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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日子

寂寂空庭,栽满了血红的枫树。一阵狂风拂过,满地的枫叶如火凤般迎风飞舞,直冲冲地向江小湖扑来。

枫叶的锯齿狠狠地刮过脸颊的皮肤,火辣辣地疼。江小湖耐不住转过身去躲避,却见一名白衣男子正直立在不远处,衣袂翻飞,衬得身材颀长挺拔。分明从未见过,却有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男子轻抿着薄唇,剑眉紧锁,一双如火赤眸凝视着她,如怨如慕,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

江小湖似着了魔般的,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名男子。伸出右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传来温热的质感,令人忍不住流连。

“你是谁?”江小湖脱口问道,听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女声。

“这……”这是自己的声音吗,江小湖正纳闷,小腹处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左手触之,却是一个巨大的伤口,黏腻的鲜血不断从指间溢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地上的枫叶仿佛突然有了生命,畏惧般的不住地往后退,好像在躲避什么可怕的力量。

江小湖回过神望向眼前的男子,却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通体漆黑的剑,缠绕着古朴的纹路,像被一条黑龙盘踞,而龙首正一滴一滴的落下鲜红的液体。

“是你!你为什么要……”

不待问完,眼前的男子却忽然化作一条巨大的黑龙,铜铃巨目发出火焰般光芒,血盆大口仰天嚎叫,震得地面摇晃,狂风肆起。黑龙的一只前爪正握着方才那柄古剑,剑身却已被火焰包围。

江小湖只见巨龙高高飞起,握着火剑便像自己劈来……

“啊……”江小湖猛地坐起,迷蒙的双眼狠狠地闭了闭,复又张开,定了定神,望向周遭。室内昏暗的光线,窗外地平线上有了一点点光辉,仿佛第一缕阳光正待普照大地。

呼~又是这个梦,自打数月前,江小湖便开始笼罩在这个噩梦之中,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呢?

江小湖摇了摇头,又躺回到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瞌睡虫又渐渐活跃起来。

算了,不想了,还是好好地睡个回笼觉,今天,可是个大日子。

……

宣庆元年七月十五,这是江小湖的生日,也是她拜入林虚子门下的十周年纪念日,这可的的确确是个大日子。

可惜这一日,不会再有师父爱饮的竹叶青,也没有江小湖最爱吃的桂花糕。整个师门只剩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跪坐在堂前,望着眼前满面青黑、倒地不起的白须老者,止不住地嘤嘤哭泣。

“呜呜……师父,您可不能死啊……您死了我可怎么办呀!”江小湖边哭边嚎,忍不住打了个嗝,吸了吸鼻子,想了想自己的生平往事,更是悲从中来,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十七年前的今天,江小湖出生在淮南一户普通的农家。据说那一日原本是晴空万里,骄阳当中挂,各家各户的婆子们正聚集着坐在村子中心的那棵大榕树下,摇着蒲扇嗑着瓜子乘着凉。头顶上正空中却突然笼过来一片红云,紧接着鹅蛋般大小的雹子噼噼啪啪地落了下来。

盛夏突降雹子,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众人纷纷急着跑回家避避。江小湖她娘一个受惊,动了胎气。哎呦一声,便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打滚。

“快快快,快帮帮忙,江家媳妇,要生了……”

不知是哪家婆子第一个发现,一声吼大伙儿又匆匆跑回来帮忙。这村子虽然又小又穷,但是邻里却特别和谐,一出个啥事儿,家家户户全过来帮忙了。

江小湖她娘总算也是有惊无险的把小湖给生下来,唔,还有小湖他哥,江大海。

虽说大海是哥哥,小湖是妹妹,可两人看上去却完全像是颠倒了过来。江小湖打一出生就十分健康,个子也窜得比哥哥高;可江大海却打小体弱多病,好几次都觉得过不了那个坎了,却偏偏又吊着那口气,半死不活的熬着日子。

虽然爹娘都为着哥哥江大海操碎了心,为了给他求医,本就贫困的家变得越发困难,不过对小湖这个闺女也算是不亏待。直到,那个臭道士的出现。

江小湖那时只有七岁,她只记得爹娘花光了家里最后几个铜板,请了那个道士来为哥哥做法。只见那小道士穿着一身缝满补丁的青色长袍,挥舞着一把破木剑,满嘴嘟嘟囔囔,江小湖正看得乐乎着呢,剑尖却突然指向了自己。然后,他究竟说了什么呢?

总之,仿佛突然之间全村人都围着江小湖指指点点骂骂咧咧,她哭哭啼啼地去找娘亲,却被父亲狠狠地推到在地上。

“滚,我们江家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妖孽。”

“小湖,我们一家对你不薄,你怎可如此蛇蝎心肠,可怜大海这孩子……呜呜……”

江小湖只见父亲满脸憎恶的看着自己,母亲颤抖地抱着哥哥,连一丝目光都吝啬给自己,顿时不知所措。

一个七岁的孩子被惊得呆愣愣的,连哭都忘了。却更是被村里人误解为铁石心肠、不知悔改。

“你看这孩子,枉江家娘子辛辛苦苦养育她,竟然是个吸人阳气的厉鬼。”

“瞧她那表情,多瘆人啊,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哎呦,李大娘,那可是个恶鬼,哪来的人情味啊!”

“对对对,咱可万万不能继续留她在这祸害人呐!”

……

江小湖就这么被赶出了村子,村子里原本打算让那道士收了小湖这个鬼怪,结果人家歪了歪脑袋,掰了掰手指,握着破木剑在地上画了两个数字,“再加30文。”

“这……”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终还是没人舍得出。

然后,破道士挥了挥衣袖,在乡亲们的欢送下光光鲜鲜的离开了。

然后,江小湖拢了拢身上的破袄子,在乡亲们拿着扫把木棍的喊打喊杀中灰溜溜的落跑了。

结果,一出了村子,又见到个道士。不过这回,是个老道士,还是个衣着光鲜,捧着坛酒边走边喝的老道士,只见他一会儿砸吧砸吧嘴,一会儿还哼哼小曲的。

江小湖虽然年纪小,却懂得及时吸取教训,正回转身打算悄悄默默地离开,却听到身后一声大吼,“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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