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在房间里背对着珊妮好一阵子,尽管在他的意识里这片高楼是不存在的,它们还是过往某个时间点上的一堆杂草地,然而,不可否认,房间却是真实存在的。房间里的每一件家具、电器就在那里。对于一个男人来讲,潜意识试图弥补自己失去的爱情,失去的婚姻,失去的家庭、失去的儿女。然而,现实是这个男人他没有爱情,没有婚姻,没有家庭,也没有自己的儿女。他想改变一切,而,一切就在那里。
而对于珊妮来讲,这间陌生的房间,宛如一个硕大的鸟笼子,它把鸟儿困住了,而这只向往自由的鸟儿啊,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而造成这个悲催的命运就是自己一时说了不该说的话,可以说是这个笨蛋是头脑简单、愚昧无知。
在这段时间里,教授发现,过去才是永恒的,而现实却是那么的短暂。短暂到来不及再次触摸。
也就在教授感慨现实是多么的短暂的时候,他又感叹生命是多么的宝贵。
“生命是多么的宝贵”他自言自语的说道,有时候他会认为这种状态可能是他最接近疯癫的状态。
“是啊,生命诚然可贵”珊妮接过教授的话来,她想终于有机会插上一句话了,对于先前房间里的沉默,她很是尴尬。
教授听见了珊妮的对话,这才让他从永恒的过往中抽离出来,过往,如同一个重要的客人不时来拜访他,而他却不懂得如何拒绝。他转过身子,这才发现现实中有一位客人正在家中作客。
“真是不好意思”他朝珊妮走了过来,又自嘲道。“人老了,记忆力不好了”
珊妮笑而不语。
“很多人是忘记过去,而我则不同”教授试图向珊妮说明自己记忆力不好的具体表现。“现在,我是经常忽视了现在,陷入了过去中”
珊妮一听,眉头一皱,对于教授讲的话,她觉得有点条理不清,按道理来讲,她应该是与他辩论一番的,毕竟现实中的一分一秒才是真实的,任何一个生命体都无法逃离这种真实感。但是,考虑到自己万一又讲了冒失的话,这是自己不愿意再发生的事情。于是,她选择点了点头。
“听说有人给你写了信?”珊妮想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同时也为了避免与教授讨论一些过去与现实的涉及哲学的话题来,她知道哲学的玩意是苦闷的,哲学是最能折磨人的,哲学会让人陷入到虚无中。于是她话锋一转。
教授从沙发上抬起头来,一对上扬的眉毛,和睁的大大的眼珠,显示出来了他的惊愕。“信?”
面对教授那不敢相信的、甚至略带怀疑的眼神,她胆怯的又一次点了点头,仿佛点头是这个房间最安全的表达的方式。
“哦-”教授站了起来,他倒吸了一口气,有几分手忙足乱,本来这是一种紧张中的兴奋行为,则被珊妮认为这有点近似老年痴呆的前期症状,她此时对教授说自己‘经常忽视了现在,陷入了过去中’的言论有几分信也为真,而之所以她只有大概三成的认可度,那是因为她不能相信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老人脑子不好使了,这是她难以相信的,也是她不愿意相信的。
就在珊妮在还陷入他是否痴呆症的纠结中,教授已经拿着一个信封来到他的跟前,然后递给她说:“你想知道的秘密都在这里”
珊妮接过信封,在她看来这个信封兴许自己很小的时候见到过一两次,她甚至记不得自己曾经写过书信,现在看起来,倒觉得是见到古董一般,有几分新奇。
只是先前那种期待、新奇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殆尽,特别是她看见信中那几点红色的血迹。
“这-这”珊妮竟说不话来。
比起红色的血迹带给她的恐惧,不如她对着血迹是否有有病毒来的更加危险。
“它有毒吗?”她涨红了脸。“不会有细菌感染吧”
教授笑了笑,他明白这位不谙世事的香港大学的大学生此刻是被吓坏了,本来他想安慰一下,但是他又在心里笑了一笑。
“呃,你这个猜测不无道理”他点了点头,故作惊讶状。“看来我倒是疏忽了”
教授话音刚落,只听见一个‘啊’的一声尖叫声,一张纸就从她的手中掉了下来,仿佛自己此刻已然病毒攻心,大限将至一般。
教授看见这张信纸落在了靠近自己一旁的沙发上,又看了看珊妮,脑海中显示出一天前警长对这份血迹的评估。
“那么,警长先生,你觉得他是化学物质吗?”
