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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日后,****生同禾芊芊葬入宋家祖坟,成涯以龙腾山庄准女婿的身份操持,而此后,白日里前来祭拜的人不仍是绝如缕,宋伊伊一直在灵堂候着,唯有入了夜无人之时,她方才能回屋稍作休憩,她没有被人服侍的习惯,屋里向来没他人,往日里只觉得清净,如今……一片黑暗里,空荡荡的让人惧怕。

在床上阖上眼,思绪仍如同一团乱麻,那日推开书房门后的一幕幕仿佛如厉鬼钻入她的眼里,那刺目的血,那血泊中的躺着的至亲,仿佛如针刺的她四肢百骸都疼痛起来!宋伊伊猛地坐起身,抱膝埋首,只觉痛的颤抖着,半晌才批衣起身,待屋里重新亮了灯,那般彻骨的寒意才褪去了些。

宋伊伊坐在桌前,妄图借着回忆白日里遇见的人同身份打散脑里的混沌,她将名字同家族一一记录下来,偶尔不甚确定的便空出来的,打算明日寻了机会再问成涯,却听人扣了门扉。

“伊伊。”

是成涯的声音,宋伊伊搁了笔道:“成大哥请进。”

门应声而开,成涯进屋来,关切道:“我瞧着屋内还亮着,怎么还不睡?”

“我没有成大哥过目不忘的本事,就想将今天见的一些人给记下来,”宋伊伊微微一笑道,成涯见此只得劝道:“烛火太暗,别记了,当心伤了眼。”

宋伊伊摇头:“不,我一定得记下来,堂堂龙腾山庄的庄主,却连江湖上有几门几派都不知晓,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成大哥你放心,我不累。”她忽而想着什么,道:“张家和钱家的家主可送走了?顾家和李家呢,还有我二叔有没有……”

“张家同李家一个时辰前便已启程,顾家的人已经安置在了别院,你二叔此刻正在他屋里发脾气,应该暂时无暇来找你的麻烦,”成涯无奈打断她,“伊伊,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听成大哥一句劝,你去歇一歇,好不好?”

“我……我一点也不累,没关系,”宋伊伊露了个笑脸,接着又低头奋笔疾书,“我还剩一点儿没记完,今晚不写就又该忘了……”

手里的狼毫被人一把夺走,成涯将笔甩至一旁,肃然道:“宋伊伊!你已经三天不曾合眼了,你不要命了!”

宋伊伊愣了愣,随即低头去取了另一支笔,勉强笑道:“成大哥你别骂我,我笨的很记不住事儿,你吓我我可都忘了。”

“伊伊,还记得我同你说的吗,”成涯半蹲下来同她平视,认命般叹道:“我答应过你爹会好好护着你,龙腾山庄的大小事务我都会一一教给你,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学会的,咱们慢慢来,好不好?”

“那么多东西要学的,我的时间很紧呐,”宋伊伊笑着,却不敢抬头看他,成涯伸出手来,将那颤抖的小手纳在手心,“伊伊,够了,别在逼自己了,凡事有我在。”

宋伊伊沉默着,那么一松手,狼毫便歪垂下来弄花了纸张,她忽而伸手环抱住成涯的脖颈,颤声道:“成大哥,我……我好怕,我好怕我当不好这个庄主,我怕我给我爹娘丢脸,我根本就不想当这个庄主啊,可我更不想眼睁睁的看着爹娘的心血落到小人手里,成大哥……”

成涯轻拍着她的后背,直至她平复下来方才抱着她搁在床上,才柔声哄道:“丫头,睡吧。”

扬手便要熄去烛火,宋伊伊却惊道:“别!”

成涯不解的瞧她,却见她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却还是强作镇定道:“成……大哥,就让它燃着吧,好不好?”

布衣侠士坐至床边,道:“你是不是……睡不着?”

宋伊伊沉默半晌,方才轻轻点头,成涯心中一阵唏嘘,他忙着龙腾山庄的事,却忘记了这个原本天真烂漫的小丫头亲眼目睹了爹娘的惨状,他安抚的笑了笑,应道:“好,我不熄灯,你睡吧,成大哥陪着你。”

替宋伊伊盖好薄毯,成涯静静坐在床边替她挡去烛火的光亮,而床上的姑娘迟疑片刻,终是自毯中伸出手来握住了他的,这布衣侠士一怔,倒也很快的回握住,姑娘这才安了心,躲在一片阴影之下,仿若那就是动荡中唯一的安宁。

头七一过灵堂便撤了去,龙腾山庄好似没有任何改变,只是主事之人换成了原本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娇小姐。爹娘故去后,****生原本的那间书房被她下令给封存起来,除了取出一些必要的书籍,里面的布置一如既往,却永远不会再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宋伊伊取了一间僻静的屋子辟为自己的书房,成涯亦是常常过来,教她如何批阅文书——龙腾山庄作为天下第一庄,即便是如今有衰败之势,可其地位仍是牢固不破,武林大小事务都需庄主定夺,让完全不谙江湖深浅的宋伊伊苦不堪言,唯恐写错一个字便招致话柄,整个人眼见着便消瘦了下去。

“看得如何了?”深夜,书房外忽有熟悉的声音响起,宋伊伊一怔,忙搁了笔站起来,朝门口笑道:“成大哥。”

来者正是成涯,却见他仍是一身灰布衣裳,显得整个人风尘仆仆的,宋伊伊倒了杯茶水递给他,奇道:“我叫秋霜给成大哥送去了一套新裁的衣裳,你不喜欢吗?”

