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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一品之下,蝼蚁尘埃

整个天下风起云涌,世间首善之地的神都城可谓黑云压城,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有那耳根子灵的早打听出了风吹草动,听说是南方和西北出了大变故,楚地三州一夜之间好似都着了魔似的举境叛乱,驻守楚地的朝廷三十万大军被数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铁骑打得节节败退,向以骁勇称于朝野的西域都护董大将军率十万残卒冒死东遁,才算捡回一命。

北方荒原诸部与东北天奴汗国趁机南下,与朝廷北方守军数场苦战,僵持不下。

天子陛下震怒,兵部、刑部两座衙门昼夜不息,人流涌动,一道道急令不断飞出神都城,听闻已有数十万大军紧急北上。

今日早朝散后,不知是哪家朝廷大员的枕边妻妾走漏了风声,整座神都城顷刻之间便如风雷过境般炸开了锅,急速传向四方——

大败董大将军三十万大军的,竟是威震天下的大楚铁骑,不是说西北楚家早就死绝了吗?难道起死回生了不成?真真是天大笑话,有人说得更是神异大胆,说是楚冥王本就是阴间鬼帝老爷再世,说不得就是这位爷放回了数万死去的楚骑,多少人只感叹世道荒唐,非是自己这等寻常升斗小民可测。

传闻数万大楚铁骑突然出现在千里凉原,一路南下,朝廷三十万大军猝不及防,才被几番冲刺便溃不成军,一路东遁,又被洛州将军陈虎雄率数万洛州守军截杀,整整三十万大军,最后竟仅仅剩数万残甲逃入云州境内。三千里大楚疆土,一夜之间便插遍楚旗,这还不算,听说有一支骑军径直出了楚境,一路南下,如入无人之境,一路上倒是有几支朝廷守军拦路阻拦,只是无一例外,都落得个惨败的下场。—

——

云州南境,一名一身蟒袍的清瘦中年男子立于马前,身后数万大军寂静无声,全神戒备。

对面一支黑色骑军静立原地,上万铁骑,竟无声无息,铁骑前方,一名白衣白马的男子手提长枪,男子身形伟岸,双目如鹰如狼,偏生带有几分骨子里散发出的儒雅之气,神俊无比。男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看了看那蟒袍中年良久,慢慢策马转身离去,男子寒声轻语,声音不大,却如炸雷在耳:”楚玄策若死在中原,我巫雪辰必叫你李家以整座江山陪葬“。

上万铁骑随之远去,无声无息,天地之间唯有那整齐划一的铁蹄声仿若声声落在人心坎上,待那黑色铁骑消失在天地尽头,数万大军同时如释重负,有的竟直接瘫坐在地,全身颤抖不止。

一名将军下马立在蟒袍男子身旁,轻声道:”王爷”。

那蟒袍男子双眼紧眯,反复呢喃道:“大楚铁骑,天下无匹”。

——

当另一则消息从羲州传遍江湖,世人算是终于晓得了那原来还不曾死绝的楚蛮子为何一夜之间公然叛乱了,据说是冥王嫡长子去了江南,在羲神台被当年的武林仇寇找上了门,当日羲神江上,同时出现了四位传说中的一品大境界神仙人物,此外还有数百入了品的世间高手,尤其是那一品神仙境界,寻常便是一位也难见着,竟同时出现了四人,天晓得那西楚冥王当年到底造了多少杀孽。

事后听说当时整条羲神台大江都翻滚倒立,江岸被打陷数百丈,最后四位一品境高手全部身死,数百武夫同样所剩无几,连前往镇乱的上千吴陵王亲骑和千余羲州水师也当场死尽。禹王城中,可见江水变色,血流漂橹。

后世史书记载,大秦天策十八年秋,隐匿天下数十年的人间剑神李沧溟再入江湖。

——

羲神江上,烟波浩渺,一叶孤舟顺流而下,不急不缓,船内一老一少席地而坐,楚玄策眉心朱红,手捧剑藉,周身隐有丝丝剑意散发,一头乌黑头发无风自动,张扬飞舞。

老者脸色苍白,气息有些萎靡,斜靠在小窗边,江风拂过,花白的须发轻轻飘动,老者神色宁和,斜眼瞥了瞥身旁的楚玄策,轻笑道:”你小子资质平平,狗屎运倒好得惊人,体内藏了一身深厚内力,也不知是谁如此大手笔。本来行此逆天之事,有如赌斗,能继承个三两成,便是好命。倘若遇到那等百年不见的好根骨,当五成有望。你小子命大,百般瞎折腾,倒叫你炼就了一身体魄根基,若是命再好些,七成也有可能,当然,你小子得有命活到那个时候“。

楚玄策放下手中剑藉,身上异象轰然消失,低头自顾自好一阵打量,两边嘴角直咧到了后脑门,一个人不住傻乐。

老者摇头笑道:”出息”。

楚玄策屁颠屁颠儿站起身,跑到老者背后,又是垂肩又是捏背,好不殷勤。

老者不耐烦道:”有屁就放”。

某人脸皮也厚,嬉皮笑脸道:”没有”。

老人安静看着江面,手里提着壶羲神醉,心情极好。楚玄策有些心虚,轻声问道:“前辈难道就不问问我的来历“?

