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管是乌澈、莱纳还是纱宛,三人的脚程都不慢,再加上带头的乌澈特意赶路,所以没多久就回到了王城。
毕竟都是熟面孔,三人进城不会受到什么阻拦……虽然由乌澈带头的画面有些稀奇就是了。
走过几条长廊、爬上环状石阶梯,然后转过几个转角,乌澈熟门熟路地来到萨京位于王城内的寝室。
虽然乌澈一直走在最前头,不过到萨京房门前他便自动退开,而莱纳也自然地走上前敲门;这就是他们习以为常的相处模式。
“我还以为会更晚一些呢,辛苦了。”得到回应后一开门,莱纳便看到萨京坐在里头,完全就是等着他们的样子。
“有事找我?”不理会萨京言不由衷的问候,乌澈直接挑明着问。
“不,与其说有事,不如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该坦白的?”
“坦白什么?”乌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两人说完就这么一直对看,完全不管从刚刚就听得一头雾水的莱纳与纱宛。
“嗯──你这样的态度真是令人困扰呢。”萨京面无表情说着不知真意为何的话。
对此乌澈似乎打算沉默到底。
停了一会,萨京突然转头对莱纳说道:“逮捕他。”
空气瞬间凝固,锵的一声,乌澈的弯刀银星已然出鞘,全刀一体成形、通体漆黑,只有刀锋呈现冰蓝色。
萨京连看都不看那正对自己的刀锋,而是对着不知所措的莱纳和纱宛叹气道:“你们还不成熟呐。”
莱纳却没心情理会,而是叫道:“乌澈,住手!”
纱宛眼神严峻,双手已经搭在凤凌的刀柄上。虽然对于杀伐之事,不管纱宛所经历的比莱纳还少,但关键时刻她却更加果决。
“那么,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没有说出来?”萨京平静地说,那样子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被人拿刀指着、命悬一线的样子。
“没什么好说的。”相较于萨京的不动如山,乌澈的态度却是益发冰寒,看上去什么时候出手攻击都不奇怪。
“是吗?那或许你接下来的人生都会在大牢里度过了。”萨京牵动嘴角、露出冷酷的笑容。
“哼!”
乌澈闪电出手,银星翻手斜划。不过早有准备的莱纳先一步冲上前,拔出腰间的佩刀将银星弹离轨道,同时纱宛的凤凌气势汹汹地直接斩向乌澈。
一击不中的乌澈屈身闪过了那对致命双刀后又朝着莱纳的佩刀猛力一砍。一声轻响,佩刀像玻璃般粉粹破散,莱纳迅速弃刀并护着萨京向后撤。
“你明知道银星上头有着寒冰之力吧?为什么犯这种低级的错误?”萨京就像事不关己似地皱眉责怪道。
莱纳也是有苦难言;虽然深知那种普通的制式兵器很容易就会被银星冰冻并震碎,但情况紧急,当下也管不了那么多。
但莱纳心中也清楚,萨京是对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没有在这样的情况下依旧能保持冷静思考的那份成熟……或是冷酷。
击碎了莱纳的刀,乌澈没有继续攻击,纱宛见状也停下了攻击保持警戒,不过乌澈始终背对着纱宛,银星依旧直指萨京以及护在前头的莱纳。
“那时我以为只是因为你的家人命丧战争之中所以对拜恩瑞德感到憎恨,不过仔细想想似乎并非如此……”身处于紧张的平衡之中,萨京却依然能不合时宜地说出这番话。
“少装了,这老狐狸,我看你早就知道了吧?”这是乌澈在见到萨京后第一次明显地显露自己的情绪。
“我比你大不了多少,这绰号可别乱送。”
“哼。”
看见乌澈的态度,萨京无所谓地耸耸肩:“也无所谓啦,不过你应该很清楚才是。既然被找到这来,除了坦白之外你没有其他选择。”
“杀了你不算选择之一吗?”
面对那赤裸裸的威胁,萨京淡然一笑:“如果你能在这里杀了我,那放过你又何妨?”
“是吗?”
