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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伴随着一串脚步声,步锋睁开了双眼,四周环顾,发现自己原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病房不大,只有一张病床、一个病人,几把椅子,显得空荡荡的。装了防盗网的窗户外,是一颗血红的夕阳——时间已近黄昏。

步锋张了张嘴,嘴唇都已干裂,想去拿床头的水壶倒点水喝。一抬手,才发现右手被铐在病床铁架上,只好翻身用左手去拿。这一动,牵动全身的伤,一时间抽痛不已。无奈,步锋只好继续躺下,隔了半晌,疼痛才渐渐散去。他暂时没有起身,只是解开上衣开始检查自己的伤。身上各处的淤青都已经擦过药了,肩膀和大腿上被刺的伤口也已经缝上,还缠上了几层厚厚的绷带。之后,步锋终于慢慢的起身,喝了一点水以后,身上的伤也仿佛不那么痛了。

步锋原本是一个孤儿,小时候父母便因为车祸身亡,只身在这偌大的城市流浪。后来,一位退休的警察收养了他。那位退休警察名叫李赫,退休前在市公安局工作,带领属下侦破过不少大案要案,被媒体和同事称作“神捕”。

李神捕的女儿女婿都在国外,老伴去世多年。虽然退休后生活各方面都有政府和以前的下属、同事照料,但也闲的慌。所以在垃圾堆里发现步锋以后,也就没想过要送到孤儿院去,而是通过局里的关系,自己领养回家了。后来又给步锋上了户口,又出钱供步锋读书,视如己出,还把自己多年以来的办案经验传授给步锋,希望步锋以后当个警察,接自己的班。用李神捕的话说,“咱们算是师徒,你是徒弟,我是师父”。李神捕现在又有了事情做——把培养步锋当作目前的首要任务。步锋也终于算是有了一个依靠,把这个“师父”当成了亲人。

又是一串脚步声,把对着窗户发呆的步锋拉回现实,这次的脚步声沉稳得多,显然是几个男的。脚步声停在了步锋所在的病房门口,便直接推门进来了。当头的是一名中年男子,大约四十来岁的样子,没有普通中年男人发福的身材,反而给人一种果断、干练的感觉。中年男子后面又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均是一脸严肃。

步锋见到中年男子进来,脸上神色变了变,接着又对中年男子微微一笑,招呼道:“张叔叔。”被步锋称作张叔叔的中年男子一愣,接着缓缓在病床边坐下,对步锋道:“你也不用再装失忆了。这几年我一直在追你,你的性格我了解。”

步锋一身冷笑,声音有些冷漠道:“张副局长追了我两年,现在终于把我抓到了,只怕不久就该叫你张局长了吧。”说着摇了摇右手,铁铐随手摇晃,叮叮作响。

张副局长默然,半晌之后,从身后的下属手中拿过一把钥匙,解开了步锋手上的手铐。接着,又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步锋,并说道:“你师父的事,是我对不起他,我无能为力……你被人发现时昏迷在体育场附近的垃圾堆里,这个信封里是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随身的一些东西……等晚上可能有人要来找你……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也不等步锋有任何表示,便带着两个下属走出了病房。

步锋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只手枪,一条子弹做的挂坠,还有一颗玉扳指。枪是自己的——子弹都在;挂坠是师父送的生日礼物——步锋的生日,便是李神捕领养他的那天;只是......这玉扳指是哪里来的?眼看这扳指虽然不像假冒伪劣的,但不像是年代久远的东西。步锋仔细回忆,却始终想不起来这扳指的来历,只好把它和手枪等一起放在床头,思考起晚上将要发生的事情的对策来。

李神捕自从收养了步锋,平日里也有了事情做,时不时去市公安局拿回点以前案子的卷宗回来,给步锋讲讲自己当年的风光。听得多了,步锋对这个师父除了感激、尊敬,又多了一些佩服。在步锋顺利考上警校后,李神捕偶尔还带上他去车站商场抓抓扒手、帮警察取证等。干了一辈子刑警,市里的贼帮大多都认识李神捕,大多都给他点面子,警察们也乐的有这么个经验丰富的前辈帮忙取证。

不过在为一个案子取证的过程中,李神捕却惹到了一个“大人物”。本来他已经打算赶紧抽身,不想趟这浑水,但“大人物”那边知道李神捕已经掌握了实际证据后,派人来挑衅威胁,一下子反而把李神捕的正义感和倔脾气激了出来。

不过,当李捕神把搜集到的证据亲手交到市公安局,结果却石沉大海后,他才知道这次牵扯的有多广、有多深。李捕神终于没了办法,好在女儿女婿外孙都在国外,步锋也已经在警校念书,这伙人手再长恐怕也伸不到国外、伸不到警校里。自己算得上是孤家寡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自己怕也脱不了身了,干脆试试能把这伙人扳到什么程度......