老者仰头喝了口酒,道:”西北楚家之后,是有些意思”。

楚玄策想了想道:“前辈早就知道“?

老人转头看白痴似的瞥了某人一眼道:”能跟苍浮山有上千年交情,人家还舍得把祖师佩剑给你,这世间还有哪家”?

楚玄策抬头想了好久,好生尴尬,正了正色,底气不足道:“前辈,你真不是神仙”?

老人哭笑不得,没好气道:“你知道什么是神仙“?

楚玄策愣了愣,张了张嘴,沉默片刻,微微摇头。

老者又道:”你知道,武道一途,分多少境界”?

楚玄策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道:“世间武道有九品,因一品有五境,又叫武道十三楼,梧桐告诉我的”,少年说着说着,忽然神色低沉。

老者点头笑了笑,没有深问梧桐是谁,也没那份闲心,继续道:“武道九品十三楼,九品至二品熬炼体魄,疏通经脉,孕养气机,开拓气海,说白了,只是塑造根基罢了。入了一品,才算得上是登堂入室,踏上了真正的武道,一品之上,神庭、洞玄、天象、大地神仙,一境一重天,高楼入云,便可飞升为仙”。

老者看了看神采奕奕的少年,道:”羲神台一战,你因祸得福,堪堪入了二品,不过莫要信那些二品小宗师之类的屁话,在寻常一品境界眼中,一品之下,二品与九品无异,皆为蝼蚁尘埃“。

楚玄策心神震荡,呢喃道:“神庭,洞玄,天象,大地神仙……前辈,还有一境呢“?

老者没好气道:”小子,等你入了一品,再问不迟”。

少年有些悻悻然,道:“前辈如今,是何等境界“?

老人随意仰头饮了口酒,双眼微眯,有如仙人,慢悠悠道:“我啊,神庭,洞玄,天象,老夫在三境之间,羲神台时一气是天象,此刻飘飘摇摇坠落了神庭”。

楚玄策沉思片刻,老人摆摆手道:”你小子虽入了二品,且体内藏有极深内力。但一品如昆仑大山当前,四百年前,神庭境被称作龙门境,又名登天境,鲤鱼化龙,有如登天。你体内的浑厚内力,能塑造体魄根基,开拓气海江河,洗炼神山,若能入一品,自是受益无穷,莫大造化。但却不能水到渠成,助你步入一品,有些可锦上添花,不可雪中送炭的意思。能不能入一品,还得看你有没有那天资根骨命数。若入不了一品,体内所藏雄浑内力,七CD将消散如流水,到头来,万般都是一场空“。

楚玄策只沉默听着,双目有神,不言不语。

老者道:“你小子倒对得起‘狂奴’二字,小小年纪,以后与人动手,不可再用那些不要命的打法,气机逆流,强行倒灌气海,虽能勾动体内所藏内力,但空负一身蛮力不说,且损了经脉气血,内脏神魂,是折寿之举。亏你体内一身内力古怪惊人,才能活到现在,饶是如此,也难以活过三十岁了”。

楚玄策神色平静,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紧握,发白发青。

老者笑道:”你不觉得,老夫在吓唬你“?

少年瞬间神采摄人,死死盯着老者。

老者笑道:”是真的“。

楚玄策脸色越发落寞,良久,轻声道:”前辈,可否教我学剑“?

老人转头看着一脸平淡的少年,道:“你活不过三十岁便会死,换句话说,你这辈子,已经过了一半了,你不怕“?

楚玄策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还是怕的,死生大事,活着多好。我算了一下,我今年才十四岁,还能再活十六年,应该够了”。

老人饮尽壶中酒,转头看了看其实双手颤抖不止的某人,笑道:“你小子倒有些勇气,其实,只要入了一品,接纳了体内一身内力,长生久视,也并非不可能“。

楚玄策顿时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冷汗,狠狠骂了声娘,龇牙咧嘴道:”前辈,不带这般吓人的啊“!

老人大笑不止,道:”你能入一品“?

少年抬头看着老者,平静天真:“我要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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