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太子先到永安殿向母后辞行,再到冷宫跟明志姐弟道别,然后被皇帝叫去与军机大臣及武将们开会。忙到傍晚时分才回东宫。
一个老太监颤颤微微地跪在门外,想禀报些什么,张开直哆嗦的嘴巴半天没迸出一个字。
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跪来跪去的,这宫里头真不是个人呆的地方,沈府这方面就做得不错,不是逢年过节祭祖或者做错事什么的都不用跪!真是的,皇宫了不起啊?太子了不起啊?阿彩白了太子一眼,太子被白得莫名其妙。
“安阳公主…周岁诞辰,淑妃娘娘设…寿宴,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前往…饮宴。”老太监颤抖着把话说完。
安阳公主了不起啊,淑妃了不起啊,人家老太监七老八十了谁给他贺寿啊,一岁的孩子贺个什么寿!阿彩今天做什么都不顺心,看什么都不顺眼。
“不去……”太子话还没说完,阿彩就插话说:“即使不去,也该回个贺礼吧,也该回个话让人家交差吧,人家一把年纪了干嘛难为人家!”
太子搞不懂阿彩今日又搭错了哪根筋,于是跟宫女说:“就按太子妃的意思办吧,去备礼。”
“您回去就跟淑妃说太子明日出战我们都去不了饮宴,谢淑妃好意,改日再登门道贺。您先坐下等等吧,贺礼很快备好。”阿彩竟然跑去搀扶老太监,吓得受宠若惊的老太监连声“使不得娘娘使不得娘娘”地躲闪,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太子眼疾手快,飞身过去拉了老太监一把,喝斥阿彩道:“你想把人家这把老骨头摔散了是不是?!尊卑不分!主仆颠倒!!你进宫时学的那些仪态教养全白学了?!”
“我本来就没仪态没教养!宫里这些破仪态烂教养不学也罢!!”阿彩大声回敬太子。
“你还没妇德!”太子贴近阿彩的脸吼,“你怎么做人娘子的?!夫君明日就要出战了,你嘱咐过什么?一句好话都没有!!你帮收拾准备过什么东西?半件都没有!!”
阿彩忽地用袖子擦掉太子喷到她脸上来的口水星子,回吼太子:“我本来就不懂做人家娘子!!谁让你选我!!!”
两人的争吵声响彻东宫,夹在两人中间的老太监尴尬万分,赶紧捂上那本来就半聋了的耳朵。
......
晚膳,两人各吃各的,谁也不理谁。
用完晚膳,两人分走两边长廊回同一间房,仍是眼角都不扫对方一下。
太子吩咐小芷:“帮我备好出行衣物!”阿彩吩咐小菀:“帮我备好洗澡水!”
......
小菀吩咐众女杂役将几桶热气腾腾的水倒入大木桶中、在水里洒上碎花瓣、把衣物放在搁物桌上、拉好屏风,然后锁好门,离开,去叫太子妃娘娘来沐浴。
小菀一走,太子就鬼鬼崇崇地来到沐浴间,拿出钥匙开了锁,再掩上门,蹲在搁物桌后躲着。
不一会儿,阿彩和小菀来到沐浴间,小菀看着没上锁的门喃喃自语:“我竟然没锁?才这年纪脑子就不好使了?”
阿彩走进去,关好门,脱衣服,洗澡。
守在门外的小菀仍困惑不已:“我记得好像锁了呀?!”
阿彩**着身子半躺在大木桶里,闭上眼睛享受这氤氲水气中的淡淡花香。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烛光,睁开眼来,太子竟然站在木桶前!!
太子猛地捂住就要失声尖叫的阿彩嘴巴,压低声音说:“不想有事发生就别吵!”
阿彩点点头,太子放开手,阿彩又想叫,太子又捂住她嘴巴:“再吵我把你从水里拎出来!”
阿彩狠狠地点点头,表示真的不吵了。太子松开了手,带着一脸坏笑道:“你叫啊,看谁丢脸!相公跟娘子一起沐浴天经地义!”
阿彩学乖了,轻声细语地骂:“你这变态为什么到这里来?”
“有事找你说。”
“刚才怎么不说非要到这说?”
“让人看见我刚吵完架就跟你求和很没面子的!”太子一脸无奈。
阿彩突然想到了什么:“那你闭上眼睛再说,不行!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闭上了,你背过身去说!”
太子就转过身去说:“上次你和小菀跟踪我到冷宫见的那个小男孩还记得吧?那个女鬼就是他的孪生姐姐扮来吓你们的。”
阿彩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知道啊!他们是你弟弟妹妹嘛,我还跟他们玩了好几次蹴鞠呢。”
“你知道??”太了吃惊地转过头去。吓得阿彩将整件衣服包在太子头上:“你这变态又偷看?!”
太子赶紧把头扭回去:“偷看不变态,不偷看才变态。既然你们认识那就更好了。这次出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说不定一年半载,我想把他们托付给你,这宫里也只有你可以托付了。”
阿彩一听这话,怔住了,眼里有融融暖意。
太子想扭头又不敢扭头:“怎么不说话?”
“怎么不托付给筱儿?”阿彩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她自身都难保,而且……我觉得你更会照顾人。”太子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到。
阿彩甜笑着扣上最后一粒钮扣:“我穿好啦,你可以转过来了。同样是你的手足,怎么你对平王和安阳公主差那么多?”
太子转过身看着被氤氲水气熏得红粉水灵的阿彩,心想:都说女人出浴时是最美的,看来此言非虚!收回有点失控的目光,答:“他们已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我没必要去锦上添花。”
太子!人人都知锦上添花,雪中送炭的有几个?透过氤氲的水气看着俊眉朗目的太子,阿彩在心里狠狠叹气:唉~~怎么可以这么帅?
有一种情绪,在彼此心中流动……
......
阿彩细细检查小芷她们收拾准备的行囊,一个箱子一个箱子打开来看,又放了些东西进去。
太子正伏案写些什么,看见阿彩往箱子里放药,就说:“有随军御医的,还有上千个军医。”
“我不管你少了胳膊还是少了腿,总之给我活着回来!”阿彩答非所问,仍然把药塞进了箱子。
太子转回头去,带着浅浅笑意继续写。
“你喜欢筱儿什么?”阿彩唐突地问了一句,偷偷塞了几本传奇进箱子:打仗也有无聊的时候嘛!
“那是过去的事了。你昨天说她被人欺负,毕竟是受我所累,所以今早上想看看她尚好。”太子说完才想:我干嘛跟她解释?!
阿彩仍不罢休:“那你过去喜欢她什么?”
太子想了想,回答:“人淡如菊,与世无争。”
......
三更,夜雨敲窗,乍暖还寒。
太子醒来,下床,慢慢走近在地铺睡得正熟的阿彩。
轻轻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拭掉她腮边的口水。
到书案前拿出一封信,放入阿彩经常穿的被他撕破还要缝好的那件衣服兜里。
然后躺在阿彩睡了这么长日子的地铺,闻着枕上她留下的淡淡发香,心满意足地睡去……
雨滴晰晰沥沥地打在竹叶上,惊醒了阿彩的梦,发现自己正睡在床上,看看地上,太子睡得正香,轻轻地打着鼾。
做太子一定处处都要小心翼翼的吧,你看你,连打鼾都打得那么小心翼翼。
你这么看重尊卑分明、主仆有别,如果知道我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沈善柔,只是个无名丫头,你会对我怎么样?应该是第一时间把我扫地出门吧。
唉~~太子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