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夜,丽城的大街小巷最是繁华,火树银花合,星桥铁索开,糖酥的香气儿随着人潮蔓延,惹得小孩子们口水止不住。
丽城是岳国的王都,岳国气候干燥,种植业并不发达,牧业和手工业就成了国之重业,商业也随之兴盛。这种盛大的日子,是商人们赚钱的好时候,不少客商自千里外而来,运来了各种异地的精致玩意儿。随客商来到丽城的,还有艺人们。有的艺人吹着一支奇形怪状的笛子,引得蛇从陶罐里伸出身子跳舞;有的艺人画了花脸做出各种夸张滑稽的动作,引得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王宫里,四处结满了璀璨的宫灯,参加完宴会的大臣们正乘上马车返回府邸。
林清玄嘴里塞满了枣花糕,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瞄着,很快就发现了一个身着墨蓝色外衫,乌发用紫玉簪束起的男子。他快步走过去,一只手搭在了那人的肩头。
林清彻用嫌弃的眼光盯着那只沾满食物残渣的罪恶的爪子,眉头轻皱。
“二哥,我发现了一家特别好吃的元宵,一起去啊。”林清玄满脸堆笑。
“你还没吃饱吗……”林清彻无语,回丽城不足一个月,这个货已经把丽城的大街小巷都啃了一遍,他不太能理解吃货的世界观。
林清彻和林清玄并不是一母所生,可是他们俩却是真正的生死兄弟,所以他们无视王宫规制,就以简单的兄弟相称。
“我可是有牛的胃,走吧,难得赶上庙会,肯定有平常吃不到的东西。都三年没回来了,必须好好玩玩啊。”
那双冒着光的眼睛真的让人不忍直视,如果让人知道这个在沙场上勇猛无比的六王爷是个实打实的吃货,多少人会惊掉下巴。
此刻坐在路边小摊的林清彻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商,在他对面是把脸埋在海碗里的林清玄。
“呼……”林清玄满意地抬起脸,呼了一口气。“味道真的不错。”他的口音与来自郝城的贩马商人无异。
“请下次还来。”摊主麻利地收起碗,被蒸气熏得发红的手接过林清彻递过的钱币放进洗得泛灰的围裙兜里。
“今天的生意很好吧。”林清彻微笑着,“我这个兄弟吃相粗鄙,见笑了。”
“哪里哪里,沾了点你们这些客商的光罢了。”老实巴交的摊主搓了搓手。“附近有一条表演歌舞的街,带来了不少客人。”
“哦,那可要去看看。”林清玄站起身循着乐声离开了小摊。
歌舞妓们穿着华丽,蒙着轻纱,浓密的睫毛像蝴蝶一样撩动着看客的心。
“切,就这些货色。”林清玄不屑地轻声道,“比程小姐差多了。”注意到某人阴沉的脸色,他急忙说,“二哥,我错了。”林清彻简单吐出了几个字,“回去要查查你的伙食费。”林清玄立刻就没声了。
正当林清玄像只哈巴狗拉着林清彻摇尾巴的时候,人群向一个摊位拥去。
女子一身红衣,赤脚在地毯上舞动。她像一只火鹤,清灵的身躯似欲乘风而起,脚腕上的镣铐随着她的舞动锒铛而响。一些人直勾勾地盯着她裸露在空气中的柔软的腰肢,那平滑的腹上纹着一团醒目的火焰,分外妖冶,吸引着贪婪的眼睛。女子的脸也生得很漂亮,眼下羽毛状的红色印记也是特别,只是眼神灰暗,失了灵气。有人不禁发出了声浅浅的叹息。
发出那叹息的正是林清玄,“给这样的舞妓的腰上做那么丑的刺青简直是暴殄天物,啧啧啧。”
在这片大地上,奴隶也是一种商品。他们被烙上印记,关入笼子,卖到各种地方。林清玄在边关,买卖奴隶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这个姑娘,应该价值不菲。
“没意思,我们走吧。”林清玄这时才发现他高冷的二哥已是愣住了。
一舞罢,女子被人套上项圈牵了下去。一个身着华服的人走过来说:“不好意思各位,今夜这位姑娘已经有人买下了,喜欢她的客人明日可以再来,接下来是下一位姑娘。”
“二哥。”林清玄看着双拳紧握的林清彻,轻声提醒。林清彻退出人群,找到了奴隶主,花重金为女子赎了身。那大手笔,看得林清玄直心疼,这么多钱可以吃多少好吃的。
带着女子回到林清彻的王府,林清玄的好奇心按捺不住了,问东问西。林清彻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安排起女子的食住,完全不是女奴的待遇。
“你不会真看上这女人了吧。”
“有时间再和你说。”林清彻两三句话把这个好奇宝宝踢出了王府大门。
终于清静了,林清彻在厅堂里坐了一会儿,又去了女子的院子,他有太多话想对她说。
一进院子,就有老婆子过来说那女子不肯换拿去的衣服,也不肯吃送过去的饭菜。林清彻应了声,驱离了他们。这些婆子都在二王子府待了很长时间,不仅对主子忠心耿耿,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毫不逊色,看来这位姑娘要好生侍候呢。
房间里点着油灯,还没有罩上纱罩,灯芯一跳一跳的,使得室内的光忽明忽暗。女子抱膝坐在床上,微微颤抖。
林清彻走近她,问:“无昔,还记得我吗?”他的声音很轻柔,像是怕吓到这个浑身颤抖的女子。
女子抬起头,雾气慢慢地泛上眼眸,“哥。”压抑了那么久的委屈,在这一刻化成止不住的泪水。
林清彻轻抚怀中的人儿,安慰道,“我在,我在。”
“哥,我就知道你会来,他们说只要我听话,你就会来找我,可是我好疼,每天都疼,我好怕,每天都怕,我很听话……”
“对不起,我来的迟了。”
这一夜,无昔的心里很安稳。纱罩中的灯芯发出柔柔的光,照在林清彻和她紧握的手上。她觉得只要有哥哥陪在她身边,其他的事情就无足轻重了,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不记得了,实际上,她已经忘记了很多事情,忘记的太多,回忆就是一件很繁重的工作。她现在的智力水平,还完不成这样的工作,既然想不出,那就不再想。
迷迷糊糊间她沉沉的睡了。