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点10分28秒。
珊妮同学从床上爬了起来,又一次看了看时间。她闭着双眼,久久不能入眠,她睁开眼睛,黑夜里就闪出一道光来,在房间的空中悬着,一直通到学校门外的大街上,然后笔直的向前延伸,最后在‘帝京酒店’驻足。
她又倒在床上,心里对教授是否值得信赖表示怀疑,在她看来,如果事情最终真的如教授所说,那么,他将是一个好人,至少,不应该是坏人。当然,这也是世人对善恶最直接、简单的标准———所有的一切都取决于是否符合自我的利益。在上帝看来,地球上所有的法律、法规无不例外的保护了那些制定人的利益。而现实也着实如此,放大的人性,与自私的人们。
而住在豪华酒店的教授,刚刚忙完,他把早上10点的演讲内容大致写了出来,整个人一下子踏实多了。他清楚,可不能再用柏林演讲的那套老把式了,柏林,对他来说,已经成为了过去。而香港,是征途中新的起点。
他走到窗边,外面正下着小雨,他推开窗户,湿润的凉风迎面扑来,他不禁打了一个喷嚏。他将窗户关上,准备去浴室冲洗一番。正如他十分钟前担心的一样,十分钟后,沐浴并未帮助他立刻入睡,而是躺在一张大床上,心神不定。他想起了珊妮同学,他并不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不能完成自己本职的工作,事实上,他一点也不关心。因为,有一点他向来清楚,如果有人要找借口推脱,那么,总能找到一大堆,以供选择。
他,开始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草率的决定。心跳加快,内心不安,他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丢人的事情。但,当他想起咖啡的事情,想起那个愁容满面,又活泼可爱的笑容,想起来她直白、坦诚的性格,又独自犹豫不决。
在教授看来,要是自己有这样的儿女,他定是不会轻易的原谅他们。不管他们有天大的理由,他会朝他们大吼大叫,让他们自我反省。还要告诉他们做一个有担当的人多么的重要,要表里如一,诸如此类。当然,有一个不容忽视的前提,他必须得有自己的骨肉血亲。
兴许,也正因为他们没有任何血亲关系,教授,在自我评估、反省中原谅了她。
凌晨3点,这个城市的人们都在疲惫中各自睡去,外面的雨声是越来越大,但是,都被人们选择性的遗忘了......
持续一宿的下雨,让香港整个城市温度一下子降了下来,雨水将大街小巷浇灌个遍,珊妮在宿舍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收不住的雨滴,整个心都潮湿了起来,甚至整个身体开始腐烂、发着霉,好几次她甚至听不见室友正在播放音乐的声音,她早晨6点钟就醒来了,7点钟又睡着了,7点30分由于室友的哼哼的歌声再次醒来,7点35分钟又睡着了,总之今天,她不想去教室,又不想去咖啡店工作,她在梦境中听见外面的雨水哗哗哗的下个不停,滴在校园的水泥路上,打在窗玻璃上,与吹来的大风共同说着“睡吧,睡吧”。
于是,她又安安稳稳地睡了起来,宛如回到了自己婴儿时期,她嘟着嘴巴呼呼地睡着,门帘上的小铃铛一声碎响,小宝贝就打一次哈欠,门帘上的小铃铛一阵碎响,小宝贝再打一次哈欠,小脚腾空一蹬,哇哇的哭起来,母亲从外面一阵小跑,急忙把准备好的奶瓶握入掌心,然后轻轻的将奶嘴往满口无牙的小嘴了一送,直听见吧唧吧唧的吸吮声,小宝贝紧闭着眼睛,一会又睡了过去。
珊妮睡在床上,感到无比的舒适,奶粉的味道弥漫在床铺的周围,身体从未有过的轻,她分明看见自己的身躯不断的萎缩,最后形成了一个圆点,眼看就要飞起来了,又过了一会,只见一粒尘的小点就真的飞了起来,它摇摇摆摆,朝天空飞去,一霎那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曾祖母啊,我要做那飞舞的小圆粒,从此了无牵挂”
她想着她的曾祖母,希望她老人家为她指明前方的路。
曾祖母又走在弯曲的路上,那是一条熟悉的老路,她啊,经常就走在这条老路上,慌慌张张的,不停的东张西望,竟像是迷路的人。
曾祖母,依旧越过小山坡,一直朝前走,前面是光秃秃的山岗,山岗的后面又是山岗,再后面是一座长满林木的大山。
她,继续向前走去,路的尽头露出一条奔流的河。
河水横在她的眼前,曾祖母停驻了脚步,久久地望着远方,远方也久久的回望着她。
珊妮想着她的曾祖母,身体在床头颤动着,然而这都不足以让她醒来,仿佛有千斤鼎压的她不能自已。
“你到底要去哪儿啊,曾祖母”
“去参加一个上午十点钟的聚会”
梦境中的珊妮觉得“十点钟”是个熟悉的词句,她顺着梦境思索着,隐约的觉得它不仅仅是一个熟悉的词句,还有承诺与担当。在她看来,“十点钟”既是一个学生的本分,同时也是一位兼职员工的职业操守。
“十点钟”如同一个有幻术的法士,千变万幻,人们一不小心就被迷惑了,看着成千上万的“十点钟”,眼花缭乱,疲惫不堪。
她,迫不及待的想看清其中真正的“十点钟”,可它们却将她包围起来,团团围住。她用力的挣扎着,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其中那个真正的“十点钟”。然而,她越是用力挣扎,它们就把她围的更紧,最后它们竟悄无声息把她吞噬了。她听见自己不停的说,完蛋了,完蛋了,心想,莫非这就是所谓的死刑。
珊妮,彻底迷失在自己的梦境中。
让她醒来的是一串急促的电话铃声,对方在电话一头说道:
“请问,是李珊妮同学?”
“是-,是的”迷糊中声音显得忐忑不安。
“原定于今天上午十点钟的听证会取消了,延迟到两个月后”对方说道
“具体时间,我们另行通知”对方补充道。
“好的,谢谢,谢谢”她神情飞舞“真是太好了,感谢你”电话一头已经挂断了,只听见嘟-嘟-嘟声。
她走近窗前,感觉自己飞了起来,不仅这样,整个房间也跟着她飞了起来,房间的书本、床铺、沙发、各种电器都奔向了天空,百态千姿。
此刻,她发现她找到了自己凌晨失眠的真正的原因了,她一阵梳洗,又将头发辫了起来,喝了一杯牛奶。兴致冲冲地朝港科大走去,她知道,就在哪儿,有一个真实的“十点钟”等着她。
她脑里想着教授、还有男人婆的身影,想着大礼堂里所有博学的人们,如沐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