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高中生物课上老师说男生也可以怀孕?”
“所以?”
“以后你生孩子吧。”“如果你肯为我生孩子,那我就什么也不要就嫁给你,并且承诺一生一世对你忠诚。”
“好呀,那你养我,我给你生。”
“好,不许反悔。给我四年,我会有一份安稳的工作,给你一个家。”
“······你还真把自己当男人了?乖,别胡思乱想了,早点睡。”
“邓然,如果你真的答应了我,我可能真的会相信,然后真的会拼尽全力去实现呢。可惜,你不信我。”
“······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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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份的南方温度已经很低了,深夜的小山村只有几扇窗还隐隐亮着光,暖暖的柔柔的,像是还有人在默默守候。楚文适穿着毛衣坐在宽大的床上,白皙的手捧着有点褪色的红色日记本。灯光下,不安分的头发在日记本的边沿投下飞舞般的影子,几缕秀发依稀遮盖了楚文适娇美的容颜,却又更添了几分温柔的美。
这张泛着岁月颜色的纸就这样从日记本里落了出来。“可惜你不相信我。”原来,曾经有过这样的对白啊,原来,所有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有迹可循。只是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呢?夜真是太安静了。
第二天上午醒来时已经上午九点了,胸口闷闷的,低头一看原来是抱着日记本睡了一夜。楚文适起床对着镜子照着,不由得在心里苦笑,很久没有认认真真看过自己了,30岁的脸真的开始走向衰老,人生已经过了一小半。
外面难得出了太阳,楚文适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吃了早餐出了门。到了邻居伯父家打了招呼就坐下和伯母在院子里晒太阳聊天。
昨天下午到村里已经晚了,房子已经好几年不住人,打开门便是灰尘扑面。斑驳的白墙,发霉的家具,潮湿的地面,还有透过窗户和灰尘费力穿透过来的阴暗的光。小时候她曾在这里欢笑玩闹,那时候房子是村子里少有的漂亮房子,如今这里像是废弃了一般,时光让人改变,所有的事物也逃不掉。来不及感叹什么,放下行李就去打扫自己要住的房间。
邻家的伯父伯母一见到这种情况,便邀请楚文适去他们家吃饭。邻家弟弟见到楚文适更是开心,聊了许多小时候的回忆,一顿饭下来五年不见的生疏也少了许多。
邻家弟弟叫楚松,从小跟楚文适一起长大,只比楚文适小了几天。这样的乡下小山村大多一个村子就是自己的一族人,虽说关系越来越不密切,但亲亲疏疏的血缘关系改不了,楚文适和楚松放在村子里来说那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楚文适的祖父和楚松的祖父是亲兄弟,从楚文适有记忆开始两家就是邻居。两家孩子一起读的小学,一起念的初中,楚松成绩不好转去读了职高,楚文适一路念到了大学。小时候两家东西都是换着吃,有啥好吃的都想着端一碗过去让对方尝尝,那时候两家人除了分家住,真的就是一家人似的。
而后转眼二三十年,楚文适家里在高中的时候在城里买了房,搬了家。老一辈当家做主的权力也落到了小一辈头上,两家不在一处关系就淡了很多。楚文适和楚松倒是偶尔有联系,不过也有好几年没见过。
楚松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哥哥五岁,妹妹一岁,小男孩乖乖巧巧地坐着大人似的看电视,小女孩才刚学会走路,粉雕玉琢的小孩子,也不怕生,抓着楚文适的手小心翼翼地挪步子,看着楚文适咿咿呀呀地说话。楚文适见她有趣,便逗着她玩。伯母见她们一大一小玩得开心也笑着打趣说“文适呀,赶紧定下来生一个,天天陪着你玩”,楚文适笑着没有接话,伯母又说“文适呀,不要太挑剔了,这和谁不是过日子呀”,文适笑笑开口接到“您说得是,这不是没人看得上我吗?”“你长得可是我们村最俊的啊,你要是没人要,那可就说不过去了啊。文适,伯母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奶奶,奶奶”小男孩跑着过来将还有好多话没讲完的伯母拉走了。小女孩也一步一步跟着走了。
听着屋内的玩闹声,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暖意,楚文适有一瞬间的呆滞。拿出手机又放了回去,过了一会儿,才起步往村子中心走去。
村子中心有一块大空地,用水泥铺平了,农忙时就是晒谷场,空闲时就是大人和小孩共同的天堂。小时候总有一大群小朋友在这空地上玩游戏,那时候还是泥土地面,大家玩老鹰抓小鸡,玩跳绳······,而大人们呢就会在早晨傍晚又或是农闲时的冬天聚集在这块空地上,男人们从谷子收成说到国家大事,女人们就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楚文适带着儿时的怀念走到那里,当初的小伙伴已为为人妇,有相识或不相识的面孔,她一走到就慢慢被人群包围。
离开村庄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楚文适喜欢这样一处平和安宁的地方,但是又不得不往外走。当初她离开这山村是渴望自由,如今自由了却有更多离开的理由。临走时伯母送了许多自家种的特产,她都一一谢绝了。离开时,她的行李只多了那本日记本。
她本来也是为了回忆而来。
直到踏上了去H市的火车,楚文适才把日记本拿出来轻轻摩挲。日记本还停留在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一页,那是她20岁的时候和邓然的对话。第二天见过邻居们之后就再也没勇气再看一眼。
这些年一个人在异乡漂泊,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了。至少,她坚强到自己在N市买了一套房,她也理智到自己会理财会享受生活,她也平静到可以对所有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保持同样的微笑。可是这样的她也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为20岁的楚文适和邓然情绪失控。
其实伯母笑着说的话她又何尝不想,“赶紧定下来生一个,天天陪着你玩”,下意识地就想拿出手机跟他讲,然后下意识地想到她的邓然已经不是她的邓然了,她的手机里再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大家都知道她漂亮又有才华,谁又想过她背后的辛酸呢。那天在院子中心那块大场地上,她笑着回答人家N市如何,她的工作如何,可在小时候的玩伴脱口问出“你结婚几年啦?孩子带来没”的时候,一瞬间失了说话的力气。
恍然记起,五年前她带着邓然回来过。那时候他们很大方地告诉大家,来年就结婚,欢迎大家去喝喜酒。那时候她,25岁,邓然还在她身边,他们笑得欢快,说,26岁就结婚。
火车里的广播不知道什么时候响起的,音乐缓缓地渗进耳朵里。
“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逆着洋流独自游到底
年少时候虔诚发过的誓
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
重温几次结局还是
失去你”
不知道是什么歌,听得出是那英的声音,一句一句带着女声的磁性。
“我被爱判处终生孤寂
不还手不放手
笔下画不满的圆
心间填不满的缘
是你”
那英的声音透过人群的吵闹穿透到楚文适的耳里,唱词隐约听得明白,歇斯底里,无可奈何。
“······
眉头解不开的结
命中解不开的劫
是你
啊~失去你
啊~我失去你”
窗外的景色划过,火车轰隆轰隆好像要一直走到时间的尽头。楚文适抱着日记本望着阴沉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