——

步锋得到消息时,已经是李捕神出事后差不多好几天了,那时李捕神早已发了疯,住进了精神病院。公安局的人只向他解释说,李捕神女儿一家回国看他,还没到家便出了车祸,一家三口全部不幸罹难,李捕神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才精神失常的。步锋心里有数,根本不相信公安局的解释。师傅一家人待自己不薄,更像是亲人一般,步锋暗暗发誓,一定要查清楚真相。这一查,就是好几年......

晚上要来找步锋的人,便是那“大人物”的手下。

步锋思考了好一阵,始终想不出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怎么对付得了那些人,而且在对方有那样的人的情况下。一想到“那样的人”,步锋又是感到一阵绝望,突然而来的无力感只让他觉得昏昏欲睡,便又面朝窗子,侧着躺下了身子。

才躺下,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细小的、像是刻意忍住的......呼吸声?

身后有人!

步锋确认,躺下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一个人。警察出去后,再没人进来过,连开门的声音都没有,这个人是从哪里进来的?

也许,是“那样的人”!也不对,“那样的人”对付自己根本不用这么谨慎,等警察走了之后直接对自己动手便是,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不,自己任何时候怕都没有还手之力。只转了一个念头,那个轻微的呼吸声便像是已经贴到了自己的后脑勺——就算没有贴着,只怕离得也没有一两尺远了。这个人,更像是一个......小偷?

念头想到这里,步锋故意动了动身子,但没有转身。果然,身后的动静一下子没有了,连呼吸声都没有了。这下子,步锋心中有了底,不是“那样的人”,自己还有生路!想起枪就在自己脑袋后面放着,只要转身抢先拿到枪,便可以制服对方。他有这样的自信。

说时迟那时快,步锋霍的转身,一只手抓住了枪,身体快速调整,只一瞬间便跪立在了病床上。身上的伤痛得他不停发抖,但握枪的手很稳。

“咦——”“啊——”安静的病房突然响起了两个声音。“咦”是步锋发出来的,他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床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女子,一张称得上惊艳的脸就突兀的出现在枪口前,那“啊”的一声尖叫便是这女子所发。

步锋一脸吃惊的看着眼前的女子,谨慎地打量着她。只见那女子打扮普普通通,鞋子提在手上,也没有带任何武器。身材匀称,模样确实称得上惊艳,算得上不多见的美女。虽然步锋一上来就先注意到对方模样如何如何,不过他也没有因此放下警惕。那女子尖叫过后,又马上平静下来,对步锋说道:“别开枪别开枪,我投降。”一面说一面举起了双手,一只手上还提着一双鞋子。

步锋打量完对方,顺手把扳指捏在了手上,另一只手也没有放下枪,一脸平静地问道:“小偷?”那美女听到“小偷”两个字,顿时脸一黑,接着满脸尴尬,只是“嘿嘿”地笑着,也不答话。

“你就这么来偷我的扳指?”步锋又问道。他这么问,就是为了显得自己知道这扳指不是寻常的东西,并且表达了“你恐怕偷不走,我早有防备”的意思。若是他问成“你为什么来偷我的扳指”或者“你来偷我的扳指干什么”,对方就可能猜到自己对这扳指并不了解,以为只是普通的古董——这扳指怎么看都不像是古董。步锋知道,他现在身上除了枪、挂坠和扳指以外没有其他的东西。再见识过“那样的人”之后,对于见到可以隐身的人这样超现实的事情步锋已经不是那么吃惊了。眼前的美女有这么超现实的能力,自然不会盯上自己那不值钱的挂坠,像她拥有这么超现实能力的人,怕很难盯上自己的旧手枪,可能性最大的,只有那个不知来路的玉扳指了。

那美女听到步锋这么问,吐了吐舌头,顺口回答道:“我也是没办法,谁让你的东西都被那个什么副局长一直带着,这会儿才有机会啊,我也是等不及怕到了晚上又被人拿回去了。再说了,这扳指哪是你的东西啊。”

“这是我的东西。”步锋回答的很干脆,也很果决。不过他也听了出来,对方知道这扳指的来历。看到眼前的美女一脸不屑,突然灵机一动,又说道:“既然我拿到了,就是我的。不过——可以是你的。”

那美女两眼放光,问道:“拿什么换?只要不是以身相许,什么都行。”

步锋忍不住好笑,他现在可没兴趣去想这些,摇了摇头,说道:“咱们换,我拿着这个东西没什么用,你帮我从这里逃走,只要逃出本市就可以了。安全后,扳指归你,再谈以身相许的事情也行。”嘴上开着玩笑,手上的枪却也没放下。

交换,交换很好,大家都能得到自己的利益,只要自己将扳指守好,便是一个可以合作的理由,步锋这样想。

“我最多带你上火车。”那美女眼珠一转,回答道,“我带你上火车,你把扳指给我,怎么样?”

