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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翡翠宫,世界上最伟大的古代建筑之一,迄今为止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宫殿坐北朝南,东西对称,坐落于艾斯克弗的最中央,从建造初始便是作为斯诺迪亚王国的皇家宫殿而存在。

全宫占地两百万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二十万平方米,园林面积一百八十万平方米。建筑气势磅礴,端庄威严,以大理石为主要材料,构建起中宫、北宫、东宫、西宫四大区域。这些区域呈对称几何形分布,显得布局严密而协调。

宫殿采用的是标准的巴洛克风格,大量使用了圆顶与尖顶设计,使得整个建筑高耸挺拔,辉煌壮丽。正殿的桃形拱门拥有二十四米的傲人高度,在没有动力机械的古代只能使用专门的人力传动装置才能正常开闭。而正殿之上的圆形屋顶更是达到了惊人的七十二米,这在同时代的石制建筑中是独一无二的。得益于当年王国的强盛,各国能工巧匠汇集于此,这才造就了如此奇迹。

外壁上端,林立着大量的人物雕塑,造型优美,栩栩如生。斯诺迪亚王国的神话人物与历代的君王、名人,都能在这里找到与之对应的作品。

正殿前有一条笔直宽阔的青色道路,由打磨精细的条石板铺设而成,经过六百年的洗礼,依旧平坦坚实,严丝合缝。道路之上,矗立着十二座高大的凯旋门,上面的浮雕记录着王国历史上重大的军事胜利。其中的第七座,记录着克努兹大帝战胜南方强国波斐的辉煌历史。这位强势的国王从波斐帝国掠夺回数不胜数的金银财宝,其中以翡翠石最为著名。为了炫耀自己的功绩,他要求皇家工程师将那些翡翠石切成薄片,贴满了正殿主厅的全部墙壁,翡翠宫的名字便由此而来。

道路两侧分布着独具匠心的皇家花园,院内景色优美恬静,柳暗花明。数不清的奇花异草分布院内,数百座凉亭喷泉点缀其中。在花园的中央,还有一弯清澈的碧波,胜利女神的大理石像亭亭玉立在清澈的人工湖心,美不胜收。

雄伟的宫殿内部拥有八百余间大小殿厅,触目所及,四处金碧辉煌,豪华非凡。雕塑、挂毯、巨幅油画随处可见,同时代从其他国家购置的艺术精品比比皆是,再配以工艺精湛,精美绝伦的旧式家具,整个宫殿充满了君主时代的奢华气息。

只有最伟大的国家才配得上这样的宫殿,每一个触摸过它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翡翠宫不仅仅是一栋无与伦比的建筑,它同时也是历史的发生地。

在三百三十年前,一场意义重大的革命在这里发生。当时的国王加诺林三世穷奢极欲,夜夜笙歌。为了极尽享乐之事,他招来五千名工匠将翡翠宫的面积扩大了一倍有余,甚至强征土地在宫殿之中为自己修建了一座赛马场。最疯狂的时候,仅仅翡翠宫中所使用的喷泉,就比艾斯克弗整座城市的生活用水还要多,这座宫殿每年耗费的金钱将近全国财政收入的四分之一。

一直矛盾颇深的政治贵族与军队贵族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君主这样胡作非为下去,他们暗中达成共识,策划了一场政变,就在这座翡翠宫中,兵不血刃地将加诺林三世废黜,并将他驱逐出了斯诺迪亚王国。

这次政变在历史上被称之为“易宫革命”。

当时的世界,资本主义的种子已经开始成熟,人们发现自己不再需要一个压在头顶的君王。于是两派贵族借此机会,颁布了世界上的第一部宪法,将国家的最高权力从君王手中移交给了议会。

做完这一切,贵族们开始考虑到对皇室的处理。加诺林三世与他的夫人虽然遭到了驱逐,但他们留下了刚出生不久的男婴。这位名义上的继承人才刚刚断奶,权力便已被剥夺,如果皇室被遣散的话,他显赫的出生只会给他带来悲惨的命运。

大概是无力的男婴让贵族们放下了心中的防备,他们最终决定保留皇室,将其塑造为国家的名誉象征。

三百三十年来,虽然斯诺迪亚依然名为王国,但国王已不再具备任何的政治特权。翡翠宫的北宫被划给皇室居住之用,而剩下的三宫则被改建成博物馆向公众开放。议会每年会拨出一笔象征性的款项作为国王的“工资”,但马上又会作为翡翠宫北宫的租金与修缮费用而被收回,这笔钱只是化作一串数字在账面上走了一圈,国王连一分钱都触碰不到。

