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烂的木屋坐落在磐石山上,这座山曾是两个人的安居之处,可现在只剩孙钰一个人了,自他回来之后一直寻找梁小暮,可这个人凭空消失了。
孙钰到处打听,可都没梁小暮的消息,而且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不记得有叫梁小暮的人,就像忘记孙钰一样,所有人也忘记了梁小暮。
三天了,魂启仪式已经过去三天了,孙钰没有去洪江武堂学习,他几乎跑遍了这个城市,最终还是没寻到梁小暮的足迹。
大地笼罩在月光中,孙钰看着遍地花草在晚风中摇曳,痴痴出神。
除了堂主其他人都忘了我,现在小暮也不见了,以往的你不是正躺在青草中看着明月发呆吗?如今你又去了何方?忘了我吗?还会回来吗?
瞳孔中倒映明月,孙钰偏了偏头,几天前这里都还有一个少年和他一起默默看着天空发呆,很久后他们会沉沉睡去或者回到各自的房间。
孙钰突然很迷茫,世事变幻,鬼魅难测,几日之差,恍如隔世。
除了堂主人们都不记得他了,环境还是熟悉的环境,人却和记忆中的出现了偏差。
你在一个地方生活了很久,你和周围的人彼此熟悉,你了解山上的树什么时候落叶,知道鲜花会在哪个时候绽放,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通往后山的某个山洞,你在挂壁的藤蔓上荡过秋千,你想,这个地方可以称作家乡。
可是有一天你一觉醒来,树还是那些树,山还是那些山,人也还是那些人,你记得他们的样子,也知道他们的名字,你清楚他们的性格,了解他们的过往,可他们都忘了你,他们叫不出你的名字,甚至不记得你的样子。
这个世界真孤独,孤独得像是没有同类。
孙钰换上新买的灰色长袍,长衣在夜风中舞动。
一丈石台自山壁延伸而出,深夜清冷,似有薄雾,梁小暮曾说:“这个地方看月亮不错。”
后来,这里就叫望月台。
站在望月台上,雾气飘飘荡荡淹没双脚,空气清凉,带给人无法言说的安逸和沉醉。
孙钰在望月台上盘坐,呼吸之间,气流微动,凸月洒落清淡月华。领口露出半截狼牙,发着微弱的光芒,月光倾洒,恍若流动的水银。
这几天经过孙钰不懈努力终于稳定了体内的狂暴能量,刚开始能量宛如磐石不可撼动,总是毫无征兆电射而出搞得孙钰焦头烂额,不过好在随着孙钰不断向能量团输送真气才让它渐渐变化,能量与真气慢慢中和变得平稳,不再发生类似的事,但孙钰依旧无法控制它。
孙钰在望月台上静坐了一夜,狼牙在月光中发着微弱的光,第二天,红日越出地面,万物苏醒。
孙钰起身,精神饱满,静坐一夜并不疲惫。
孙钰想了很久,觉得要找到梁小暮凭着两条腿走遍世界等同妄想,只有搞清楚自身的状况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
洪江武院的藏书阁是孙钰的目标,也许在哪里可以找到线索。
天色渐亮,路上能见着许多行人,清晨是修炼的好时机,孙钰却趁这个时候来藏书阁,去往藏书阁的路上学员并不少,一些人选择清晨修炼,自然有人选择晨读。
在孙钰的记忆中,藏书阁的守阁老人从未离开过,无论白天黑夜,无论季节更替。
人们忘了孙钰,自然包括守阁老人,不过要进入藏书阁拥有洪江武堂的晶卡则可,巴掌大的晶卡是洪江武堂学员的身份证明。
守阁老人静坐在门前,大门敞开,人们能看到里面一排排书架,不过他们都知道,门前有一层透明的能量罩,还从未有人能硬闯进去过,只有用晶卡在门边的凹槽刷一下才能通过这道无形的屏障。
“你就是那个交换生?”就在孙钰准备进入藏书阁时,一道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根据声音判断,这人离他很近,这个距离很危险,在常人的攻击范围内,能靠近孙钰身边并且不让他提前发现的人很少,孙钰转身与他相对。
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腰系玉佩,黑色布靴,手持折扇,头发以竹簪束起,双眸明亮,面如冠玉,他带着淡淡的微笑。
翩翩公子,这是孙钰的第一印象,孙钰眼睛微眯,对于他的到来心中有些猜测。
“洪江武院,吴杭。”吴杭伸出手来。
孙钰盯着他,没有动。
“青门武院近年真是越来越兴盛了啊。”吴杭也不觉得尴尬,很自然的收回手,折扇拍打着手掌,微笑看着孙钰。
孙钰面无表情的看着吴杭,可能他不记得了,孙钰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个外表和善的家伙有多少次险些置他于死地,要不是梁小暮,孙钰不知道现在自己还能不能站在这里。
这是一个很棘手的对手!