“没错,如果我在这被杀,代表王国的未来连个罪犯都敌不过。放心吧,我已经下了通知,就算这里再怎么闹也不会有人来支援的。”萨京用闲话家常般的语气讲出了残酷的话语。
“萨京老师!”刚刚短暂的交手,纱宛便意识到自己并非此人的对手;倒不是能力上有什么不足,但经验上的差距甚大──这人肯定进行过了无数的死斗。
这时的莱纳手无寸铁,萨京又几乎没有战斗能力,必须要有人保护,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不利。那么为什么萨京还要挑衅乌澈?
莱纳和纱宛都搞不懂萨京心中的打算,不过只有一点是确定的──如果让乌澈在这里杀了萨京,那么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既然你执意想死,那就让你见识吧,见识我的怒火!”乌澈双眼一瞪;刚刚的攻击都只能算是试探,直到现在乌澈才打算认真起来。
明明乌澈还没出手,莱纳已经感觉到身边的空气迅速降温,水气附着在银星上头凝结成冰,细长的弯刀顿时化为寒冰巨剑。
纱宛不待乌澈动手,瞬间判断情势后马上提着双刀冲上前与乌澈展开缠斗。虽然寒冰巨剑威势凶猛,但并不适合在这种窄小的室内战斗。
只是乌澈并没有出手阻止纱宛接近,而是果断地进入超近身缠斗;这时纱宛才发现自己的判断似乎并不适用于眼前这个男人。那寒冰巨剑的剑身就像盾牌一样完全将凤凌的攻势阻挡在外,而且战斗中巨剑的形状不断随着乌澈的意念而改变,任凭凤凌的火焰再怎么灼烧也无法将那源源不尽的寒冰消溶。
莱纳一面护着萨京一面看着两人的战况;那情况简直就像冰与火在一处互相纠缠围绕,四处迸出火花与碎冰让这场战斗多了一种危险的美、美得令人炫目。
“喂,莱纳,你再不过去……丫头会被杀喔。”萨京的声音传入莱纳耳里,但他的目光丝毫无法从两人的身影上移开。他当然知道,两人的差距是明显的。比起纱宛,乌澈的战法更有技巧,也更灵活,而且……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主动攻击纱宛。
在这种情况下莱纳还不出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他没有自信能在打斗中保护萨京,而且这种情况下根本也无法接近被冰与火所围绕的两人。
仿佛看穿了莱纳的心思,萨京继续说:“犹豫什么?你腰间的东西真的只是个装饰品吗?”
萨京这么一说,莱纳才想起──那扇子还被自己挂在腰间啊!
当下莱纳不再犹豫,一把拿起铁扇朝两人直冲。不过莱纳尚未接近,却见纱宛整个人被乌澈以剑柄击飞,凤凌双刀差点脱手而出。
“乌澈──!”莱纳愤怒地迎上前。
见到莱纳手中的武器,乌澈也是微微一愣,不过他深知莱纳的实力,因此马上又恢复了冷静、摆好架式应敌。
只听得轰然巨响,并起的铁扇猛然敲在巨剑上,光是那单纯的物理力量就让寒冰巨剑的剑身出现裂痕。虽然这把铁扇并不是什么传奇的专属武器,但能收藏在莱纳家仓库的质量上都不会差,至少不会因为银星的冻结能力而折损。
莱纳贴近乌澈,展开铁扇,扇缘像一口新月弯刀划向乌澈的咽喉。由于铁扇巧而灵活、难以抵挡,因此扇缘刀刃处好几次几乎贴着乌澈的要害滑过。此时的莱纳因满腔的愤怒而丝毫没了节制,几乎是招招致命!
面对如此凶险的情况,乌澈反而露出罕见的笑容:“你以为就凭现在的你也有能力守护别人吗?太天真了。”
下一刻,寒冰巨剑裂成粉碎,银星恢复成原本轻灵俐落的模样。
“我──才管不了那么多呢!”莱纳主动出击,银星与铁扇之间激烈碰撞。对于乌澈所说的话,莱纳确实如同字面上的意思“管不了那么多”,无论如何,只能全力以赴而已。
乌澈忽然一个闪身,只见橘红的火焰直冲而过,缓过气来的纱宛再次加入战局,形成二打一的局面。
忽然陷入劣势的乌澈藉着灵敏的反应和老道的经验在两人之间游斗,而莱纳与纱宛也合作无间,凭着两人的默契,硬是把乌澈的行动范围封锁、不让他有机会接近萨京一步。
双拳难敌四手,乌澈虽然善于战斗,但他的对手也绝不是省油的灯,何况莱纳与纱宛自小一同接受训练,在协同战斗上根本连眼神都不需相对,身体自然而然就能做出反应、补上对方露出的空隙,形成绵密且猛烈的攻势。
逐渐被压制的乌澈自知如此下去肯定会遭压制最终败北,于是把心一横,又再次凝结出巨剑,然后开始毫无花俏地胡乱横扫!