在最初的时期,皇室既不允许更换住处,也不允许下海经商。失去了收入来源的国王只好拜托他人将祖传的宝石名画拿去变卖,以补贴家用。由于翡翠宫中的财产都被收为国有,皇室所有的财产已所剩无几,没过多久便已售完。为了生存下去,国王只好在皇宫中作画,再冠上虚假的名字拿去市场贩卖,而他的妻子,开始为那些贵族夫人们缝制礼服。

居住在奢华无比的宫殿之中,却过着贫困交加的悲惨生活,这让这位伟大王国的国王变得敏感而忧郁,在议会要求之下出席各种庆祝典礼时,也无法代表一个大国的形象与气质。

贵族们终于发觉自己做得太过分了,他们不得不取消掉之前左予右取的伎俩,开始每年拨给皇室能够正常生活下去的经费,同时废除了“皇室不许经商”的禁令。

国王终于结束了如同囚犯一样的生活,与王国的国民一样走进了新的时代。直到今天,虽说仍旧无法参政,但已积累下了不少资产,重新过上了体面的生活。

斯诺迪亚王国的名字一直从君主制的时代延续下来,但它却是世界上第一个步入现代民主,用法治取代了人治的国家,这也是它能长期成为世界第一大国最主要的原因。只是它的民主并不完全,直到今日,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国家都进入到了民主时代,而王国的权力依旧掌握在贵族阶层手中。

今夜的翡翠宫人山人海,为了庆祝“易宫革命”胜利三百三十周年,这里将举办盛大的庆典晚会。在正殿之前的广场上,巨大的舞台已经搭起,视野最佳的悬浮观众席上,已经坐满了当权贵族与各界精英。数不胜数的媒体齐聚在这里,他们会将晚会的实况实时转播到世界各地,在其他国家,这场精彩的晚会同样会吸引到为数不少的观众。

这是一年一度的国庆盛会,也是当前局势下难得一见的庆祝活动。为了缓和国内的紧张氛围,主办方可谓是竭尽全力想要超越以往,力图展现出这个国家的和平与繁荣。

观众席的最中央,暂时还无人落座,那是国王夫妇的座位,在晚会开始之前,他们还有工作需要完成。

王座的右手边,就座着斯诺迪亚的现任总理大臣唐纳德爵士。在王国之内,“爵士”与“骑士”这样的头衔是无法世袭的,它们作为一种荣誉称号专门颁发给功绩显著的平民。由于贵族势力对立严重,所以总理大臣的人选经常会由平民出身的优秀官僚担任,也因如此,这个貌似位高权重的职位其实权力十分有限。自奥尔雷亚大公之后,这个位置上再没有出现过如他那般强势的领导人。

王座的左手边,一般就座着德高望重的功勋元老,在此之前,基本上都是奥尔雷亚大公的专属座位,不过现在大公因为“身体原因”无法前来,这个座位便让给了司法大臣兼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的卡斯德依公爵。

再往两边就是温和派与激进派领导人的座位。美第奇公爵现在已经就座在了卡斯德依公爵的身旁。他斜眼望去,另一边的座位却是空空如也。

据监视小组传来的消息,利奥波德侯爵现在仍在家中的书房内办公,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动身启程。

晚宴缺席,晚会也不参加,这个人对自己的怨气大概已经达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只是,在全世界的目光中做出这样的任性之举,不仅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反倒是暴露了自己的心胸狭隘,实在是幼稚得可笑。

美第奇公爵露出嘲讽的笑容,他为了今天的活动,将艾斯克弗的警备等级提到了最高,只要度过了今晚,首都上空的大网便要开始收起了。在过去的十年间,利奥波德侯爵与其他激进派贵族多次操纵过大笔的不明资金,他曾经尝试过暗中调查,但一直无法找到这笔资金的来龙去脉。虽然手中没有证据,但他十分确定,沿着这条线索,一定能找出对方的致命破绽。等到明天,他就能得到中央检察院的全面协助,利奥波德侯爵的狐狸尾巴,已经藏不起来了。

成片的礼花飞入空中,音乐响起,灯光聚集于台上,晚会在隆重的氛围之中正式开始。费蒙特·加诺林,斯诺迪亚王国的现任国王,身穿华丽的国王长袍,走上舞台中央,开始晚会前的讲话。

他年近花甲,与范伦丁伯爵年纪相当,中等身材,相貌平平,虽举止文雅,谈吐得体,但与其他贵族相比,也并不见得更为出众。在普通平民看来,皇室似乎高不可攀,而在美第奇公爵这等人眼中,不过是王国的吉祥物罢了。

开幕词是数百年如一日的陈词滥调,年复一年地强调“易宫革命”的伟大意义,上了年纪的贵族们已经对此耳熟能详,不消再听。相较于国王,他们更在意政敌在会场中的表现。除去国王本人之外,没有人觉得一场庆祝皇权取消的庆典由国王来致辞有什么不对。