吴家天才公子,周遭城池的风云人物,当梁小暮还在的时候,二人从未停止坑吴杭的想法。
吴杭再怎么设计也不可能在梁小暮手中讨到好处,这一点孙钰可以肯定,可惜,现在梁小暮不在了,只能孙钰一个人对付他。
虽说吴杭不记得孙钰了,但孙钰知道此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找他,找一个本来和他没有利益冲突的人。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孙钰断送了吴杭的魂启路!
原本拥有最后一次魂启的吴杭,因为孙钰毁掉了魂启碑而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洪江武院的藏书相当丰富,我可以为兄台作向导,请!”对孙钰的冷淡视而不见,吴杭向藏书阁方向做出邀请姿态,若是不知道吴杭真正面目的人可能真会被他行为迷惑。
作为老对手的孙钰可不会被吴杭的外表欺骗,这是一个很棘手的对手,也许从魂启碑因孙钰毁坏的那一刻起,一个可以将孙钰置于死地的布局就已经在吴杭脑中显出了轮廓。
唯一于孙钰来说的好消息就是吴杭没有了关于孙钰的记忆,吴杭所知道的仅仅是“青门武院的交换生”。
孙钰转身,眉头微皱,思索吴杭会怎样对付他。
就在这时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孙钰的思绪:“吴杭师兄!”
年轻的少女总是带着朝气,她向吴杭跑来,黑色长发轻扬,灰色劲装下是少女正在发育的身体,灰带束在身上,勾勒出纤细蛮腰。
少女容貌还有些稚嫩,却带着一丝妩媚,想必将来长大也是魅惑一方的美人。
“云珊师妹!”吴杭面色含笑看着小跑而来的苏云珊,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火热。
“能在一大早就遇到吴师兄,真是不错的一天呢!”不得不说,苏云珊的笑充满了吸引力。
孙钰可不想多看这种虚伪的笑,也不想在一个势利女身边停留多久,苏云珊给他的印象向来不好。
“咦?你不是那个交换生吗?”苏云珊注意到了准备离开的孙钰。
孙钰以青门武院交换生的身份进入拳法系这一消息已经在洪江武堂传开了,魂启仪式当天弄出的大动静让很多人记住了他。
孙钰没有理苏云珊,径自走向藏书阁。
“哼!”苏云珊眼中闪过怒意,没想到这家伙会无视她。
“青门武院的学员还真是有个性!”苏云珊看着孙钰的背影嘲讽道,平时就凭一张漂亮的脸蛋就没有人不会给她面子,这个时候孙钰的无视让苏云珊感觉受到了侮辱,心中像是憋着一口吐不出的气,十分难受。
人就是这样,习惯了别人的恭维,习惯了别人的讨好和称赞就觉得全世界都该这样,要是哪一天有个人站出来表现半分不敬,他必将因此而恼羞成怒。
一直吸收蜜糖成长的心总是很脆弱。
“我在和你说话呢!”苏云珊走在孙钰后面,虚眯的眼中像是蕴含了和孙钰很大的仇恨,“青门武院的学员都这么没礼貌吗?”
“以为故作高冷特立独行能吸引别人的目光吗?”苏云珊在孙钰身后冷冷说道,“别自以为是了,在我眼中这种做法很幼稚。”
孙钰很纳闷,很奇怪,为什么世上会有这种人,她的心灵有这么脆弱吗?因为一句话的无视而羞恼就要纠缠到底?
孙钰停下脚步,转身与苏云珊轻蔑的目光相对:“幼稚?到底谁才是幼稚想来你也搞不清楚。无聊的女人就喜欢找些无聊的理由做些无聊的事。”
“而且你不觉得一个女人叽叽喳喳喋喋不休像只苍蝇一样在人耳边飞来飞去真的很讨人厌吗?那种嗡嗡嗡叫个不停的苍蝇真的让人很想一巴掌拍死!”
“你......你......”苏云珊指着孙钰气得满脸通红,她何曾受过这种气,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怒火似要炸裂开来。
“兄台怎么能这样和一个女孩说话。”一直旁观事态的吴杭走了过来,一脸正色的看着孙钰,“人家毕竟是个女孩子,兄台只要给云珊师妹认个错这个事就很好解决了,不然作为师兄的我可不能对师妹的事坐视不理。”
孙钰冷冷看了二人一眼,不再纠缠,转身走向藏书阁大门。
“你......”苏云珊面色一寒,一股无形的气流在其手中凝聚。
“藏书阁前不得争斗!”一旁静坐许久的守阁老人淡淡说道,甚至眼睛都没睁开。
苏云珊手中的真气这才淡去。
“哼!”苏云珊看着孙钰的背影咬牙切齿,“好,好一个交换生,你等着!”
“云珊师妹不必为这种人斗气,有师兄在他今天就别想完好离开洪江武院!”吴杭看着孙钰离去愤恨地说道,嘴角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微笑。
“多谢吴师兄!”苏云珊平息下怒气,对着吴杭微笑道。
“今天的藏书阁是个晦气的地方,走,云珊师妹,我们先去喝杯茶静静心神等他出来。”吴杭手持折扇,一手背于后腰,看着苏云珊说道。
“好。”苏云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