刚刚武器互相碰撞时还没什么感觉,但现在当这把比刚刚还要巨形的冰剑扫到墙壁时,那石砌的厚墙就像豆腐般被轻易切开并且留下一大片冻结的霜痕,很难想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被这一剑扫中会变成什么样的惨状。
原本这种让自己产生空隙的战法是最不明智的,但现场有个逆转战局的变数,那就是萨京!
就算眼看那把冒着白烟的寒冰巨剑逼近,萨京依旧不动如山,却是莱纳与纱宛所建立的包围网一下就崩毁,两人都急忙保护萨京。
虽然一开始莱纳与纱宛很有默契地各自选择了保护萨京与扰乱乌澈的任务,但乌澈此时的战法完全就是拚着重伤也要砍上萨京一刀,而这一刀若被砍上了,就算神仙也难救。
没多久,战况就成了乌澈不断地攻击,莱纳与纱宛被动防御,只有一个人突兀地站在风暴中欣赏战局。
这个突兀的男人在刀光剑影中对莱纳说:“要制伏这家伙,光是要靠丫头的帮助就让我难以认同你的能力了,至少别再浪费时间了好吗?”
“萨京老师,说得太过火了!”纱宛一面吃力抵挡一面皱眉叫道。
“会吗?”萨京的表情似乎打从心底觉得疑惑:“要守护整个国家的人在这种地方陷入苦战,不该被斥责吗?”
“……”萨京一句话就顶得纱宛和莱纳回不了嘴,但即使莱纳有心想尽快拿下乌澈,至少在有萨京在场的此时,他根本想不到办法。
见莱纳苦恼的样子,萨京的表情终于和缓了些:“还不懂吗?你的獠牙到底为何而生?”
“唔……!”这一瞬间,莱纳懂了。
说来可笑,不久前,莱纳才发现自己身为一名战士的意义与价值,并且以此为目标决定继续努力。
哈!守护?不,其实自己至今所做的努力,不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已吗?莱纳在心中自嘲道。
也难怪萨京会对自己那么严苛了;这种情况若换作是自己也肯定会看不过眼的吧。莱纳一方面感到羞愧,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这名冷静且睿智的男子未免太过严苛,或许他认为必须先让莱纳吃足了苦头才发现这件事,才能确保未来永远不会再犯下相同的过错吧。
“谢谢你,萨京先生。”莱纳低声说道。
“不客气。”萨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莱纳神情一变,行动模式也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点别说是乌澈,就连同伴纱宛也有些措手不及。
──是啊,如果是为了保护比自己还要重要的人,那为什么还要害怕受伤呢?
原本战斗模式趋于保守的莱纳就像忽然被启动了什么开关一样,放开一切似地展开攻击。
大开大阖的动作让莱纳身上破绽百出,但乌澈却完全无法略过他直接攻击纱宛和萨京。
不知怎么的,仿佛要到手的胜利忽然又变得朦胧,乌澈也有些失去冷静,当下不信邪,拚着受伤、巨剑直接往萨京当头挥砍。
天花板上可怖的裂痕可以证明这一击不仅威力凶猛,而且更是杀意十足;乌澈心意已决,必须了结这人的性命!
轰隆──!
“喝啊啊啊啊──!”莱纳在怒吼中迎了上去,纱宛见状亦是以烧尽天地的气势发动,顿时烟雾四起。
待雾气散去,只见寒冰巨剑停在萨京的头顶,随后便碎成细冰破散!
收起银星,乌澈负手而立,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涟漪。
“……萨京,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