成涯怔了怔,随即笑道:“怕是没注意,我回去瞧瞧。”

伊伊点头,便走回书桌前将一本文书递过去,道:“我方才瞧了瞧,太湖的童家道有恶民抢占他家老屋,我派人去查了查,道那几人本是流民,因无家可归才如此,倒也罪不至死,我便建议童家收了这几人当个护院什么的,给他们一个容身之处,成大哥你觉得呢?”

成涯接过,上下扫视一眼道:“那些人的背景可确定是查清楚了?”

宋伊伊颇为犹豫道:“应该吧……可我得知的就是如此。”

这布衣少侠干脆合起文书,道:“下次还需查的谨慎些,你要知晓你这一笔落下,极有可能会葬送几人的性命,毁了一个家。”

黄衣少女低头轻轻应了声,略显沮丧,成涯见此不由得轻笑几声,揉揉少女的头发,道:“同前几日比已经很有进步了,你做的很好。”

宋伊伊闻声抬头,那双灵动的招子熠熠生辉,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扯着成涯的衣角道:“成大哥,我……我真的有进步吗?”

“那是自然,”成涯道,“成大哥的话你也不信了?”

“不会不会,伊伊当然信成大哥了,”宋伊伊欣喜道,神色却忽而黯了黯,“只是成大哥,我娘……我娘在世的时候尚不觉得,原来这龙腾山庄的大小事务竟如此之多,我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成涯点头,道:“府内的事倒可以请教周姑娘,她打理周府多年,该是极有经验才是。”他忽的顿了顿,问道:“可是觉得苦?”

宋伊伊却是缓缓摇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会后悔,也不会觉得苦。”

布衣少侠倒是欣慰的笑了笑,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不出声,倒是看的宋伊伊觉得奇怪,问道:“成大哥想说什么便直言罢。”

“丫头,我的确有件事需同你说,”成涯貌似颇有些踌躇,随后方才道:“是……是你我的婚事。”

宋伊伊俏脸一红,这些日子俗事缠身,她根本还来不及考虑这些,此刻被成涯这般大大方方提了出来竟觉得有几分羞涩,不由得道放低了声音喃喃道:“你……你说。”

“我方才翻查山庄史典,原来龙腾山庄有这样一条规矩,”成涯道,“历来接任庄主之位者大多已成婚,我原本想在你守孝期间暂不提此事,如今怕是计划有变了……未免夜长梦多,待出了百日,你我就便成亲,你看如何?”

宋伊伊心尖儿微微一颤,她低头瞧着自己的脚尖,良久才闷声道:“好。”

“怎么,你不愿意?”自知此番有些突兀,成涯瞧她这般模样遂问了句,谁知宋伊伊抬起头来,虽是面若霞飞,眼里却隐隐有泪光,她勉强笑了笑,道:“伊伊愿意,只是想到爹娘,他们终是没有机会看着伊伊出嫁了……”

成涯微叹一声,伸手将那娇小的身影揽在怀中,亦是暗觉心疼,随后道:“不早了,我送你回房间吧。”

成涯自是得知宋伊伊无法安眠,几乎夜夜都要梦到****生去世时的模样,便每晚都陪在床榻前,待她睡熟了才离去,这几日见她笑容似是又多了些,以为已经无大碍,却在一天夜里瞧见睡梦的姑娘流下泪来,他才知她愿心伤至此,心中抽搐,竟同她感同身受。

又过了几日,待二人皆是处置完手中的事,成涯瞧了瞧天色,日暮西垂,便同厨房打了声招呼道今日不在府内用膳了,自****生夫妇二人逝后,庄中上下都极为敬重这位救龙腾山庄于水火的新姑爷,成涯此人待人谦和又没有架子,众人更是心中服气了。

鲁大师得知消息,自****生一事后再难有表情的胖脸也是笑了笑,将锅里的小菜倒进盘中,感慨道:“新姑爷也是有心了,这是小姐的福气啊。”

夏雨在一旁捧着饭碗,不解道:“鲁大师你在说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

“你能懂就怪了,这姑爷啊是……夏雨!你又偷吃!”

小丫鬟笑眯眯的从盘子里偷夹起一大块烧肉,随后捧着碗就跑远了,鲁大师抄着大勺叉腰怒道:“整天就知道吃,看以后有谁敢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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