警长嘟哝着嘴吧,摇了摇头。
“那么,这是动物血?”
警长看好了好一阵子,又找来一个检测仪器,在房间里左摆了一阵,又右摆了一阵了。警长面无表情。
“是人的血迹”他穿过客厅,将信封递给了教授。“是人的血迹”
但是,警长犹豫了一会,他皱着眉头,用他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当然,兴许应该是一个动物的血迹”。对此,警长还举例说,这可能是鸡血,兔子血。还告诉教授总的允许一只猫啊、狗啊它们不小心受伤的情况发生。
“你是说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正巧碰上一只猫或者一只狗受了伤”教授问警长。
警长点了点头。“这种情况,常常发生”
“那么,我想将它留作证物”末了,警长指着桌子上装着信封的信纸说。教授看了看警长,意图在警长身上找点异样出来。
“可是,你不说这只是一个玩笑?警长先生”
“没错,当然,当然”警长先生急忙说道。“但是-,但是”他略停了下,尽可能保持自己谦逊的态度。“好吧,我把它留给你,希望-,希望它对你有用”。然后,无可奈何的朝门外走去。
教授想着警长的谈话,顺手将信纸捡了起来,不由的疑惑起来。
“你也觉得它可能有病毒?”教授一本正经的朝向珊妮。
珊妮再次点了点头。“但是,我只是一种猜测”
“你说的有点道理”教授从牙齿缝里发出声音来,看起来这回又是自言自语,主要的目的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他觉得从珊妮能想到是否是病毒、是细菌的这一层面上来看,显然年轻人的思维是比他更加的活跃,更有扩散思维。
“等一等“教授将信纸又放在地板上,言外之意便是如果真的有病毒,此刻也只能在地板上蔓延了。其它地方都是禁用区。
很快教授从医用箱里找来了两幅胶皮手套。“带上它,就万无一失了”
珊妮接了过来,感觉有几分像医生戴的手套,心里安稳了许多。
珊妮戴好手套后,又将地板上信纸、信封捡了起来,她再次看着这些红色的斑点。
“该不会是红色的墨水吧”她看起来更像是自我安慰,将信纸上的内容从头到尾的读了一遍。她朝教授看了一眼,有从头到尾的读了一遍信上的内容。看来,作为新闻专业的高材生,企图在这寥寥数十字中找出些端倪来。
教授看着珊妮专注的神情,他突然醒悟,警长一定有事情瞒住了他。这样以来,他觉得眼前的这位女学生,宛如多年相识的友人、知己。
“此人的文笔并不很好”
“看起来他受过良好的教育,至少有良好的家庭教育”
这回轮到珊妮自言自语。
教授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感觉有一股暖流流入心田。他觉得比起很多人,她更值得信赖。至少,他觉得自己一时间有这样的期待。
珊妮继续盯着信上的文字,仿佛信本身就会告诉她真相一般,而自己俨然成了一位女侦探。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看起来侦探工作并不理想。
“但是,如果这真的是一封死亡威胁信”她看着教授“那么,他一定不是一个普通的敌人”
“普通的敌人?”
“那么,你从这封信中看出了什么端倪了?”教授迫不及待。
珊妮摇了摇头,然后她站了起来,在沙发旁边的房间内踱起了步子来,仿佛自己已经进入了侦探这个角色中来。
“这封信,行文不是十分的自然和流畅,单从这点来看他的中文并不十分的好”
教授点了点头。
“但是,从头到尾,文中却没有一句脏话”
教授又点了点头,表示着实如此。
“连一个脏字都没有”
珊妮继续踱着小碎步,看起来又陷入新的困境中。
“莫非他是一位国语差的中国人”
教授眼前一亮,觉得先前自己的期待果然兑现了。
很快,沿着珊妮的思路,他们很快锁定了目标群,首先此人家庭环境不会太差,会讲中文,只是中文不很好,至于是男是女不详。
他们都觉得当下非常有成就感,然而,就当他们沿着这样的线索试图锁定一个小圈子的时候,才发现这实际上是一个大圈子。他们只好对视一笑。
同时他们很快意识到,这不见得就是一个人所为,就如警长所讲,这是一个恶作剧。那么,这样一个恶作剧背后到底有几个人参与都难以断定,更不要说找到具体的人。
“看来,这还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珊妮停住在房间的踱步子的举动,看了看教授,心想,是的,的确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