开幕词结束之后,加诺林国王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之中走下舞台,与自己的夫人落座于最中央的悬浮王座之上。王座所在的平台缓缓升起,最终与悬浮观众席合为一体。

会场的欢呼声达到了高潮,又一轮礼花腾空而起,在观众席上的灯光渐渐暗下之际,美第奇公爵再次看了看不远处的座位,利奥波德侯爵依然没有出现。

帝国铁塔是一座四百零八米高的电波塔,坐落于翡翠宫南端的中轴线上,是艾斯克弗旧城区最高的建筑。虽然比不上翡翠宫的悠久历史,但也经过了二百三十年的岁月。

这座为了纪念“易宫革命”胜利一百周年而建造的高大铁塔,是艾斯克弗最著名的城市地标之一。最开始只是作为观赏游览之用,后来因为无线电波时代的到来而增加了收发电波信号的功能,这项功能直到今天仍在运行。

在位于铁塔三百六十六米的最高瞭望台上,已经聚集了水泄不通的游客。这里拥有俯瞰翡翠宫的完美视野,再搭配上平台外侧的空中投影,能同时观看到远近各异的庆典画面。

而在这之上,铁塔的三百八十二米,还有一个不对外开放的房间,那便是后来增设的电波发射台。这间本来只有维护人员才会偶尔进出的狭小房间,现在却被众多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所占据,显得稍微有些拥挤。

翡翠宫的上空,除了绚烂的焰火,还有众多的媒体无人机与警用无人机,在更高的空中,飘荡着为数不少的********,其中的一艘已经被安装了一部军用侦查摄像机。

诺垣站在电波发射台的室外走廊上,通过侦查画面确认着警卫力量的部署情况,同时与之前获得的内部情报进行对比。

与以往的线人不同,这次的情报提供者是军事素养极高的正规军官,情报的准确率自然不可相提并论。诺垣仔细确认了多遍,几乎与现场的实际情况分毫不差,这让他对这次的高难度任务多了几分信心。

“这个庆典可比我们国家的新年晚会有意思多了。”林迪趴在室外走廊的栏杆上,俯视着下方的空中投影,一个人自得其乐。他的手边,并不是常用的那把经过改装的半自动狙击步枪,而是一把全新的斯诺迪亚警用狙击步枪。

不只是他,这里的所有人,都装备着与地面上的警卫人员完全一样的着装、防具与武器。在如此伪装之下,即使是自己的队友,也必须依靠敌我识别系统才能进行辨认。

诺垣习惯性地将手伸入腿边的收纳口袋,然而指间并没有传来熟悉的触感。他这才反应过来,掏出电子眼镜戴上。

“现在是2047,行动开始时间还有十三分钟。现在开始通讯检查,Alpha1。”

“Alpha2!”

“Alpha3!”

……

“Charlie7!”

“Charlie8!”

“弹药检查,优先使用非致命子弹。”

房间内传来弹匣抽出的声音,诺垣也做出了相同的动作。警用冲锋枪的细长弹匣中,整齐地排列着一颗颗有着蓝色橡皮弹头的特殊子弹,这种子弹常常用在防暴驱散行动中,对付身着防具的武装警察效果并不理想。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每人除了携带这种非致命子弹之外,还携带了一定数量的杀伤性子弹。

如果行动顺利的话,这两种弹药都用不上,但谁也无法保证事情会像计划的那样发生。

一架警用无人机从铁塔旁飞过,由于布置在房间四周的干扰立场的影响,它没能发现周围的异常。

晚会的演出已经进入到了高潮,现场一片火热,连身在好几公里之外的诺垣都能感受到气氛的变化。

时间2055,他的电子眼镜传来导弹发射的信息。在艾斯克弗的地图上,一个闪烁的光点凭空出现在城市西北郊区的丛林之中,正迅速向这边接近。

艾斯克弗的反导预警系统一直掌握在城市外围的卫戍部队手中,此时此刻,它并没有启动。

巡航导弹飞行在三千米的空中,五马赫的速度带来的破空之声就像是战机掠过一般,疑惑的市民抬头仰望天空,却什么都发现不了。

随着距离的接近,导弹开始向上攀升,速度降到音速以下。时间2100,抵达了翡翠宫的上方,在七千五百米的高空划出一道弧线,开始垂直向下俯冲。

与此同时,如同计划中的那样,一轮巨大的礼花在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焰火覆盖了宫殿的上空,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整个晚会最大的“礼花”,也在此时闪亮登场。

导弹的外壳已经脱去,弹体内部的多层弹架开始高速旋转,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密集的小型弹丸被伞状抛射出去。这些弹丸才刚刚离开母弹,便开始散发出大量的白色烟雾,在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落在了宫殿的四周,将翡翠宫隔绝在了烟墙之中。

诺垣带上小型的防毒面具,从帝国铁塔的顶端纵身跃下,现在轮到他们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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