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茶※※※
一声尖锐的呼啸,山林里腾起一团红烟,在晴朗的日头下分外乍眼。
“这样就行了?”周迁攥着空空的炮筒有些发懵。
“来接我的人很快就会到了,过来喝茶吧。”
赵冰儿坐在扇子崖下的一个茅亭中悠闲得吃着茶,手中紧握着冯峰的佩剑。冯峰端坐在她身侧,盯着她手中的剑一言不发。
“我的茶杯空了。”赵冰儿冲冯峰娇嗔。
冯峰把茶壶推到她眼前道:“自己倒。”
“不是你给我倒的茶,我不喝。”
冯峰无奈地拎起茶壶将赵冰儿眼前的茶杯盛满,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茶,有股独特的味道?”赵冰儿没话找话。
冯峰望着杯中的盈盈绿水说道:“这是女儿茶,只有东岳才有。”
“你好像很懂这茶?”赵冰儿追问。
“我母亲喜欢吃女儿茶。”冯峰无可奈何地回应。
“那你母亲现在还好吗?”赵冰儿继续旁敲侧击。
冯峰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十年前就已经过世。我每年都会来这里,带一些回去。”
“真是个孝顺的儿子。”赵冰儿笑道:“你母亲若是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你找一个好的归宿。比如做我的相公。”
冯峰看着赵冰儿微微一笑道:“据我所知木兰公主已有两个相公,面首更是多不盛数。我虽是山野莽夫,却也有身为男儿的骄傲……”
“你可以做我的夫君!”赵冰儿打断他道。
她不肯让好男色的苏佑朋作正,优伶出身的陈子坤又不能做正。此刻她觉得若让眼前的男人做她今世的夫君也算无憾了。
冯峰笑着摇头道:“历朝历代公主王子婚事都系皇家筹码,我朝也不会例外。婚姻大事,你做不了主。”
赵冰儿收敛笑容沉默了。
冯峰说得没错,她确实做不了主。
冯峰顺怀中掏出绣龙帕放到桌上,正色道:“佩剑还我,我要走了。”
“没你保护,我可能随时被歹人害死。”赵冰儿摆弄着手中的剑柄说道。
“不会,来接你的人已经到了。”
冯峰话音刚落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带着一队人马从林中冲出,迅速地包围了茅草亭。
“叩见木兰公主,卑职来迟了。”男子跳下马双手抱拳问赵冰儿安好。
“佑龙大哥,一起过来吃茶?”赵冰儿终于松了冯峰的佩剑。她知道她安全了,因为她完全可以信赖匆匆赶到的这个男人。
黄佑龙犹豫一下道:“卑职出身卑微不敢与公主同坐,我在外面等公主就好。”
赵冰儿也不强求,继续低头吃茶。
“我该走了。”冯峰拾起佩剑就要离开。
“你不许走。”赵冰儿伸手去牵冯峰的手。
冯峰这次躲得极快,他朝后退了一步避开赵冰儿,快步朝外走。
赵冰儿拦他不住,眼看着冯峰走出凉亭。
“公主让你留下,你耳朵聋了?”黄佑龙抽出佩剑挡在冯峰面前。
冯峰正色道:“你拦不住我,闪开。”
“黄大哥,让他走!”赵冰儿喊道。
赵冰儿一句话,黄佑龙知趣地收了剑退到一边。
赵冰儿接着说道:“黄大哥你帮我去沪上查一个人,此人姓冯,名双龙。你帮我查清楚他底细。”
“你怎么知道?”冯峰回过头脸上现出吃惊神色。
赵冰儿道:“许你叶落知秋,就不许我管中窥豹?你手中所持的剑柄所用材料系扶桑独有的桧木,系朝廷贡品。我朝与扶桑开埠通商仅沪上一处。”
“那你怎知我的真名?”冯双龙又问。
赵冰儿道:“桧木火烤不坏但是遇湿遇热即会改变颜色,若做成剑柄再以清漆在上面写字,被人握在手上之时就会显字。你的剑柄上是双龙二字,这才是你的名字,对吗?”
冯双龙叹口气道:“既然你已经知道,就不必查了。”
赵冰儿心中窃喜竟然被她说中。她脚步轻快上前,在冯双龙耳边轻声道:“还是查一下的好。试问寻常江湖侠士如何使得如此稀罕的木料?你祖上江南,我只要查一下江南的织造或是木政有哪一家姓冯就知道你到底是谁?”
冯双龙握紧剑柄在赵冰儿耳边道:“我家与公主非亲非故,不劳公主操心惦记?”
“若你是我夫君,怎么能说非亲非故呢?”
她挽起冯双龙的手道:“我今日遇险,你对你我将来必有顾虑。你且等我三年,若是三年之后我还安好必到你家中提亲。”
“三年?”冯双龙哂笑:“公主对我的感情就像手上箭伤,不出半年就淡了。哪里用得了三年?”
他话音刚落,赵冰儿握住他的手臂朝箭伤处狠命地咬了下去。
剧烈地痛楚袭来,冯双龙强忍着才未惨叫出声。黄佑龙周迁一众人在一旁看得呆住,都不敢上前拦阻。
终于赵冰儿松了口,冯双龙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深深的齿痕,血从伤处渗了下来。
“长恭,你记住。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变,但是我不敢保证你是否与我一样。我要你一辈子记得我,就像这道伤口。它会一直跟着你,直至你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