强缓冲,二来它踹我身上,我顺势向前一跳,至少也不会摔得人仰马翻,甚至骨断筋摧。就在我身子扭转的那一刻,背包上果然挨了一脚,整个人立马腾空飞了起来。幸好那崖洞前面是一小块空地,一个狗啃泥,我就重重地摔在地上,差点把手电都甩飞出去,赶忙使了把劲牢牢攥紧。这可是救命的家伙,只要一息尚存,就得好好地捍卫住,没有了照明,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鬼地方去。
话说那蓝色的家伙身手也真够矫捷的,往我背上一踹,就借着缓冲向后一翻,又弹起来趴在大石上,只是不像刚才那样盘踞得高。我由于心里惦记着水风轻,因为她就站在我身后跟着,寻思这家伙把我踹掉之后,接着就会拿水风轻开刀,所以在身子下倾之时,急忙回过头来看,是以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幕。水风轻也是聪明,早已料到那蓝色的家伙完成一击之后,与自己之间的距离就近在咫尺,趁着那家伙搞后空翻,还未趴上大石之际,赶忙向前一跃,整个人贴在了崖壁之上。
这么一来,那家伙倒也没有立马向水风轻下手,又是一跳一跃,噼里啪啦把后面的几个山人打得落花流水。那几个山人身板虽然过硬,但反应可没我和水风轻这样灵活,对照明光源的保护意识也是一下子被吓到九霄云外。只见马老头、马良的两把手电都被搅得凌空乱飞,有一把碰在大石上就四分五裂,瞬间熄得没了踪影。另一把掉在地上还在亮着,那蓝色家伙就跳起来,像踩臭虫一样把手电踩得稀巴烂。这一系列动作,速度都是极快的,直看得我目瞪口呆。眼见那家伙打完收工了,就以炸弹开花之势向水风轻跳了过来,一个大巴掌高高扬起,就要向她抓去。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天幕被闪电撕裂的景象。
“水风轻,小心,快跳。”我一声大叫,还是出自本能。此时叫她快跳,早就为时已晚。其实就在那蓝家伙攻击几个山人的一小个间隙,我就应该叫水风轻跳下来的,但这家伙攻击速度太快了,真的是把我整个人都吓懵掉,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殊不知我这一声喊叫刚出口,那蓝家伙的神经中枢就像被切断了一样,扬起的大巴掌立马僵在半空,没有向水风轻抓去。整个人也瞬间呆立着不动,像被石化了似的。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看水风轻太漂亮了不忍下手?不可能,不可能,那家伙跳回来明明就是要杀水风轻的。我赶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好让意识清醒一下,希望能马上攫到拯救水风轻的关键。水风轻!对!肯定就是因为这三个字,我刚才喊叫的时候一共就喊了七个字,后面四个字都是毫无意义且于事无补的。
“水风轻!”我又赶紧大叫了一声,容不得半点迟疑。
果然凑效了,那蓝家伙把扬起的巴掌放了下来,一把将水风轻手里的手电夺了过来,也没有往地上摔,只是咔嚓一下把它关掉。我勒个去,这里面肯定有文章,我和水风轻的手电都是从德国来的高级货,这家伙想都不想,就知道如何把它关闭,这跟没拿到汽车驾照就直接会开飞机的人没什么两样啊。
趁着那蓝家伙收手的当儿,我又赶紧胡言乱语道:“大仙……大仙,你可一定要饶水风轻一命啊,她是水风轻,我是土包子,水风轻的命很值钱,大仙一定要手下留情,土包子的命不值钱,要拿的话就拿我的吧。我们无端冒犯你这宝地,也不是故意的,跟水风轻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我们全都是被圈进来的……”一口气,我就说了四个水风轻,那家伙还真的让我给治住了。只不过听我只顾这么胡说八道,估计听得不耐烦了,一个纵跃就跳到我身前,把我和水风轻两人都吓得哇哇大叫。但这家伙并没有拿我开刀,只是把脚往我手上一踩,牢牢地踩在地上,把手电夺了过去,也是咔嚓一声关掉。这下完了,整个世界立马陷入了沉寂的黑暗,在这鬼地方,即便是点着太阳也不一定能走出去,你把手电全抢走,跟杀了我们又有什么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