“成交。”步锋一口答应,只要上了火车,他有的是办法逃走。

话音刚落,步锋却突然严肃起来,对面前的女贼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便跳下了床,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病房门的方向——脚步声,起码三个男人的脚步声,人来了!

步锋看向女贼,轻声说道:“你不是会隐身么,赶快帮我也隐一下,躲过这几个人再说。”

那女贼显得有些焦急,慌张地说道:“我只能让自己隐身啊,让你变个样子倒是可以,不过不过......”

医院里这时已经没什么人了,住院部的走廊上空空荡荡,脚步声越来越近。三个年轻人一人手上拿着一个大盒子,面无表情的走到了一扇门口。三人相互点头示意,然后各从盒子里取出两把长刀,其中两人分站左右,一人轻轻地推开了门,三人鱼贯而入。

“啊——”一声尖叫响起,三人一愣,只看到一位矮胖的医生、和一位护士正靠着墙,吃惊看着他们,尖叫便是那护士所发。

其中一个年轻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矮胖医生面前,把刀架在矮胖医生的脖子上,问道:“人呢?”矮胖医生受惊过度,像是憋着一口气,结结巴巴的回答道:“什......什么人?......哦哦......我......我也不知道.....一来就没......没人......刚刚她才通知了警察......”说完,慢慢伸出食指,抖着指向那护士。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各自骂了几句,便快速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还在病房中的那个矮胖医生开始大口喘气,满脸通红,接着“噗”的一声,像是气球漏气一般,迅速变了个模样——原来这医生和护士都是那女贼使的障眼法改变的两人的外形而来的。

步锋又变回了那个满身是伤、还穿着病号服的原本的模样了,大口喘了一阵之后,又从嘴巴里吐出一团早已打湿的纸团,才对眼前还是护士模样的女贼说道:“虽然骗过了这三个人,不过还是要赶快离开才行。”

女贼看了步锋一眼,只见步锋现在身上还缠着绷带,又穿着病号服,便说道:“你穿成这样也走不远,我的这个法术也就一口气的时间,坚持不了多久,肯定不够你跑出医院的。要不先换件衣服,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等后半夜再走?”

“还是不等了,我们直接去火车站。”步锋想了一想,回答道,“换衣服的话还得麻烦你帮帮忙,市里警察大多都认识我,那边又眼线众多,我现在还不敢直接出去。”

女贼道:“看你身上也不像有钱的样子,算了,我出钱给你买吧,不过也不知道这时候商场关门了没有......”说完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

步锋有些疑惑,问道:“怎么,还要去买么?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都是不用钱的呢。”

那女贼听步锋这么说,立马有些发火,大声说道:“什么叫‘你们这样的人’?!你还真当我是个贼了是吧!”

“不不不,你误会了,”步锋赶忙解释到,“我是说,像你们这样,会法术或者说有超能力的人,要变出两套衣服应该很简单啊。”

那美女仍然有些生气,不过她自己也都觉得有些好笑,自己明明就是来偷东西的,不是贼是什么。不过步锋的话却点醒了她,医院里总有人有衣服吧,偷偷地去拿两件,应该没问题。这样想着,便咬咬牙,对步锋说道:“你在这里等等,我去给你找衣服。”说完也没等步锋理解,就“噗”的一声变回自己本来的样子出去了。

没过两分钟,就带着件黑色的风衣回来了,顺手扔给了步锋,说道:“应该是哪个医生换下来的,找不到裤子和鞋子,将就着穿吧。”

步锋把风衣披在身上,顺手摸了摸衣兜,内袋里面有个钱夹子,有几百块钱,以及银行卡、信用卡以及身份证之类的。他认真看了看身份证,想到之后买车票可能会用到,就又放回钱包,塞进了风衣内袋。然后转头对那美女说道:“都合作了,还没认识一下啊。我叫步锋,步惊云的步,锋利的锋。”那美女白了他一眼,答道:“我叫夏鱼,夏天的夏,鲤鱼的鱼。”夏鱼说完便拉开门,自己先出去了。

步锋别无选择,只好暂时相信这个有着和“那样的人”相同能力的、不知身份来历的女人。夏鱼出门后,他也裹了裹风衣,踩着拖鞋立马跟上。

“废物!蠢货!”两人刚刚离开医院,病房里便突然出现了一个中年男人——就是突然出现的。中年男人身形干瘦,穿的是一身唐装,长头发束起。这中年男子正满脸的怒色,“废物蠢货”就是他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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